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贼王之王黄庭利:横跨 17 省的盗窃帝国兴衰史

他曾横跨 17 省,足迹遍布全国 36 条铁路线,上世纪八十年代因盗窃声名鹊起,被誉为 “天下第一偷”“中国贼王”“全国一把高手”。他广交天下盗贼,聚集各路神偷,更获 “贼王之王” 的称号。经典电影《天下无贼》的编剧受其故事启发创作出传世佳作,片中黎叔的原型,正是这位道上人称作 “黄瘸子” 的黄庭利。

黄庭利的一生充满传奇色彩,其作案案例多次被法制期刊收录,民间相关传说更是广为流传。但有一个常见说法需要纠正:他并非新中国首个因盗窃罪被处决的人,即便限定为扒窃领域,他也不是首例或唯一一例,最终他是以惯窃罪被依法处决。

早在此之前,已有多人因盗窃被判死刑。1983 年 3 月 2 日,广东省遂溪县黄略公社文车大队的杨荣,因盗窃罪被广东高院裁定处决;同年 8 月 12 日,武汉市 23 岁的冷国安,同样因盗窃罪被判处死刑。他的团伙成员霍树明,1983 年在火车上一次扒窃 4700 元,被捕后拒不认罪、不供同伙,态度顽抗,同年在上海被处决并执行。这一结果直接导致 1984 年团伙其他成员落网后心惊胆战,尽数坦白。加之 1983 年的特殊治安形势,因盗窃被处决的案例不在少数,因此 “盗窃销户第一人” 的说法并不准确。

为何能称 “贼王之王”?

黄庭利的发迹地哈尔滨,因历史背景和复杂的人口构成,在中国刑侦史上占据特殊地位。这座城市里,执法力量与不法分子的较量尤为激烈,当年一个外地人想在此地黑道立足难如登天。而黄庭利不仅成功扎根,更一统当地盗窃江湖,带领团伙杀出东北、横扫全国,降服各地贼首,“贼王之王” 的称号实至名归。

他一手打造了庞大的盗窃网络,组建南下支队、北上支队、鬼队和女队四支队伍。该组织被破获时,被捕成员达 100 多人,而实际规模巅峰时曾达 400 人,这在新中国盗窃犯罪史上极为罕见。就连后来成为长春著名黑道大哥的张红岩,当年在黄庭利的组织中也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喽啰,足见其团伙的实力。

这些队伍的作案范围覆盖全国 36 条铁路线,同时涉及入室盗窃和集市扒窃等多种类型。其中最轰动的一次,是沧州东郊大集市上的集体作案,群贼齐出,致使现场一片混乱,沦为 “浩劫”。

从山东少年到江湖贼王的蜕变

1947 年 10 月 13 日,黄庭利出生于山东省沂南县大庄乡后梁村,小学文化在那个年代已属不易。若不是天灾来袭,他的人生或许会是另一种轨迹。1960 年,老家遭遇饥荒,13 岁的黄庭利跟着同乡踏上 “闯关东” 的火车,奔赴北大荒。

途中,他和同乡满心憧憬着 “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 的生活,坚信到了东北就能吃饱饭。下车后,同乡们见物就抢,黄庭利却坚守气节,对着抢东西的同乡怒斥:“再饿也不能抢别人的东西,真是给山东人丢脸!”

随后他转车前往牡丹江 850 农场,投奔堂兄黄廷顺,靠干体力活糊口。两年间,他攒下 600 块钱,打算回家孝敬父母,可在哈尔滨中转时,这笔辛苦钱不翼而飞。15 岁的他孤立无援,只能裹着破夹袄在火车站乞讨,连春节都在车站度过。半个月后凑够车票钱回到老家,这次乞讨经历却在他心中埋下了投机的种子。

起初乞讨时无人问津,他便谎称父母双亡、无家可归,没想到收效显著。于是他重返东北,以火车站为家、座椅为床,开启了乞讨生涯。接下来的四年里,他跑遍东三省大小火车站,虽未赚到大钱,却练就了油嘴滑舌、投机取巧的本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有气节的少年。

乱世浮沉:从 “山东王” 到残腿乞丐

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特殊运动席卷全国,19 岁的黄庭利嗅到了 “机会”。他加入一个造反团,戴上红袖标后专挑办公室下手,进门就砸,揣走抽屉里的粮票和钞票。凭借勇猛凶狠,他在造反派中小有名气,获称 “山东王”。

当年下半年,政策支持青年跨省交流,吃穿住行由政府包揽,近乎免费旅游。黄庭利如鱼得水,借着交流的名义游遍全国,不仅开阔了眼界,还学会了扒窃技巧,结识了小罗锅张青海。不过此时的他,更多是沉迷于四处游荡,盗窃只是偶尔为之,尚未真正入行。

1968 年,黄庭利在广州流花湖公园救下一名被造反派糟蹋的女子白雪,给她钱并加以安慰。这次相遇让白雪日后踏上贼道,但两人并未发展特殊关系,前期也并非同伙。同年年底,上山下乡政策推行,成千上万的青年被送往农村,黄庭利虽不情愿,却也迫于压力,于 1969 年再次前往牡丹江 850 农场。

此时的他早已无心劳作,整日盘算着逃离。1970 年 4 月,他进城闲逛后返回农场,在火车上得意地靠着车门抽烟哼曲,却被突然启动的火车甩下车,右腿膝盖以下被车轮碾断,左腿受轻伤,这便是 “黄瘸子” 名号的由来。

醒来后的黄庭利陷入崩溃,年纪轻轻沦为残疾,而当时的赔偿制度极不健全。他固执地认为铁路部门该对自己负责,在医院一躺就是两年。期间铁路部门给了他一条木质假肢和 1000 块钱,1972 年又依据内部补偿规定追加 1000 块。眼见对方态度强硬,黄庭利只好带着剩余的 1900 块钱离开医院。

离开医院后,他既没回山东老家,也没返 850 农场,而是留在了哈尔滨。短短两三个月,1900 块赔偿金就被他挥霍一空。他再次前往铁路部门讨要说法,却因无明确法律依据被拒绝 —— 直到 1994 年赔偿法才正式颁布,当时的纠纷只能靠双方拉锯。

