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紫禁城的雪,落了六十年。甄嬛以为,她早已看透了每一片雪花背后的阴谋,埋葬了所有该埋葬的秘密。
她成了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也成了最孤独的那个。她以为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直到她握着槿汐冰冷的手,想送这个跟了她一辈子的忠仆最后一程时,却被一个迟到了几十年的真相,狠狠钉在了原地。
“安心去吧,都过去了。”她轻声说,试图抚平忠仆眉间的痛苦。
“不!”槿汐枯瘦的手猛地抓紧了她,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太后,没过去!凌云峰那一夜……有人在对岸的山坡上,看了您和王爷一整夜!那不是意外!”
一句话,将她六十年的胜利打成了一场弥天大谎。
她自以为是操纵一切的执棋人,却原来,从那段爱情开始的瞬间,就有一双眼睛在棋盘之外,冷冷地注视着她。
那双眼睛,究竟是谁的?它背后隐藏的,又是怎样一个足以颠覆她整个人生的残酷真相?
天还没黑透,冷气就像无数根看不见的冰针,从寿康宫门缝、窗缝里钻进来,扎在人骨头上。
如今甄嬛已经是圣母皇太后了,这个名号听起来尊贵得吓人。
可她觉得,这三个字就像一副沉重的枷锁,把她牢牢锁在这座空旷的宫殿里。
她坐在榻上,手里摩挲着一串珊瑚手串。
手串是旧的,珠子表面被岁月磨得没有了光。
这是允礼送她的。
她每天都戴着,好像这样,那个死了很久的人就还能陪着她。
宫殿很大,大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弘历已经是皇帝了,他很忙,忙着治理国家,忙着平衡前朝后宫。
他会定期来请安,说一些恭敬的话,然后又匆匆离开。
他们是母子,可说的话比陌生人还客气。
甄嬛看着他,常常会想起另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也曾这样意气风发,也曾这样坐在龙椅上。
想到他,甄嬛的心就像被一只手攥住了,不疼,就是难受。
今天,槿汐不行了。
这个跟了她一辈子的女人,如今像一截枯木,躺在床板上,只剩下一口气。小允子把她抬到甄嬛面前时,甄嬛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还有浓得化不开的药味。
“槿汐。”甄嬛叫她,声音是抖的。
槿汐的眼皮动了动,费了很大的劲才睁开。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清亮,像一潭深水,能看透人心。可现在,这潭水快要干涸了。她看着甄嬛,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
甄嬛俯下身,把耳朵凑到她嘴边。“你想说什么,我听着。”
槿汐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皮包着骨头,像一只鸡爪。她抓住了甄嬛的手,抓得很用力。甄嬛感觉到她的指甲陷进了自己的肉里,有些疼。
“太后……”槿汐的声音像漏风的风箱,嘶哑,微弱。“奴婢……有句话……憋了一辈子……”
“你说。”甄嬛说。
槿汐喘了几口粗气,眼睛死死地盯着殿顶的描金彩绘。那上面画的是凤凰,一只孤零零的凤凰。
“太后……您和果郡王……在凌云峰那一晚……”
听到“凌云峰”三个字,甄嬛的心猛地一沉。那是她一生中最隐秘的角落,是她藏得最深的伤口,也是她唯一的甜。她以为,这个秘密只有她、允礼和槿汐知道。
槿汐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像是要用尽生命里最后一点力气。
“那一晚……溪水对岸的山坡上……其实……其实一直有双眼睛……”
甄嬛感觉自己的血一下子凉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槿汐。
“……在盯着佛堂的剪影……直到天亮……”
一句话说完,槿汐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的眼神开始涣散,但她还死死地抓着甄嬛的手,不肯松。
“是谁?”甄嬛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尖又细。她感觉自己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那一晚,她和允礼在佛堂里,窗纸上印着他们相拥的影子。她以为那是世上最美的画,却原来,一直有个看客。
“是……一个旧人……”槿汐的嘴里开始冒出血沫子,“奴婢……也是后来……从苏培盛那儿……听说的……”
苏培盛。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另一道尘封的门。
“是谁?你快说!”甄嬛摇晃着她。
槿汐的头歪向一边,眼睛里的光彻底熄灭了。她最后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
“您要……小心……”
手,松开了。
屋子里死一般地寂静。甄嬛呆呆地坐着,槿汐冰冷的手还搭在她的手背上。窗外的风刮得更紧了,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槿汐死了,带着那个天大的秘密死了一半,又留下了一半。这一半,比整个秘密更折磨人。
一双眼睛。
甄嬛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凌云峰的那个夜晚。溪水的声音,风吹过竹林的声音,允礼的心跳声。还有窗纸上,他们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的影子。她当时觉得,那一刻就是永恒。
现在她知道了,永恒的不是那一刻的幸福,而是对岸山坡上,那双看到了永恒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谁的?
