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师兄,你还要困住自己多久?”

温润的声音穿透深海的万古沉寂。

白子画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声音比周遭的海水还要冷:“滚。”

来人一声叹息,目光落在他膝上那捧碎裂的剑刃上,那曾是断念,如今只是一堆冰冷的碎片。

结界无声地将他推了出去,笙箫默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孤寂的活墓,只觉得那句响彻六界的诅咒,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他不懂,因爱生恨,当真能到如此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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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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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在东海之底是静止的。

这里没有日升月落,没有四季更迭,只有永恒的幽暗与死寂。

一座白玉般的结界将所有生灵隔绝在外,结界中央,白子画一袭白衣,静坐在一座空冢旁,数千年如一日。

他的睫毛上凝结着细微的水汽,仿佛一尊被岁月遗忘的冰雕。

他面前,铺着一块洁白的丝绸,上面安放着十几块碎裂的剑刃。

是断念。

那把曾被他亲手斩断,又被她在临死前彻底震碎的剑。

每日,他都会用指腹一遍遍地抚摸这些冰冷的碎片,从锋利的断口,到依稀可见的桃花纹路。

每一次触摸,都像是用那锋利的断口在心上重新划过一刀。

疼痛,早已成了他存在的唯一证明。

“以神之名诅咒你,今生今世,永生永世,不老不死,不伤不灭。”

她最后的声音,成了他脑海中唯一循环往复的旋律。

他曾以为自己懂了。

这是恨,是爱到极致无法回头,便化作最恶毒的诅咒。

她不要他死,甚至不要他受伤,她要他永远清醒地活着,永远背负着这份杀死她的罪孽,永远品尝这无尽的孤独与悔恨。

多狠,又多像她的性子。

他接受了这份刑罚,并为自己建造了这座海底囚笼。

他的“作为”,就是用这种主动的、极致的自我隔绝,来回应她的恨意。

他活着,正如她所“愿”。

笙箫默是唯一一个还能找到这里的人,但他每次都会被毫不留情地驱逐。

“师兄,你这样又是何苦?斯人已逝……”

“她没逝。”白子画的声音空洞得像是从深渊里传来,“她用她的神力,将自己变成了我永恒的刑期。”

笙箫默看着他那双再无一丝波澜的眼眸,那里面曾装着天下苍生,如今只剩下一片死海。

再劝无用,他心中了然。

白子画为自己构建了一个逻辑自洽的悔恨地狱,任何人都拉他不出。

随着笙箫默的离去,海底再次恢复了绝对的宁静。

只有那些不知名的发光水母,偶尔会好奇地靠近结界,却又被那股彻骨的悲伤气息惊走。

白子画伸出手,一滴水珠从他指尖滑落,他却觉得那不是水,是她的眼泪。

他想,她若看到自己如今这副模样,应该会觉得……快意吧。

他将这份认知,当作了自己赎罪的唯一基石。

可这基石,即将迎来一场足以颠覆一切的风暴。

那是一个与过去数千个夜晚没有任何区别的时刻。

白子画正准备收起断念的碎片,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征兆,他膝上的一块碎片忽然发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辉光。

那光芒转瞬即逝,快到几乎让人以为是深海鱼群鳞片反射的错觉。

但他不会。

他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那颗早已沉寂了数千年的心,竟在此刻漏跳了一拍。

他伸出手,悬停在那块碎片上方,连呼吸都忘了。

他等了很久,什么都没有再发生。

是幻觉吗?

是这无尽的孤独,终于让他开始出现臆想了吗?

他闭上眼,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白子画,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可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又一丝波动传来。

这一次,不再是光,而是一缕几乎无法被捕捉的神识波动,轻柔地拂过他的指尖,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桃花香气。

白子画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

是她!

这气息他永世都不会忘!

这不是恨意,不是怨毒,而是一种……一种他只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她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徒弟时才感受过的,纯粹的依恋。

怎么可能?

她临终前明明只剩下滔天的恨意。

这丝神识从何而来?

难道……难道断念之中,还封存着别的东西?

一个疯狂到近乎荒谬的念头,像一株破土而出的魔藤,瞬间缠绕住了他的全部心神:

重铸断念!

若能将断念剑重铸复原,是否就能将这些散落的神识碎片重新聚合?

是否就能……再次窥见她最后留下的真正意念?