此后,黄庭利走上上访之路,常年在火车上蹭吃蹭喝,在火车站乞讨度日。他凭借声泪俱下的哭诉和残腿的 “加持”,博取路人同情,收入不菲。乞讨圈也有纷争,面对同行和混子的挑衅,他重拾当年 “山东王” 的狠劲,拎着拐棍拼命反击,没人敢轻易招惹。

遇贵人学绝技:盗窃帝国的雏形

1975 年,黄庭利的人生迎来转折点。常年在火车上游荡的他,虽学会些小偷小摸的伎俩,但手法拙劣。不过他的机灵劲儿和胆魄,被一位名叫徐延福(江湖人称 “沧州鹰”)的老者看中。

沧州鹰是河北沧州人,身材干瘦,从民国时期就开始盗窃,身怀绝技却独来独往、低调行事,没钱时才作案,够用便收手。年事已高的他想找个徒弟养老,于是在黄庭利偷到一个空钱包时,主动上前点破:“小伙子,钱包没钱你还拿呀?”

黄庭利大惊之下,得知老者是盗窃高手,当即应允拜师。在沧州鹰的悉心教导下,他在火车上苦练三年,盗窃手法炉火纯青,甚至青出于蓝。但师徒二人在行事理念上产生分歧:沧州鹰希望他继承自己独来独往的风格,而黄庭利渴望结交豪杰、干一番 “大事业”。

这一分歧源于黄庭利的三重心思:天生外向爱交友、自幼缺乏家庭关爱而看重友情、受早年运动影响追求 “振臂一呼、众者云集” 的威风。最终沧州鹰心寒离去,留下一句 “你小子早晚要出事”,便杳无音信。

1978 年沧州鹰离开后不久,小罗锅张青海为黄庭利引荐了关键人物 —— 闫一夫,此人后来成为团伙的二号人物、核心军师。闫一夫 1929 年出生于山东乐陵县,1948 年考上师范学校,1953 年凭借假介绍信考入东北人民大学生物系,毕业后当了两年高中语文老师,1959 年悄然失踪近 20 年。

这期间,他仅因在 571 次火车上盗窃被抓过一次,被捕后使用 “顾萧山” 的假名,对过往经历绝口不提。闫一夫性格古怪、行踪不定,却学识渊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虽有大学文凭却不甘于平凡,一心想干 “大事”。

黄庭利结识闫一夫后如获至宝,深知自己急需这样的谋士辅佐,竭力邀请他入伙。两人一拍即合,合作模式酷似刘备与诸葛亮:黄庭利对闫一夫的策略言听计从,始终保持尊重;闫一夫则全权负责打探消息、策划行动、安顿后方,忠心耿耿。

巅峰时刻:四支战队横扫全国

在闫一夫的策划下,黄庭利整合各路盗窃分子,率先成立南下支队和北上支队。这两个名称的灵感源自 1935 年红军的战略分歧,以哈尔滨为起点,南下支队活跃于东北、河北、山东、河南等方向的铁路线,据点设在河北沧州;北上支队则覆盖大庆、北安、海拉尔等区域,据点位于大庆。

此外,团伙还设有一支神秘的 “女队”(外界称 “狼队”),由女贼和团伙成员家眷组成,以 “妮大王” 王金玲为首,白雪、孟小波、洋娃娃等为核心成员。女队不仅能独立作案或与男贼配合,还负责提供情报、打掩护,职能范围更为广泛。

1979 年,32 岁的黄庭利以全新面貌出现在哈尔滨火车站:西装革履、手持精致木杖、戴着金丝边墨镜,与当年衣衫褴褛的乞丐判若两人。小罗锅张青海见状上前招呼,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大哥,你是来找二丫的吧?”

二丫原名杨桂兰,是哈尔滨江北的农村姑娘,外表淳朴善良,说话却满口东北脏话,心眼实在。她常年在火车站卖瓜子,黄庭利乞讨时两人相识,在他落难时曾多次伸出援手。如今黄庭利飞黄腾达,回来的首要目的就是迎娶二丫为 “压寨夫人”。

随后张青海提议,有几位入行十几年、技术过硬且人品可靠的同行想宴请黄庭利。恰逢黄庭利与闫一夫正计划组建一支专攻农村集市的队伍,考虑到农民兜里逐渐有了积蓄,他当即掏出 500 块钱,约定晚上六点在太阳岛餐厅请客。交代完此事,黄庭利重新戴好墨镜,拄着拐棍向二丫卖瓜子的方向走去。

东郊大集浩劫与贼王的短暂得意

1979 年的哈尔滨,32 岁的黄庭利已从当年的残腿乞丐蜕变为贼界大哥。太阳岛餐厅的会面前夕,他先去见了魂牵梦绕的二丫。

火车站广场上,二丫依旧穿着花布衣服,身前布袋子装着半袋瓜子,瓜子上立着个掉了茬的玻璃杯。黄庭利心酸不已,上前搭讪,二丫起初以为是找茬的,看清是他后,张口就骂 “黄瘸子”“四眼狗”。黄庭利不仅不气,反而更坚定了带她走的决心。他亮出资财,拉着二丫去饭店吃了顿堪比过年的大餐,又到秋林公司给她买了连衣裙和凉鞋,二丫瞬间有了 “乌鸦变凤凰” 的感觉。

晚上,两人乘船前往太阳岛餐厅,小罗锅张青海早已带着 20 多个当地高手等候。随着一声 “贵客黄大哥驾到”,包房内众人起身热烈鼓掌,二丫被这阵仗吓得嘟囔:“你是他们爹呀”。席间得知,这些人都是有盗窃前科的扒手,如今借着做买卖的机会重操旧业,专在火车上夜间作案。黄庭利提议将这支队伍命名为 “鬼队”,众人齐声叫好,他当场安排李玉芳次日带鬼队和南下支队去沧州东郊大集 “露一手”,还放话 “上面都打点好了,万一掏响了,有我顶着”。