槿汐被抬了出去,像一片落叶被扫走。寿康宫又恢复了往日的死寂。
甄嬛一个人坐在那里,从天黑坐到天亮。
她一夜没合眼,脑子里像有一台唱不完的戏,咿咿呀呀地响。
她首先想到的,是浣碧。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钻进她的心里,吐着信子。
是了,一定是浣碧。
她那个名义上的妹妹,心里却装着一辈子的不甘。
浣碧爱允礼,爱得人尽皆知。她怎么可能容忍自己和允礼在凌云-峰上男欢女爱?
甄嬛想起了浣碧的眼神。
那眼神里总是带着一点嫉妒,一点模仿,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怨恨。
她穿和自己相似的衣裳,梳和自己相似的发髻,她想成为自己,想取代自己。
在凌云峰,自己是废妃,浣碧是唯一能自由出入的。
那一晚,她完全有时间,有动机,偷偷跑到对岸的山坡上,去证实她心中那个恶毒的猜想。
这个想法让甄嬛的后背一阵发冷。
她一直以为浣碧只是小家子气,有些虚荣,有些嫉妒心。
可如果槿汐说的是真的,那浣碧的心机就太深了。深得让她害怕。
她想起浣碧后来是如何设计,让允礼的小像从自己怀里掉出来,逼得允礼不得不请求皇上把她赐婚。
当时她只觉得浣碧是情急之下,为了自保,也为了得到允礼。现在想来,那或许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表演。
浣碧早就知道了她和允礼的私情,她拿着这个把柄,一步一步,把自己送到了果郡王福晋的位置上。
甄嬛的心像是被泡在了苦水里。她最亲的妹妹,从十几岁起就跟在她身边,她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风雨。她以为她们是彼此的依靠。却原来,从凌云峰那个夜晚开始,自己就成了妹妹眼中钉、肉中刺。自己和允礼的每一分甜蜜,都像一根鞭子,抽在浣碧的心上。
然后是允礼的死。浣碧抱着允礼的棺材,一头撞死。
当时所有人都说,果郡王福晋真是贞烈。甄嬛也曾为此动容,觉得浣碧对允礼的爱,不比自己少。可现在,她不确定了。
浣碧的死,真的是因为爱吗?还是因为她守了一辈子的男人,心里装的却是别人?她的死,是不是一种最决绝的报复?报复自己,也报复允礼。
她用自己的命,给甄嬛和允礼的爱情,画上了一个血淋淋的句号。
她要让甄嬛一辈子都记着,她甄嬛的幸福,是踩着她妹妹的尸骨得来的。
甄嬛站起身,走到窗边。天已经亮了,灰蒙蒙的,像一块脏布。
她看着院子里那棵枯树,感觉自己也像那棵树一样,只剩下了一副空架子。
她想不通。如果真的是浣碧,为什么槿汐临死前要说“您要小心”?浣碧早就死了,一个死人,有什么好小心的?
而且,槿汐说是从苏培盛那里听说的。苏培盛和槿汐是什么关系?他们是对食夫妻,是彼此的命。
苏培盛如果知道了这件事,而且这件事关系到自己的安危,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槿汐,让槿汐提醒自己?而是要等到槿汐临死前,才用一种近乎谜语的方式说出来?
不对。这里面一定有别的事。
甄嬛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她这一辈子,就是在猜忌和算计中度过的。她太了解人心了。人心就像一口深井,你看不到底。
浣碧或许去过那个山坡,但那双眼睛,那双从天黑一直盯到天亮的眼睛,不像是一个怀春少女能有的。那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极大的狠心。
那不像是嫉妒,更像是一种监视。
一种来自更高处的,冷冰冰的监视。
这个念头让甄嬛打了个寒颤。她推翻了对浣碧的怀疑。不是浣碧。如果是浣碧,故事就太简单了。她这一生,遇到的事情,从来就没有简单的。
那么,会是谁?
槿汐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从苏培盛那儿……听说的……”
线索,在苏培盛身上。
苏培盛也死了。死在先帝驾崩之后。甄嬛给了他体面,让他和槿汐合葬。一个死人,要怎么开口说话?
