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我结婚,我那消失了十八年的渣爹,搂着小三风光驾到。

轮到我发言,我没谢我妈,反手就把酒杯对准了他。

“爸,今天我第一个,就‘感谢’你!”

他脸上的笑当场凝固,全场死寂,我知道,这台好戏,终于开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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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每一张铺着洁白桌布的圆桌上都摆放着精致的鲜花和香槟塔。宾客们的欢声笑语汇成一片温暖的海洋,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香水味和幸福的气息。

今天,是我,陈曦的婚礼。

化妆间里,最后一道妆容刚刚完成。我看着镜子里那个身穿洁白婚纱的自己,陌生地仿佛是另一个人。昂贵的蕾丝,闪烁的碎钻,精致的妆容,一切都完美得无可挑剔。可我的心,却像一块被丢进深海的石头,在无边的冰冷和黑暗里,缓缓下沉。

“我们家小曦今天可真漂亮,是全世界最美的新娘。”

母亲王秀兰的声音把我从失神中拉了回来。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新制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眼角的皱纹比去年又深了些,鬓边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刺眼。她一边说着,一边强颜欢笑,不停地帮我整理着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那双因为常年做粗活而变得粗糙的手,此刻正微微颤抖着。

我知道,她在紧张,比我更紧张。

我的未婚夫,不,现在应该是我的丈夫了,周然,从身后走来,轻轻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给了我一丝安定的力量。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透过镜子,给了我一个安抚的眼神。我懂他的意思,他在告诉我:别怕,我陪你。

我回握住他的手,也握了握母亲冰凉的手指,冲她挤出一个笑容:“妈,你看你,今天该高兴才对,别搞得比我还紧张。”

母亲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点头:“对,对,高兴,妈高兴。”

就在这时,化妆间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一个洪亮又带着几分醉意的声音传了进来。

“哎呀,我的宝贝女儿在哪呢?爸爸来看看!”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连带着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父亲陈建军,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他身边,紧紧挽着他胳膊的,是那个叫林月的女人,我的后妈。她今天也穿得格外隆重,一身香槟色的长裙,脖子上戴着一串硕大的珍珠项链,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慈爱又得体的微笑。

他们就像一对前来检阅成果的国王和王后,身后还跟着几个满脸堆笑的生意伙伴。

“看我女儿,多漂亮!今天爸爸给你包个大的!”陈建军走到我面前,粗重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我的肩膀上,然后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得夸张的红包,故意在众人面前晃了晃,塞进我手里。那动作充满了炫耀的意味,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他的父爱是多么的贵重和实在。

周围的那些朋友立刻爆发出夸张的赞叹声。

“陈总好福气啊!女儿这么漂亮!”

“是啊是啊,陈总真是父爱如山!”

林月也松开我爸的胳膊,亲热地走过来,想要挽我的手。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她扑了个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立刻又恢复了那副温婉的笑容。

“小曦,祝你幸福。你看你爸,高兴得都快找不着北了。以后结了婚,要带着周然常回家看看啊。”她的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蜜的刀子,扎在我心上。“家”,多么讽刺的字眼。

我感觉自己像个被围观的戏子,周围那些艳羡、探究的目光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得我浑身都不自在。我只能强迫自己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礼貌地应付着:“谢谢爸,谢谢林阿姨。”

指甲已经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留下几个弯月形的深痕。

婚礼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交换戒指,亲吻,接受祝福。司仪用他那富有感染力的声音调动着全场的气氛。我像个提线木偶,配合着完成每一个流程。我的目光始终无法从主桌的那个位置移开。父亲正高举着酒杯,和他的生意伙伴们谈笑风生,仿佛今天的主角不是我,而是他这个风光无限的父亲。

终于,到了新人致辞的环节。

司仪将话筒递给我之前,父亲突然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示意司大仪稍等。他拿着一份打印好的稿子,笑着对众人说:“各位亲朋好友,今天小女大喜,作为父亲,我想先说几句。”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真的要这么做。他要把我的婚礼,变成他个人形象的秀场。我能想象到那份发言稿的内容,无非是吹嘘他如何白手起家,又如何在百忙之中“关心和支持”女儿的成长,最后再表达一番父爱如山的感慨,赚取满堂喝彩。

他想用一场完美的演讲,彻底洗白自己,将那个“抛妻弃子”的标签,换成“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感人剧本。

不行,绝对不行。

在司仪把话筒递给他之前,我抢先一步接了过来。

“谢谢大家,”我微笑着看向父亲,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爸,您的心意我领了。不过今天,是我和周然的婚礼,有些心里话,我想自己说。”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和父亲之间来回移动。

父亲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笑容僵在嘴角。他快步走到台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几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对我说:“小曦,别不懂事!今天是什么场合?把话筒给我!”