酒足饭饱后,黄庭利回到招待所找二丫,想终结自己 32 年的单身生活。他不顾二丫的埋怨与反抗,关门插销后霸王硬上弓。二丫从怒骂到沉默再到呻吟,次日清晨,她拿起黄庭利的菊花牌日历手表说 “我的”,黄庭利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承诺再给她买块新表。

安顿好二丫,黄庭利赶往东郊大集。这里聚集了 18 个镇子的村民,热闹非凡。大老赵装成卖鸡蛋的,筐里上层是鸡蛋,下层用来收集赃物统一管理。黄庭利到的时候,鬼队 20 多人和南下支队十几人已得手 12 起。他像领导视察般在集市上闲逛,还和农民闲聊,感受着时代进步下农民积极性被调动的 “红利”,全然忘了自己正指挥着一场 “浩劫”。

贼巢扩张与暗流涌动:黄瘸子团伙的鼎盛与危机

看着集市上队员们如探囊取物般得手,黄庭利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大家都好好干,多多挣钱,要不我这么大的队伍怎么养得起来?

他找了家能看清大老赵动向的小餐馆,点了两个小菜自斟自饮。看着队员们一波接一波地得手,他估摸着一个大筐怕是装不下赃物。那时候的人,尤其是第一次兜里揣上钱的农民,对偷窃毫无防范意识 —— 以前小偷盯的是生产队、商店、银行,哪有偷农民的?这趟大集对鬼队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黄庭利看得眉开眼笑。

正得意时,他瞧见一个老奶奶领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一问才知,祖孙俩卖豆芽挣的 30 块钱被偷了。黄庭利扫了一眼,就看见鬼队的毛小五在旁边冲他坏笑,不用问,准是这小子干的。

一瞬间,他想起自己 15 岁在火车站丢了两年血汗钱的滋味,心里不是个滋味。他走过去给了毛小五一拳,低喝:“去,把钱还回去。”

毛小五满脸不解:“黄大哥,咱不就是偷吗?咋还送回去?”

“别废话!怎么拿的怎么还!”

老奶奶哭着哭着,发现钱又 “回来了”,破涕为笑,牵着孩子欢天喜地地走了。经此一事,黄庭利定了条规矩:最底层老百姓的包不掏。具体细则虽因年代久远无从考证,但足以看出,这个有组织的团伙尚有一丝底线,远非那些无孔不入的散兵游勇可比。

可集市上的混乱,终究没因这一条规矩平息。这边刚安顿好老奶奶,那边就有个老头揪住了一个鬼队成员,大喊抓小偷。看热闹的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大老赵挤进去假意解围,鬼队的其他人却趁机在围观人群里继续下手。

大老赵正跟人周旋呢,人群里又有人喊 “钱包丢了”,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被揪住的那个队员趁机挣脱跑路,有人想追,却被鬼队的人明里暗里阻拦。偷包、看热闹、再偷包,恶性循环里,整个东郊大集成了一锅沸腾的乱粥。

后来,丢钱的老百姓涌去派出所报案,队伍排得像当年做核算一样长。等相关部门赶到集市维持秩序时,群贼早就溜回大老赵家庆功了。没人知道到底有多少人被偷,只知道赵新华的大竹筐装得满满当当 —— 被偷的人过百是肯定的,有的人甚至被偷了好几次,身上分几个兜揣的钱,全被摸得一干二净。

当地职员后来回忆起这事,只说了一句话:那天赶集的人,兜都被掏冒烟了! 鬼队首战告捷,黄庭利的气焰愈发嚣张。

他趁热打铁,给团伙定下四条发展大计:

  1. 提高专业技能:由他亲自言传身教,在火车上现场示范,教手下针对不同人群的偷窃手法,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2. 扩建根据地:发动众人自愿集资,把大老赵家扩建成能吃喝玩乐的 “贼巢”。
  3. 解决证件问题:那个年代出门靠介绍信,没有这东西,坐车住宿寸步难行,尤其是团伙头目,必须有 “合法身份”。
  4. 结婚生子:给兄弟们找个 “家”,稳住团伙人心。

这四条计划的落实过程,件件都藏着荒唐又惊心的故事。

先说技术培训。黄庭利的本事,不光是自己手法高,更能帮手下解围。有一回,一个小弟在火车上偷钱包失手,被失主揪住喊来乘警,眼看就要搜身。黄庭利挤过去,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钱包从小弟身上摸出来,又悄悄塞回失主口袋里 —— 这波操作,连小弟自己都没察觉。

他还鼓动小弟主动让乘警搜身,转头对失主说:“你再好好找找,别冤枉了人。” 失主一摸口袋,钱果然还在,当场赔礼道歉。等风波平息,黄庭利再出手,又把钱包偷了回来,撂下一句话:是我的,谁也别想带走!

技术硬,对兄弟又够意思,这才是黄庭利能服众的根本。就连心高气傲的李玉芳,也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渐渐成了团伙的二掌柜。后来李玉芳落网,撂下一句硬话:“只要黄瘸子在,就没有办不成的事。你们抓我没用,啥时候抓住他,我再全招。”

再说扩建根据地。鬼队 20 多人加入后,大老赵家挤得转不开身。赵新华找黄庭利诉苦:“兄弟们够义气,我也乐意跟着干,可咱这庙太小,实在招待不下。”

黄庭利淡定一笑:“好办!庙小咱就扩建,不行就重建,非得整个能吃喝玩乐的全套院子!”