甄嬛想了很久,想得头都疼了。她突然记起一件事。苏培盛在宫里待了一辈子,有个习惯。他喜欢随手记点东西。不是写日记,就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句子,记在纸片上,或者小本子里。他说,宫里的人和事太多,不记下来,脑子装不下。
苏培盛的遗物!
甄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立刻叫来了小允子。小允子是她现在唯一能信得过的人。
“小允子,”她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你马上去一趟内务府的库房。就说我要整理旧物。去把苏培盛总管的遗物,全都给我找来。记住,要快,要悄无声息。”
小允子看着太后苍白的脸和通红的眼睛,心里一惊,但什么也没问。他只是跪下,磕了个头。
“奴才遵旨。”
小允子办事很利落。不到两个时辰,他就提着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子回来了。他把箱子放在地上,自己退到门外守着。
甄嬛让他把箱子搬到内室。她关上门,一个人对着那个箱子。箱子是普通的楠木箱,上面挂着一把生了锈的铜锁。甄嬛找来一把小锤子,把锁砸开。
一股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里面装的都是苏培盛的旧物。
几件洗得发白的太监服,一双布鞋,一个鼻烟壶,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
甄嬛把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放在地上。
她的手在抖。她感觉自己像个盗墓贼,在偷看一个死人的秘密。
箱子底下,放着几个小册子。册子的封面是牛皮纸做的,已经磨损得很厉害。
甄嬛拿起一本,翻开。
上面是苏培盛的字,歪歪扭扭,像螃蟹爬。
里面记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比如,哪天皇上多用了一碗燕窝粥,哪天哪个妃嫔得了个不值钱的赏赐。
甄嬛耐着性子,一页一页地翻。她翻得很慢,很仔细,生怕错过一个字。这些册子,记录了一个太监眼中的紫禁城。没有波澜壮阔,只有日复一日的琐碎和无聊。
她翻完了三本册子,什么都没找到。她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难道是她想错了?苏培盛根本没留下任何线索?
她拿起最后一个册子。这个册子比前几个都小,也更旧。封面已经快要烂掉了。她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页。
这一页上,只有一行字,是用墨笔写的,比其他的字迹要工整一些。
“雍正五年,冬。凌云峰,雪大。”
甄嬛的心跳漏了一拍。雍正五年,正是她在甘露寺,不,是在凌云峰的日子。
她赶紧往后翻。后面几页都是空白的。她心急如焚,几乎要把册子撕了。她一页一页地翻,一直翻到册子的最后。在最后一页的角落里,她又看到了一行字。这行字写得很潦草,墨色也很淡,好像是写下之后又想擦掉。
“凌云峰,十七爷,终是意难平。碧色衣衫,立于山侧,泪湿衣襟。”
碧色衣衫。
这四个字像四根钉子,钉进了甄嬛的眼睛里。
浣碧。浣碧最喜欢穿绿色的衣裳。她说绿色看着有生气。在宫里的时候,她就总穿一身碧色的宫装,俏生生地站在自己身后。碧色衣衫,除了她,还能有谁?
甄嬛颓然坐倒在地。手里的册子掉在地上。原来,她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真的是浣碧。
苏培盛看见了。他看见浣碧在那个大雪天,穿着一身碧色的衣裳,站在山坡上,看着佛堂里的自己和允礼,哭湿了衣襟。
甄嬛的眼前浮现出那一幕。漫天大雪,天寒地冻。一个穿着单薄绿衣的年轻姑娘,孤零零地站在山坡上。她看着不远处窗纸上的剪影,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拥抱着自己的姐姐。她的心里该有多痛?该有多恨?
一瞬间,甄嬛对浣碧的怨恨,全都变成了怜悯。她也是个可怜人。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嫉妒了一个不该嫉妒的人。她这一辈子,都活在自己的影子里。
可是,为什么?苏培盛既然看见了,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他明明知道浣碧的心思,明明知道这件事如果暴露出去,自己就是万劫不复。
甄嬛想起了苏培盛。那个总是弓着身子,脸上堆着笑的男人。他看似圆滑,实则精明。他能当上总管太监,靠的绝不仅仅是会伺候人。他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他看见了浣碧,但他选择了沉默。也许在他看来,这只是姐妹之间争风吃醋的小事。他不想掺和进来。又或者,他觉得浣碧不足为惧。一个丫鬟出身的庶女,能翻起多大的浪?