哪怕那意念依旧是恨,他也想看个清楚明白。

这个念头一生根,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不再犹豫。

数千年了,他第一次站起身。

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随着他的动作,荡开一圈圈沉寂的水波。

他望了一眼那座空冢,眼神中第一次有了悔恨之外的情绪——执念。

为了这个渺茫的希望,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他一挥手,坚不可摧的海底结界应声而碎。

汹涌的海水倒灌进来,却在他身前三尺处自动分开。

白子画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冲破万丈深海,重回六界。

长留山的上仙,回来了。

但这一次,不是为了天下,不是为了苍生,甚至不是为了赎罪。

只为了一个自私到极点的目的。

重铸一把被神力震碎的神器,无异于逆天改命。

重铸神器的难度,白子画心中有数。

寻常的凡火天雷,连让碎片软化都做不到。

他需要传说中能够融合神之碎片的至宝,以及……他自己的血与骨。

他寻遍了上古遗留的典籍,终于找到了方法。

需要三样东西:九天之上的“星辰之核”,幽冥血海深处的“往生莲”,以及,他自己一半的仙元。

第一站,九天之上。

这是六界灵气最纯粹的地方,也是离天道最近的地方。

星辰之核,是某颗远古星辰陨落后,其核心在无尽岁月中吸收日月精华凝结而成的至阳之物。

它被一头名为“噬星兽”的上古神兽守护着。

当白子画的身影出现在九重天时,整个天界都为之震动。

这位消失了数千年的尊上,竟然重现于世。

可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漠与决绝,让所有前来问询的仙官都望而却步。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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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星兽的巢穴,在一片漂浮的星辰废墟之中。

那是一头体型堪比山脉的巨兽,全身由流动的星光构成,没有实体,每一次呼吸都吞吐着星辰的光辉。

它代表着宇宙的秩序,职责就是守护这颗星核不被外力染指。

“来者,止步。”噬星兽的声音如同万千星辰共鸣,宏大而冰冷,“此乃天道之物,非尔等可取。”

白子画手无寸铁,只是静静地看着它。

“我要它。”他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你有何资格?”

“我没有资格。”白子画缓缓抬起手,周遭的仙气开始疯狂向他汇聚,“我只是,需要它。”

下一刻,一场惊天动地的战斗爆发了。

白子画不再是那个处处留情的长留上仙。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蕴含着他数千年沉淀下来的全部修为和压抑的疯狂。

剑气纵横,仙术化作实质的冰霜与雷霆,将周遭的星辰废墟都绞得粉碎。

噬星兽是秩序的化身,它的攻击是纯粹的法则之力,星光所及,万物湮灭。

但它面对的是一个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白子画。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拿到星核,重铸断念。

这个念头,成了比他生命、比他所修的道更坚固的东西。

战斗持续了七天七夜。

最后,白子画浑身是伤,仙袍被星光灼烧得破破烂烂,但他终究是赢了。

他以自身仙力为引,强行撕裂了噬星兽的法则防御,在它身体的核心,抓住了那颗散发着炽热光芒的星辰之核。

“你的执念……会毁了你。”噬星兽虚弱的声音传来。

白子画没有回答。

他将星核收入墟鼎,头也不回地向下一个目的地飞去。

幽冥血海。

这是六界最污秽、最邪恶的地方。

怨气、煞气、死气在这里汇聚成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海洋。

而“往生莲”,就生长在血海的最深处,是这片污秽之地唯一的纯净之物。

刚一踏入血海的范围,刺鼻的血腥味和能侵蚀仙体的怨气便扑面而来。

血海感应到了他心中那深不见底的悔恨,这是它最喜欢的养料。

无数的幻象开始在他眼前浮现。

“师父,你为什么不信我?”

“师父,是我错了,你别不要我……”

“白子画,你爱我,还是爱天下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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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个花千骨的幻影,从血海中升起,将他团团围住。

她们或哭或笑,或怨或嗔,每一个表情,都精准地踩在他心中最痛的地方。

若是从前,白子画或许早已道心崩溃。

但现在,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些幻象。

“你们都不是她。”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们只是我心中罪孽的倒影。”

他一步步向血海深处走去,任由那些幻象穿过他的身体,任由那刺骨的怨气侵蚀他的仙体。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往生莲。

血海被他的无视激怒了。

整个海面开始沸腾,无数由怨魂凝聚成的血手从海底伸出,想要将他拖入深渊。

白子画终于有了动作。

他并指为剑,一道横贯天地的剑气斩下,将血海硬生生劈开一条通路。

“滚开!”