集资的消息一放出去,兄弟们出乎意料地踊跃,收到的钱物远超预期。很快,他们在沧州城西的南郊人工林带旁,盖起了七间大瓦房,院墙砌得老高。墙里的人赌钱喝酒、分赃享乐,墙外的人啥也看不见、听不着,隐蔽得像个与世隔绝的贼窝。

后来,他们干脆把大老赵家改成了饭店 —— 一来方便团伙内部吃喝,二来能借着做生意的由头,打探外界的风声。

证件问题的解决,全靠小罗锅的亲哥张青山。那时候私刻公章是重罪,轻则治安处罚,重则可能判死刑,一般人根本不敢碰。可张青山偏偏会这手艺,黄庭利派小罗锅软磨硬泡,把他请到河北昌黎县的招待所,花了三天时间,刻了两枚假公章。

有了公章,团伙就能伪造介绍信,从此南来北往,再也不用为身份发愁,彻底成了能 “快意人生” 的流窜盗窃集团。

最后是结婚生子。自从 1979 年把二丫 “拿下” 后,黄庭利当年就和她正式登记结婚 —— 不是什么 “全国贼代表大会” 之后,那会是 1982 年的事。1980 年,二丫给黄庭利生了个女儿,可他封建思想根深蒂固,嫌弃生的是丫头片子,转头就把娘俩扔回了二丫的黑龙江老家,自己继续在外头扩张他的 “贼王版图”。

前面说了南下支队和鬼队,再提一嘴北上支队。这支队伍比南下的差远了 —— 哈尔滨本就靠北,再往北经济落后,没什么油水可捞,发展空间小得可怜。它的模式和南下支队差不多,以大庆为据点,靠尹向明(外号伊利尔)家当窝点,人多的时候就借附近的房子周转,没什么像样的故事。

真正值得说道的,是黄庭利团伙的女队。女队的崛起,全靠一个叫王金玲的女人 —— 江湖人称妮大王,也是团伙的三号人物。

传说里的王金玲,武功高强、貌美如花,可现实里的她,既不会武功,长相也普通,能在群贼里脱颖而出,只凭三个字:心狠手辣

王金玲的爹和黄庭利一样,是 1960 年山东闹饥荒时闯关东的,落脚在哈尔滨南岗、道外和太平区交界的文化公园附近,靠卖力气糊口。本以为要打一辈子光棍,没想到有人给他介绍了个比他小八岁的农村姑娘,两人成了家,1962 年生下了王金玲,小名 “妮”。

老王是个文盲,一辈子被人瞧不起,所以对女儿的教育格外上心,砸锅卖铁也要供她读书。1978 年,王金玲考高中,老王满怀期待地等成绩,结果出来一看 —— 就差一分,落榜了。

那天,老王哭得撕心裂肺,把王金玲狠狠数落了一顿。王金玲又委屈又丢人,把自己关在家里,成天跟家里的小黄狗做伴。母亲怕她憋出病,塞给她一块钱,让她出去看电影散心。

她没去看电影,只在江边溜达,碰见了一个同学。同学劝她:“不上学咋了?先玩几年再说!”

几句话点醒了王金玲,她跟着同学去看了场电影,从此性情大变,成天跟着街上的半大小子鬼混。1979 年的一天,她和一个小伙子看完电影,在道外二十道街的公园里彻夜未归,还发生了关系。

第二天一早回家,老王勃然大怒,把她狠狠揍了一顿。王金玲没哭没闹,收拾了几件衣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彻底踏上了贼道。

1980 年,王金玲在哈尔滨同济商场,用刀片割了一个外地农民的包,偷走 600 块钱。没想到那农民警觉性高,发现钱丢了,拔腿就追。王金玲慌不择路,本能地往家的方向跑 —— 她对这一片熟门熟路。

眼看就要被追上,胡同口突然蹿出她家的小黄狗。小黄狗看见主人惊慌的样子,凶猛地扑上去,一口咬住了农民的裤腿。趁着农民挣扎的功夫,王金玲撒腿跑回了家。可她前脚刚进门,乘警后脚就到了 —— 小黄狗见了穿制服的,立马夹着尾巴溜回屋里,正好把主人的藏身之处给出卖了。

王金玲被判了一年劳教,在里面吃尽了苦头,也认识了不少同行。1981 年出狱后,她走到家附近的胡同口,又碰见了那只小黄狗。小黄狗摇着尾巴扑过来,蹭着她的裤腿。

王金玲蹲下身,摸着小黄狗的脑袋,一股辛酸涌上心头 —— 想起父母的期盼,想起劳教所里的日子,她突然觉得,回家没脸见人,不如继续在外头混。

牢里一个长辈的话在她耳边回响:做人一定要心狠,在外面混才能站得稳。

王金玲咬了咬牙,自言自语道:“行,就在外头混!从今天起,我要狠起来!”

她解下小黄狗脖子上的绳子,重新套紧,一狠心,把狗拎起来,挂在了旁边的老树枝上。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小黄狗望着她的背影,吐着舌头,眼里满是不解和不舍,慢慢闭上了眼睛。

狠了心的王金玲,很快就加入了黄庭利的团伙。她遗传了父亲的身板,人高马大,骨架比一般女人壮实一圈,面相又凶又冷,再加上心狠手辣,团伙里男女老少没人敢惹 —— 就连会武功的孟小波,见了她都要退避三舍。

女队是在她加入后才真正成型的。之前团伙里的女贼和家眷,都是一盘散沙,王金玲来了之后,把她们拧成了一股绳,成了以她为首的 “女队”。这支队伍不只是偷东西,还负责打探情报、给男贼打掩护,成了团伙里不可或缺的一股力量。

说完女队,再说说军师闫一夫的一段奇遇。这个老怪物向来独来独往,不爱跟团伙里的人掺和,整天东奔西跑,刺探各路消息,可偏偏在 1981 年秋天,捡了个徒弟。

那年九月,闫一夫在西安钟楼附近的羊肉馆喝酒,进来几个背着大包的东北大汉,一看就是倒腾皮草的,财大气粗,点了满桌好酒好菜。

这几个人,被一个叫杜超、外号 “小虾米” 的北京小偷盯上了。杜超是个散兵游勇,没加入任何团伙,瞅着这几人身上有货,就借着去他们桌借酱油醋的机会,顺走了其中一个人的钱包。

可他还没来得及溜,那大汉就发现钱丢了,拍着桌子大喊:“哪个王八犊子偷老子钱包?找死呢!”

杜超想趁乱开溜,被一个大汉逮了个正着:“你别走!我看你在这儿转了好几圈,是不是你偷的?”