槿汐呢?苏培盛后来一定把这件事告诉了槿汐。也许是在他们老了以后,两个人闲聊时说起的。槿汐听了,记在心里。
她也觉得,这件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浣碧已经死了,再提起来,只会让太后伤心。所以她也选择了沉默。
直到她临死前。她知道自己要走了,她怕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她更怕,自己对这件事的判断是错的。她怕那双眼睛背后,还藏着别的东西。所以她才用尽最后一口气,把这件事说了出来。她说“您要小心”,不是在提醒甄嬛小心浣碧,而是在提醒她,这件事本身,需要小心。
甄嬛的心里乱成一团麻。她捡起地上的册子,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碧色衣衫,立于山侧,泪湿衣襟。”
这描述太具体了。具体得像一幅画。
苏培盛离得那么远,他怎么能看得那么清楚?连浣碧“泪湿衣襟”都知道?除非……除非他当时就在浣碧身边。
不可能。苏培盛是皇上身边的人,一步都不能离开。他怎么会跑到凌云峰去?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甄嬛的脑子。
苏培盛之所以知道得这么清楚,不是因为他亲眼看见了。而是因为,有人告诉了他。
那个告诉他的人,才是真正站在山坡上的人。那个人把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了苏培盛。而苏培盛,不敢把那个人的名字写下来,只能用“碧色衣衫”来代替。
“碧色衣衫”不是指浣碧。它是一个代号。一个障眼法。
那双眼睛,不是浣碧的。
寿康宫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在地上的声音。甄嬛坐在冰冷的地上,手里攥着那个小册子,像是攥着一块烙铁。
“碧色衣衫”不是浣碧。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发冷。她花了半辈子去提防身边的明枪暗箭,却没想过,真正的危险,可能来自一个她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
她的大脑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咯吱咯吱地转动起来。她开始回想雍正五年,她在凌云峰的那些日子。那时候,她心如死灰,只想了此残生。是允礼的出现,像一束光,照亮了她黑暗的世界。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像是偷来的。他们小心翼翼,避开所有人的耳目。他们以为自己做到了天衣无缝。
现在看来,真是可笑。
如果那双眼睛不是浣碧的,那会是谁的?能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在荒无人烟的山坡上,一动不动地监视着佛堂,直到天亮。这需要何等的毅力和目的?
这绝不是私人恩怨。这是一种任务。
一种监视的任务。
谁会派人来监视她这个废妃?在所有人眼里,她甄嬛已经是一颗弃子,没有任何价值了。
除非……除非有一个人,从来没有真正放弃过她。或者说,从来没有真正放过她。
那个人,就是这个天下的主人。
皇上。
这个名字从甄嬛的齿缝里冒出来,带着寒气。她不敢再想下去。如果真的是他,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也一切都变得更加恐怖。
她想起自己从凌云峰回宫。当时她借口说,自己是在寺中祈福时,发现怀了龙裔。皇上大喜过望,排除万难,用“熹妃”的名义,给了她钮祜禄氏的身份,把她风风光光地接了回来。
当时她以为,是自己的计谋得逞了。是皇上还念着旧情,被她编造的祥瑞之兆和腹中的“龙子”所迷惑。
可如果,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一晚,和她在一起的人是允礼呢?
那他接她回宫,就不是因为爱,也不是因为被蒙蔽。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报复。他要把她捧得高高的,让她享受荣华富贵,让她生下那个“孽种”。然后,再让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所珍视的一切,被他亲手毁掉。
甄嬛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喘不过气来。她回想起回宫后的种种。皇上对她的宠爱,时常夹杂着猜忌和试探。她以为那是帝王的通病,是人之常情。现在想来,那每一句看似无心的话,每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他看着她周旋在皇后和祺嫔之间,看着她为了保住自己和孩子,用尽心机。他是不是觉得很有趣?就像看一场精彩的猴戏。
滴血验亲。
那一天,她记得清清楚楚。祺嫔发难,指认她与温实初有私。她当时吓得魂飞魄散。她知道,弘瞻和灵犀不是皇上的孩子。一旦查验,她就是死路一条。她用尽了所有的聪明才智,拉上了皇后,搬倒了祺嫔,才侥幸过关。
现在想来,皇上当时的愤怒,是真的吗?他看着那碗被加了白矾的水,看着温实初自宫明志,看着自己声泪俱下地辩解。他心里在想什么?他是不是早就知道,那孩子不是温实初的,而是他亲弟弟的?他的愤怒,不是因为被戴了绿帽子,而是因为,他亲手导演的这出戏,竟然差点被祺嫔这个蠢货给搅黄了。
他要的不是真相。真相他早就知道了。他要的是看她甄嬛,如何把一个谎言,说成真相。
这个想法让甄甄嬛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扶着桌子,干呕了几声,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这一生,自诩聪明,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她斗倒了华妃,扳倒了皇后,熬死了皇上。她以为自己是最后的赢家。
却原来,她才是那个最大的傻瓜。她从头到尾,都活在别人的算计里。
不,她不能就这么认了。这只是她的猜测。她需要证据。一个能让她彻底死心的证据。
槿汐说,苏培盛。苏培盛不敢写下那个人的名字。这说明,那个人,地位极高,高到连总管太监提一下都觉得是罪过。
除了皇上,还有谁?