一声低喝,蕴含着上仙的无上威严。

那些怨魂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纷纷退避。

他走到了血海之底。

一朵晶莹剔透的白色莲花,在血污中静静绽放,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净化着周围的怨气。

这就是往生莲。

就在他伸手去摘的那一刻,莲花的花心中,浮现出了一张他最熟悉不过的脸。

是小骨成为妖神后的样子,绝美而妖冶,眼神中带着他最熟悉的“恨意”。

“白子画,你取此物,是想忘了我吗?”幻象开口,声音充满嘲讽。

白子画的手顿住了。

幻象笑了:“你后悔了?晚了。你亲手杀了我,现在又想做什么?弥补吗?你配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进他的心里。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没有理会幻象的诘问,一把将往生莲从根部摘下。

幻象发出一声尖叫,瞬间破碎。

白子画看着手中的莲花,轻声道:“我不是想忘了你。我只是……想再见你一次,哪怕是恨着我的你。”

两样至宝到手,只剩下最后一样。

回到长留山,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去了后山的禁地。

他盘膝而坐,将星辰之核与往生莲放在身前。

然后,他开始剥离自己的仙元。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苦。

仿佛灵魂被活生生撕成两半,每一寸经脉,每一个仙窍,都在哀嚎。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一半的仙元,意味着他将从上仙的境界跌落,修为大损,甚至可能再也无法回到巅峰。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他强忍着剧痛,将那一半凝聚着他千年修为的仙元,缓缓逼出体外,化作一团纯白色的光球,悬浮在空中。

做完这一切,他整个人都虚弱到了极点,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他看着眼前集齐的三样东西,眼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亮。

万事俱备。

接下来,就是见证真相的时刻。

长留山之巅,云海翻涌。

白子画选择在这里重铸断念。

这里是他拜师学艺的地方,也是他……亲手将断念剑赐给她的地方。

他布下了一个早已失传的上古熔炼大阵,阵法的纹路刻画在山巅的岩石上,引动着天地间的灵气。

他将断念的碎片,一块块小心翼翼地放入阵法中央。

然后,他将星辰之核掷入阵中,星核遇阵,瞬间化作一团金色的烈焰,那是星辰之火,温度足以熔炼世间万物。

他又将往生莲放入,莲花化作一泓清泉,包裹住断念的碎片,防止它们在高温下化为灰烬,同时洗去其中残存的戾气。

最后,他将自己那一半仙元,化作风箱与铁锤,注入大阵。

“起!”

随着他一声低喝,大阵轰然运转。

金色的星辰之火熊熊燃烧,将整个山巅都映照成一片金色。

断念的碎片在火焰中缓缓变红、软化。

白子画以仙元为锤,隔空对着那些碎片,一锤一锤地敲打下去。

每一次敲击,都仿佛敲在他的心上。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过往的一幕幕。

第一次送她断念时,她那欣喜若狂的笑脸。

她用断念削宫铃,被他罚抄门规。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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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情殿前,她用断念在自己手臂上划下伤痕,只为让他疼痛。

蛮荒之中,她抱着断念的碎片,苦苦支撑。

最后,是他亲手用断念刺入她的身体……

“铛!铛!铛!”

仙元之锤的每一次落下,都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重铸神器的消耗,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阵法中的碎片,在他的千锤百炼之下,终于开始缓缓融合。

断裂的剑身重新连接,细密的裂纹被星辰之火抚平。

整整九九八十一天。

白子画不眠不休,不饮不食,全部心神都投入其中。

终于,在第八十一天的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海,照耀在山巅时,阵法中的火焰与清泉同时消散。

一柄崭新的长剑,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白子画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柄剑上。

剑身如一泓秋水,清澈透亮,流淌着淡淡的、温柔的辉光,而非昔日的清冷孤傲。

最奇特的是剑柄处,那里不再是光滑的白玉,而是天然生成了一个小小的桃花烙印,栩栩如生,仿佛刚刚从枝头摘下。

这不是断念。

或者说,它不再是过去的断念了。

白子画踉跄地走了过去,伸出手,颤抖着想要握住它。

他期待着,也恐惧着。

期待着能从中看到她的一丝踪迹,又恐惧着那将是何等刺骨的恨意。

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温润如玉的剑柄。

当白子画握住剑柄,将自己的神识探入其中的一瞬间,他预想中那排山倒海的恨意、怨毒与决绝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致的、令人心碎的温柔。

他仿佛坠入了一个温暖的梦境。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没有海底的冰冷,没有星火的灼热,只有一片纯粹的、柔和的白光包裹着他。

紧接着,一幅画面在他脑海中展开。

那不是他的记忆,而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