四个大汉围上来,扬言要搜身,杜超吓得脸都白了,死活不承认。

就在这时候,闫一夫走了过去。他穿一身中山装,戴副眼镜,斯斯文文的像个领导干部 —— 刚才杜超掏包的全过程,他看得一清二楚。

“哎呀,别动手别动手!” 闫一夫笑着打圆场,“说人家偷钱包得有证据,实在不行就去派出所,犯不着在这儿闹得不好看。”

他边说边把手搭在杜超肩上,看似安抚,实则用黄庭利教的手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杜超兜里的钱包摸进了自己口袋。

“小伙子,要是没偷,就把兜翻出来给他们看看,省得误会。”

杜超也是个机灵人,立马领会了意思,把身上的兜翻了个底朝天。四个大汉一看没赃物,赶紧赔礼道歉,这事才算揭过。

出了饭店,闫一夫把钱包还给杜超,啥也没说,转身就走。

巧的是,第二天杜超和一个搭档,在开往郑州的 188 次列车上又碰见了闫一夫。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杜超继续在车厢里物色目标。

火车刹车时,他借着惯性蹭到一个女人身边,用刀片割开对方的包,把钱塞进口袋,转身就往车厢连接处跑,把赃款交给了搭档,两人准备分头下车。

可那女人睡得不沉,火车一停就醒了,发现包被割了,大喊抓小偷。乘警赶过来,女人往窗外一指,正好看见刚下车的杜超:“就是他!刚才他在我身边挤了一下,包就没了!”

乘警立马下车把杜超揪了回来,盘问他:“你车票是到郑州的,为啥提前下车?介绍信呢?”

杜超虽然把赃款转移了,可这两个问题,他根本答不上来,支支吾吾的,眼看就要露馅。

这时候,闫一夫又走了过来,对着乘警笑道:“哎呀,这小子真是不让人省心!我让他提前下车买点儿东西,这车都开了,他咋还在这儿?”

说着,他掏出一封介绍信递过去。乘警看闫一夫的派头不像普通人,又有介绍信,再加上没搜到赃物,只好把杜超放了。

下车后,两人走到没人的地方,杜超 “噗通” 一声给闫一夫跪下了,喊了一声:“爹!以后我跟你混了!”

闫一夫吓了一跳:“小伙子,你这是干啥?怎么叫我爹呢?”

杜超红着眼眶,说出了自己的身世:三岁丧母,父亲再婚,他被扔到姥姥家;五岁姥姥去世,又被接回继母身边,天天挨打受骂。17 岁那年除夕夜,继母又要打他,他忍无可忍还手,结果继母碰到了煮饺子的开水,把自己和弟弟都烫伤了。

父亲把他往死里打,他当晚就逃出了家,从此四处流浪,染上了偷窃的恶习。

闫一夫听完,心软了:“行,孩子,跟我走吧。”

两人辗转去了兰州,在一家小旅社里行了简单的拜师礼,闫一夫收下了这辈子唯一一个心腹徒弟。不过,就算收了徒,闫一夫还是老样子 —— 除了教杜超手艺,其余时间依旧独来独往,神秘得像个谜。

这边闫一夫收了徒弟,那边二掌柜李玉芳又在沾花惹草。1981 年农历年底,他在歌舞厅认识了一个叫汪丽的女人,泡着泡着,又盯上了汪丽的女同学于小玉。

于小玉是个护士,家里条件优渥,父亲是当地有名的医生。她二十七八岁还没对象,只因择偶标准高得离谱:一要长相俊,二要工作好,三要对她好,四要会玩还不花心。

李玉芳一听,心里乐开了花 —— 这几条,除了工作是假的,其余他全拿手。

他立马开始包装自己:外表本就清秀帅气,不用刻意打扮;工作上,伪造了沈阳军区副司令儿子的证件,穿一身军装,谎称自己正在转业,在哈尔滨等分配;对人好、会玩这些,更是他的看家本领。

认识第二天,李玉芳就穿着军装,带于小玉去兆麟公园看冰灯,临走送了一块欧米茄手表;第三天带她去亚细亚电影院看电影,塞给她 1000 块零花钱 —— 在那个年代,1000 块够普通人家过小半年;第四天更浪漫,直接带她去大连看海、坐轮船、吃海鲜。

几轮攻势下来,于小玉彻底沦陷了,心里美滋滋地想:“以前别人笑我挑剔,现在看看!本公主就是宁缺毋滥!”

从大连回哈尔滨后,她立马领李玉芳回家见父母,还逼着父亲:“爸,赶紧找关系,给我未来女婿安排工作!”

于小玉的父亲心里犯嘀咕,托人去安置办打听,结果名册上根本没有李玉芳这个人。他回家想找女儿说这事,可于小玉早就被李玉芳哄着出去玩了。

一个月后,两人从北京、上海玩回来,于父才把实情告诉女儿。于小玉一听,当场眼前一黑 —— 她已经怀孕了。

她哭着去找李玉芳质问,李玉芳也不装了,直言不讳:“我是贼,不是一般的小贼,是 100 多人团伙的二把手。”

于小玉差点晕过去,可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只能认栽。李玉芳哄她:“小玉,你别管我干啥的,我对你好就行。”

可他心里想的却是:人不风流枉少年! 对他来说,沾花惹草不过是潇洒人生的调剂,哪有什么责任和担当?可怜于小玉直到孩子出生,都没等来一场像样的婚礼,连个名分都没有。

就在黄瘸子团伙势力达到顶峰,生意做得 “红红火火” 的时候,只有军师闫一夫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四处打探来的消息,汇总成一个坏兆头:各铁路沿线的相关部门,已经盯上了他们,很快就要展开严厉打击!

闫一夫赶紧找到黄庭利,提出两条建议:

  1. 不能再在老线路上死磕了,常在河边走,早晚要湿鞋;
  2. 把鬼队调到京广线,一路南下 —— 进,可以扩张队伍,抢占南方的地盘;退,可以躲避风头,保全团伙的根基。

黄庭利听完,觉得这主意不错,可眉头很快又皱了起来。

南边的各大城市,早就有当地的盗窃团伙盘踞,盘根错节。鬼队要想贯穿南北,势必要和地头蛇们硬碰硬。

是打是和?是抢地盘还是找合作?