甄嬛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她想到了一个地方。一个皇宫里最神秘,也最令人恐惧的地方。
粘杆处。
那是皇上的私人武装,是他的耳朵和眼睛。他们像影子一样,无处不在。专门为皇帝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比如,监视。
如果皇上真的派人监视了她,那粘杆处的旧档里,一定会有记录。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念头。查阅粘杆处的档案,等同于窥探先帝的秘密。这是大忌。一旦被弘历知道,就算她是太后,也难逃罪责。
可甄嬛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她要知道真相。她必须知道。不然,她会疯的。
她再次叫来小允子。
“小允子,”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哀家要你,想办法,去一趟皇史宬。找到粘杆处的旧档。拿到雍正五年前后的记录。”
小允子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太后,这……这万万不可啊!粘杆处是先帝的禁卫,档案都是绝密,擅自查阅,是死罪啊!”
甄嬛看着他,眼神冰冷。“哀家知道是死罪。所以,这件事,只能你去做。办成了,你就是寿康宫的总管。办不成,”她顿了顿,“你就当没听见哀家说过这句话。”
小允子趴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他知道,太后这不是在跟他商量。这是命令。他没有选择。
他磕了个头,声音都变了调。“奴才……遵旨。”
皇史宬是存放皇家档案的地方,守卫森严。但对于已经在宫里经营了几十年的甄嬛来说,这并非无法逾越的天堑。小允子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这件事不能用强,只能用巧。他没有直接去闯,而是花了大价钱,找到了一个看守皇史宬的老太监。
那个老太监已经在那里看了三十年的门,从先帝在时就在。他嗜酒如命。
小允子投其所好,送去了几坛上好的陈年花雕,又塞了厚厚一沓银票。
酒过三巡,老太监的话就多了起来。
小允子装作不经意地提起粘杆处,说自己对先帝时期的那些秘闻很感兴趣。
老太监喝得满脸通红,摆了摆手,压低了声音说:
“粘杆处?那地方邪性得很。里面的人,都是些没爹没娘的孤儿,从小就被训练成杀人的机器。他们只听皇上一个人的。先帝爷那时候,疑心病重,看谁都像要害他。粘杆处的人,就跟苍蝇似的,到处都是。”
小允"子顺着他的话说:“是啊,听说连废妃省亲,都有人跟着。”
老太监“嘿嘿”一笑,醉眼朦胧地说:“废妃?你是说熹妃娘娘,哦不,是太后娘娘吧。那何止是有人跟着。我跟你说个秘密,你可千万别说出去。”他凑到小允子耳边,一股酒气喷了出来。
“当年,我跟粘杆处的一个头儿,叫夏刈的,喝过几次酒。那家伙,杀人不眨眼,但酒品不错。有一次喝多了,他拍着桌子说,‘什么甘露寺,什么凌云峰,不过是天子布下的渔场罢了!那鱼儿啊,自以为跳出了河,其实还在网里呢!’”
渔场。渔网。
小允子听到这两个词,后心直冒冷汗。他不敢再多问,又陪着老太监喝了几杯,就匆匆告辞了。
他把老太监的话,一字不差地回报给了甄嬛。
甄嬛听完,半天没有说话。她的脸白得像纸。
渔场。好一个渔场。她甄嬛,就是那条在网里挣扎的鱼。她以为自己逃出生天,奔向了自由的海洋。却原来,那片海洋,也是别人挖好的池塘。
夏刈。这个名字她有印象。是皇上身边最得力的一个血滴子,行事狠辣,神出鬼没。如果是他,那么一切就都对上了。只有这样的人,才可能在大雪之夜,一动不动地监视一整晚。
苏培盛记录的“碧色衣衫”,恐怕指的也不是衣服颜色。粘杆处的人,行动时都穿夜行衣。但他们的腰牌,或者是某种信物,可能是碧色的。苏培盛不敢写“粘杆处”,也不敢写“夏刈”,只能用一个隐晦的词来代替。
真相已经近在咫尺了。但甄嬛知道,老太监的话,终究只是传闻。她需要铁证。一个能让皇上“亲口承认”的铁证。
粘杆处的档案,大部分都在先帝驾崩后被销毁了。夏刈也早就人间蒸发。这条路,走不通了。
甄嬛把自己关在寝宫里,三天三夜。她不吃不喝,就那么坐着。她想起了先帝在世时的点点滴滴。想起了他看她的眼神,时而温柔,时而冷酷。想起了他说的每一句话,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先帝驾崩前,曾把她叫到养心殿。当时他已经病入膏肓,神志不清。他拉着她的手,说了很多胡话。但其中有一句,她记得很清楚。他说:“嬛嬛,朕在乾清宫的密室里,给你留了样东西。等朕死了,你再去看。”
当时她以为,那是他临终前的胡言乱语。乾清宫是皇帝的寝宫,里面的密室,更是只有皇帝本人才能进入。她一个太后,怎么可能进去?
但现在,她不这么想了。她已经是这个后宫,乃至这个天下,最有权力的女人。弘历虽然是皇帝,但也是她的儿子。她想进一个地方,谁敢拦?
她决定,要去乾清宫。
她要亲自去打开那个潘多拉的盒子。无论里面装的是什么,她都要看一看。
她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衣裳,没有带任何首饰。她只带了小允子一个人。走到乾清宫门口时,守门的侍卫拦住了她。
“太后娘娘,皇上正在里面批阅奏折,吩咐了不见任何人。”
甄嬛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哀家不是来见皇上的。哀家是来取一样先帝的遗物。”
侍卫面露难色。“这……没有皇上的旨意,奴才们不敢擅自放行。”
甄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的目光不锐利,却像水一样,慢慢地渗透过来,让人无法抗拒。那侍卫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虽然只是个太后,但她说的话,比皇上的圣旨还管用。
最终,侍卫退到了一边,低下了头。
甄嬛迈步走进了乾清宫。这座她曾经来过无数次的宫殿,如今却让她感到无比的陌生和压抑。她凭着记忆,走到了书房的东墙。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江山社稷图》。她让小允子把画取下来。画后面,是一面普通的墙壁。
甄嬛伸出手,在墙上摸索着。她记得,先帝曾无意中提起过,机关在“社稷”二字的下方。她找到了那个位置,用力一按。
只听“咔嚓”一声,墙壁上裂开了一道缝。一扇暗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狭小而黑暗的空间。一股尘封已久的气味扑面而来。甄嬛举着烛台,走了进去。
密室里很简单。只有一个书架,和一张桌子。书架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桌子上,也只放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
甄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走过去,伸出颤抖的手,打开了盒子。
盒子打开的瞬间,甄嬛屏住了呼吸。
她原以为,里面会是信件,是供状,或者是粘杆处的密报。任何可以作为直接证据的文书。
但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纸,没有字。
只有一幅画。
画是用最上等的宣纸画的,纸边已经微微泛黄,看得出有些年头了。画上的内容,也简单得近乎潦草。
画的不是壮丽山河,也不是美人倩影。画的,只是一扇窗户的剪影。
甄嬛的心猛地一缩。那扇窗户的样式,她到死都不会忘记。
那是凌云峰,她住过的那间禅房的窗户。画的视角,是从远处,从高处,从对岸的山坡上,眺望过来的。
窗纸上,清晰地映着两个人的轮廓。
一个身影清瘦,发髻高耸,是她。
另一个身影高大挺拔,披着斗篷,是允礼。
画上的两个人,紧紧地相拥在一起。轮廓的边缘,因为烛光的摇曳而微微模糊,透着一种不真切的温暖。画师没有画出他们的脸,没有画出任何细节,只用了最简单的笔触,勾勒出了那个瞬间。
但就是这简单的笔触,却充满了惊心动魄的张力。那拥抱的姿态,那依偎的亲密,无声地诉说着一切。
甄嬛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这幅画,就像一个幽灵,把她瞬间拉回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她仿佛又听到了风声,听到了允礼在她耳边说的情话,感受到了他怀抱的温度。
她当时以为,那是全世界最隐秘的幸福。
现在她才知道,那是一场被全程直播的丑闻。
她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那幅画。她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两个剪影上移开。她看向画的右下角。
那里,有字。
不是长篇大论的批注,也不是愤怒的斥责。
是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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