思来想去,黄庭利犯了难。一场关乎整个团伙存亡的抉择,摆在了他的面前。

贼盟大会与末路狂徒:黄瘸子的巅峰与坠落

黄庭利愁眉不展,转头找二当家李玉芳商量:“小傅兄弟,眼下这南下的坎儿,咱们该如何是好?”

李玉芳捻着下巴稍作思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大哥莫慌,小弟有一计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黄瘸子赶紧往前凑了凑:“哦?快给大哥细细讲来!”

李玉芳点上一支烟,慢条斯理地开口:“咱们牵头,联系南方各大城市的贼王,开一场全国贼代表大会。明面上,说是交流经验、共享资源;暗地里,就是借着这个机会,亮一亮咱们的家底,降服各地的地头蛇,一统整个贼江湖!到那时候,大哥您就是名副其实的‘全国一把高手’!”

这番话,句句说到了黄庭利的心坎里。他一拍大腿,大喜过望:“小傅兄弟这主意,妙!实在是妙!”

两人当即敲定了大会的各项细节:

  1. 对外名头:假借 “北方经济开发公司” 的名义,召开 “全国经济信息交流会”,掩人耳目;
  2. 对内名义:以 “东北贼王” 的身份,向各地贼首发出邀请,切磋 “业务”;
  3. 会议地点:定在郑州 —— 这里四通八达,日后正好能作为全国贼帮的总部;
  4. 会议时间:选在 1982 年 9 月 2 日,农历七月十五,正是中国的鬼节 —— 这帮昼伏夜出的贼,倒也应景;
  5. 参会范围:通过各地小偷牵线搭桥,邀请了山东、河南、上海、广东、广西等十几个省份的贼王代表。

古有武林大会,今有科技峰会,可这般小偷的 “贼王大会”,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收到邀请的人,多半听过黄瘸子的大名,也有不少是冲着这份 “开天辟地” 的热闹来的 —— 这么稀罕的事儿,不来凑个热闹,岂不可惜?

计划敲定后,黄庭利让人把消息传给了军师闫一夫,特意嘱咐他务必到场。

老闫接到消息,嘴上应承着,心里却凉了半截。他太清楚了,这计划太过张扬,黄瘸子已经飘得没边了!树大招风,万一走漏了风声,相关部门来个一网打尽,整个团伙就得玩完!

从一开始,老闫就没打算去。日子一天天逼近大会,他干脆又玩起了消失。筹备大会的担子,全压在了李玉芳肩上。不得不说,这二当家的协调办事能力确实厉害,这么大的场面,被他打理得妥妥帖帖。

大会当天,黄瘸子带着小罗锅赶到郑州,下榻在中原大厦。在李玉芳的引路下,他走进了六楼的一间会议室 —— 屋里坐着三十多号人,全是各地的贼王和他们的贴身随从。

会前,李玉芳早就把黄瘸子吹得神乎其神,各路贼王对这位东北贼王,早就翘首以盼。

下午五点,会议准时开始。黄庭利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手里拄着龙头手杖,昂首挺胸地走进屋,径直坐到了主位上。他左边是李玉芳,右边特意留了个空位 —— 那是给闫一夫的。

眼看老闫迟迟不来,黄瘸子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老小子,跟他师父沧州鹰一个性子,谨慎得过分。也正是这份谨慎,让黄瘸子一直对他敬重三分。他知道,老闫是怕翻船,八成是不会来了。

但会议不能等,黄瘸子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各位都到齐了。开会之前,我先提个规矩 —— 今天在座的,一律不准说黑话,谨防隔墙有耳。下面,就由咱们的二当家小傅兄弟主持会议。”

李玉芳立刻起身接话,先挨个介绍了到场的人物,随后朗声道:“各位同行,眼下国家正重点打击各类刑事犯罪,形势严峻。我们北方经济开发公司,冒着天大的风险牵头开这个会,就是希望大家能互相交流经验、切磋技艺 ——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壮举!下面,有请我们公司的黄总经理讲话!”

论口才,黄庭利可比不上李玉芳。他扯着嗓子,直奔主题:“七十年代,世道乱,咱们干这行还算顺手。可 1978 年之后,相关部门的力量一恢复,咱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众人:“但话说回来,以前日子好过的时候,老百姓兜里没几个钱;现在虽然难干,可老百姓兜里都鼓起来了!大伙说,是不是这个理?”

底下的群贼纷纷点头称是。黄瘸子接着说:“我们公司,在东北和河北一带,手下的伙计已经超过一百号人。不敢说大富大贵,至少丰衣足食!不知道各位兄弟,近来的买卖怎么样?”

这话一出,底下立刻炸开了锅,各路贼王纷纷大倒苦水:“唉,别提了!现在风声太紧,赚不了几个钱不说,手下的兄弟还动不动就进去!”

黄瘸子微微一笑,话锋一转:“我知道大家日子都不好过。上头查得严,总在一个地方折腾,迟早要栽!依我看,咱们得换换地方,互相流动着干!”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面面相觑。李玉芳赶紧起身解释:“黄总经理的意思是,咱们采用‘流动作业’的法子!各地的相关部门,都是按区域管理的。咱们的人换个地方,对他们来说就是新面孔;等他们摸熟了咱们的路数,咱们再换个地方 —— 全国这么多省,轮一圈下来,怎么也得十年二十年!等轮回来,他们还记不记得咱们都难说,说不定早就退休了!”

这番话,听得众贼王目瞪口呆,随即纷纷竖起大拇指:“小傅经理说得有道理!那接下来,你们北方公司打算怎么干?”

李玉芳掏出烟点上,缓缓抛出了第一个杀手锏:“正因为这个,我们打算跳出北方的圈子,南下广州!这条线,会经过河南、两湖地界,希望各位兄弟能行个方便!”

话音刚落,广东贼王第一个拍案而起,满脸不服:“这位兄弟的意思,我听明白了!那我带着广东的兄弟,去你们东北换换口味,不知道你们欢不欢迎?”

广东贼王的话音未落,上海的女贼王站起身,走到李玉芳面前,递过去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我们上海人,最懂礼尚往来。这次过来,特意给黄总经理带了份薄礼。”

李玉芳打开盒子,双手递给黄瘸子。黄瘸子低头一看 —— 里面躺着一张 “大团结”,上面还压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上海女贼王坐回座位,语气傲慢:“黄总经理,你要知道,长江天险,可不是那么容易过的!”

李玉芳早就料到会有人发难,他不动声色地摸出一把刀片藏在手心,缓步走到广东贼王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我们当然欢迎各位去东北做客!不然,咱们怎么能算是一家人呢?”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手里的刀片在广东贼王眼前飞快地划了一下。“给你留个记号,省得哪天你去了东北,我认不出你!”

一道十厘米长的口子,瞬间出现在广东贼王的脸上。鬼队的人当场哄堂大笑,广东贼王却半点没察觉,直到掏出镜子一照,看见左脸上那道血红的口子,才勃然大怒,抓起镜子就朝李玉芳砸了过去!

“都给我消停点!” 黄瘸子猛地一拍桌子,大喝一声,“别伤了和气!”

说着,他随手抽出一卷钞票,朝广东贼王扔了过去。那卷钱不偏不倚,正好竖着插进了对方的上衣兜里。广东贼王掏出钱一数,足足五百块!

李玉芳赶紧打圆场:“跟哥哥开个玩笑!我们到了广州,绝不会占你便宜!这都是黄总经理给各位的辛苦费!放心,以后有钱,大家一起赚!”

这大会毕竟是在河南的地盘上,河南贼王赶紧起身当和事佬:“大家别红脸!我跟黄总经理是老朋友了!今天大伙聚到这儿,都是冒着天大的风险!现在形势这么紧,可不能再出乱子了!”

李玉芳立刻从兜里又掏出五百块,塞到河南贼王手里:“黄总经理知道大家不容易,这点小意思,早就给各位备好了!”

河南贼王捏着钞票,眉开眼笑:“黄总够意思!我没啥说的!河南这片地界,我的兄弟们,随时听候黄总调遣!”

有了河南贼王带头,其他贼王却依旧沉默,没一个表态的。黄瘸子见状,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了,黄某在外面备了白酒,咱们先去喝个痛快,有话酒桌上再说!”

他话音刚落,小罗锅就站在门口喊道:“楼下的车已经备好,各位请!”

三四十号人,浩浩荡荡地去了胡同里一家叫 “聚仙酒家” 的饭店。山珍海味摆了满满一桌子,众人推杯换盏,喝得不亦乐乎。酒过三巡,李玉芳突然提议:“关灯跳舞!”

那个年代,跳舞可是时髦玩意儿。音响一开,众人立刻起身,在昏暗的灯光下蹦蹦跳跳起来。只有黄瘸子,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 —— 不是不想跳,实在是只有一条腿,心有余而力不足。

一曲终了,灯光亮起。上海女贼王第一个尖叫起来:“哎呀!我的手表丢了!”

紧接着,各地的贼王纷纷嚷嚷起来:“妈的!敢偷到老子头上了?”

黄瘸子哈哈大笑:“诸位莫慌!这是小傅跟大家开的玩笑!一会儿,保证物归原主!”

音乐再次响起,李玉芳带着鬼队的人,混在跳舞的人群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偷来的东西,全还给了各自的主人。随后,他们手里的刀片再次翻飞,在人群里穿梭游走。不过片刻功夫,几十号贼王身上的衣服裤子,全被割得七零八落,一个个狼狈不堪!

众人纷纷停住脚步,盯着黄庭利,脸色铁青:“你这是什么意思?把我们的衣服都割了?”

李玉芳这才抛出第二个杀手锏,他高声喊道:“大家不要慌!黄总经理早就给各位备好了新衣服!每人一套高级毛料西服,都在桌子底下!请各位换装!”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我们北方公司,就是想把天下的贼王都撮合到一起!各地联手,在黄总经理的带领下,一起发财!”

统一了服装,就等于认了同一个山头!上海女贼王看着手里的毛料西服,心里清楚自己不是对手,赶紧抓起衣服挡住胸口,第一个服软:“北方公司的人,技术过硬!我服了!欢迎黄总经理进驻上海!”

紧接着,山东贼王也站起身,竖起大拇指:“刚才这一手,大家都亲眼见识了!黄总手下的人,技术简直绝了!别说南下了,就算是出国,那也是一把好手!我算是开了眼了!山东的兄弟,随时听候调遣!”

有了这两人带头,广东、广西等地的贼王相继表态服软。大半个中国的贼首,当场公推黄庭利为天下小偷总盟主!从此,“黄瘸子” 的名号,彻底响彻了全国的小偷圈子,成了名副其实的 “全国一把高手”!

就在众人换衣服的时候,王金玲匆匆走进饭店,凑到黄庭利耳边低声说:“闫军师让我转告您 —— 你们现在玩得太大了,太危险!见好就收,办完事赶紧撤!别引火烧身!”

黄庭利点了点头,心里也泛起了嘀咕:“是得注意安全了!”

他当即与各路贼王道别,带着王金玲和鬼队的部分骨干,一行十几人,坐上了开往广州的火车 —— 他要在京广线上,小试牛刀!

火车开到衡阳站,上来一个北方口音的商人,鬼鬼祟祟的样子,一看就是揣着钱的主。鬼队里一个外号叫 “小弟” 的贼,当即就盯上了他。可还没等下手,那商人就猛地抓住了他的手,厉声呵斥:“找死啊你!”

小弟虽然没害怕,却觉得在众人面前失手,实在丢面子,赶紧缩手退到一边,离那商人远远的。可一旦被这帮贼盯上,哪有脱身的道理?商人骂骂咧咧地找了个座位坐下,压根没注意到身后跟着一个叫叶梅花的女贼 —— 她是跟着王金玲来的。

趁商人不注意,叶梅花手起刀落,麻利地割开他的包,把里面的钱掏了出来,转手就交给了王金玲。

商人骂累了,顺手一摸兜,瞬间跳了起来,扯着嗓子大喊:“警察!警察!我的钱包丢了!五百块!那是我去南方进货的本钱啊!”

他一边喊,一边往车厢连接处跑,想找乘警。可刚一抬头,就看见小弟在车厢尽头冲他坏笑。商人的火气 “噌” 地一下就上来了,几步冲过去,一把揪住小弟的衣领:“肯定是你偷的!赶紧把钱交出来!”

小弟一边挣扎一边喊冤:“我离你那么远,怎么偷你钱包?”

这时候,乘警闻声赶了过来,把两人都带到了餐车审问。叶梅花一看情况不妙,赶紧找来几个同伙,低声吩咐道:“你们这么办,这么办!把人救出来之后,咱们赶紧撤!”

同伙们领了命,一窝蜂地冲进餐车。一个人指着商人嚷嚷:“你这人讲不讲道理?你凭啥说是他偷的?”

另外几个人围着乘警附和:“就是!这小子刚才一直跟我们坐一块儿,离那人老远了!怎么可能偷钱?”

还有人对着乘警说:“警察同志,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乘警皱着眉头问商人:“你亲眼看见他偷你钱了?”

商人支支吾吾:“我…… 我没看见!可除了他,还能有谁?”

这话一出,黄瘸子的人立刻炸开了锅:“你这叫什么话?简直是疯狗乱咬人!”

七嘴八舌的嚷嚷声中,乘警也没了辙 —— 既没抓到现行,又没搜到赃物,只能把小弟放了,让商人自己再好好找找。

一场风波平息,黄瘸子当即决定:赶紧下车!

当时火车开到了湖南省莱阳县站,这个站原本是不停的。黄瘸子他们掏出随身携带的火车门钥匙,“咔嚓” 一声打开车门,趁着火车进站减速的功夫,一个个跳了下去。

出站之后,有人觉得不过瘾 —— 就偷了五百块,太少了!于是提议:“咱们再去公共汽车上捞一笔!干完就走!”

十几个人一呼百应,呼啦一下就涌上了一辆公共汽车。车上人挤人,正是下手的好时机。团伙里一个叫杨老二的,率先出手,从一个三十多岁的农民身上偷了八十块钱,转手就给了同伙。

没多大一会儿,那农民就发现钱丢了。他瞅着身边只有杨老二挤来挤去,当即就认定是他偷的,一把揪住杨老二的胳膊,就要搜身!杨老二也不是善茬,两人一言不合,当场就打了起来!

车上瞬间乱成一团!黄瘸子的人有拉偏架的,有动手帮忙的,几下就把那农民揍得鼻青脸肿!

这一幕,全被司机看在眼里。他心里咯噔一下 —— 这一车的东北人,肯定是一伙的小偷!他当机立断,一脚油门,直接把车开到了最近的公社大院门口!

车一停稳,司机就冲院子里大喊:“快来人啊!东北人在车上打人了!”

巧的是,公社里正组织农民学习水稻种植技术,一听到喊声,两百多号人呼啦一下就冲了出来,把公共汽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公社的副书记带着几个人上了车,一把就把杨老二揪了下来,厉声喝道:“都不许动!警察马上就到!”

车上的黄瘸子顿时慌了神 —— 这要是被抓了,刚当上的 “贼王之王”,岂不是要栽在这儿?

他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喝道:“所有人掏家伙!今天就是拼了命,也得把杨老二救回来!”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掏出藏在身上的刀子,一窝蜂地冲下车,大喊:“赶紧放人!不然跟你们拼了!”

公社的农民们也来了火气,纷纷抄起铁锹、锄头,就要跟他们干仗!杨老二一看形势不妙,趁机挣脱束缚,掏出刀子一把薅住副书记的脖子,嘶吼道:“老子早就不想活了!谁敢动我一下,先捅死这个当官的!”

这下,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了!团伙里一个叫小老邹的,趁机跳上驾驶座,发动了汽车,冲众人喊:“都快上车!”

车门 “哐当” 一声关上,可车外的农民依旧围得水泄不通。小老邹瞪着通红的眼珠子,一脚油门踩到底,扯着嗓子大喊:“不想死的,都给我让开!”

众人一看这架势,是真不要命了,纷纷连滚带爬地躲开,给汽车让出了一条路。小老邹的开车技术本就稀烂,再加上紧张慌乱,汽车在山路上东摇西晃,开出去两三公里,一头扎进了路边的稻田里!

车子没有像电影里那样爆炸,却也摔得稀巴烂,成了一堆废铁。过了半晌,黄瘸子他们才一个个从车里爬出来,互相打量了一番 —— 万幸,只有几个人受了点皮外伤。

就在众人庆幸捡回一条命的时候,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 —— 莱阳县公安局接到报案后,几乎是全体出动!这帮人丢盔卸甲,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束手就擒!

黄瘸子彻底麻爪了 —— 这回捅的篓子太大了!拒捕、打人、还把公共汽车开废了!这罪名,最轻也得判十五年,弄不好就得枪毙!

被抓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警方没来得及审问,直接把他们扔进了拘留所,分两个屋子关押。

到了后半夜,拘留所里的人都慌了神,纷纷围到黄瘸子身边:“大哥!怎么办啊?”

黄瘸子一开始也是愁眉不展,可他毕竟是贼王,关键时刻,脑子转得比谁都快。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关押他们的屋子 —— 这是典型的湖南瓦房,房顶也就三米多高,铺的全是瓦片!

生门,就在房顶!

黄瘸子用黑话低声吩咐众人:“半夜三更,咱们搭人墙,爬上天花板!再把衣服裤子撕成布条,结成绳子,把下面的人都拉上去!”

半夜,趁着看守打瞌睡的功夫,众人合力掀开了几片瓦片,一个个悄无声息地翻出了拘留所!

这次死里逃生,全靠黄瘸子的沉着冷静。经此一事,他在团伙里的威信,又高了一大截!

死里逃生之后,黄瘸子除了感叹 “吉人自有天相”,还想起了一个人 —— 他的师父,沧州鹰!

师徒一别数年,如今他已经技压群贼,成了 “天下第一”,可师父却杳无音信。他知道,自己的一身本事,全是师父当年悉心教导的结果。“师父啊,您到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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