“别不懂事……”

这四个字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猛地捅进了我记忆的锁孔,瞬间打开了那个被我尘封了十八年的,充满着霉味和眼泪的潘多拉魔盒。

十八年前的那个雨夜,也是这四个字。他把最后一件行李扔进车里,回头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哭泣的母亲和我,脸上满是厌烦和不耐。

“哭什么哭?我跟你们已经没法过了!王秀兰,我告诉你,以后别再来找我!还有你,”他指着当时只有八岁的我,冷冷地说道,“别不懂事,好好听你妈的话。”

说完,他便决绝地钻进车里,带着那个叫林月的女人,消失在茫茫的雨幕中。

十八年了,他一点都没变。在他眼里,我永远是那个需要“懂事”,需要服从他安排的孩子。

我的脑海里,当年他摔门而去的背影,和母亲压抑绝望的哭声,与眼前他这张道貌岸然的脸重叠在一起。一股冰冷的恨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握紧了冰冷的话筒,看着他,笑了。

“爸,”我轻声说,“您放心,我今天,一定很‘懂事’。”

这个瞬间,我下定了决心。有些债,是时候还了。有些话,必须在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个一清二楚。

02

我的童年,是以一道重重的摔门声为分界线的。

门关上之前,我叫陈曦,是纺织厂家属院里最让人羡慕的小孩。我有一个当车间主任的爸爸,和一个温柔漂亮的妈妈。我的家里有当时院里第一台彩色电视机,我的书包里总有吃不完的大白兔奶糖,我的裙子永远是最新、最干净的。爸爸很高大,他会把我举过头顶,让我看到更远的世界,他的胡茬扎在我脸上,痒痒的,带着烟草和肥皂混合的味道。

门关上之后,我还是叫陈曦,但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陈建军带着林月走了。他不仅带走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以工厂周转的名义,用我妈的名字借了一笔不小的外债。一夜之间,我们从人人羡慕的家庭,变成了人人躲避的瘟神。

我们很快从那个宽敞明亮的三室一厅搬了出来,搬进了城西那片被称为“贫民窟”的筒子楼。那是一栋老旧的苏式红砖楼,楼道里终年不见阳光,空气里永远飘散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公共厕所的骚味和各家各户炒菜的油烟味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味。

我们的新家,是楼道尽头的一间十平米的小屋,原本是用来堆放杂物的。屋里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正对着对面楼房的墙壁,白天也要开着灯。

母亲王秀兰,那个曾经连换灯泡都要等我爸回家的女人,仿佛一夜之间就变了一个人。她剪掉了心爱的长发,收起了所有的裙子,换上了最耐脏的工装。她不再是我那个会因为看到一只蟑螂而尖叫的妈妈了。

为了还债,也为了供我读书,她白天在纺"织厂里当一名最普通的纺织女工,每天在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中站十几个小时。下班后,她顾不上休息,急匆匆地从批发市场批来一堆袜子、手套,去人流密集的夜市摆地摊。

我永远忘不了那些寒冷的冬夜。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母亲搓着被冻得通红的双手,不停地朝手上哈着热气。她的声音因为不停地吆喝而变得沙哑,每当有客人经过,她都会立刻堆起满脸的笑容:“大哥,看看袜子,纯棉的,暖和!”

而我,就坐在她身后的小马扎上,借着路灯昏黄的光写作业。写完了,就帮她整理袜子,或者趴在她的腿上,听着她因为疲惫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迷迷糊糊地睡着。

很多次,城管来了,她就得眼疾手快地把所有东西往一块大布里一兜,拉着我没命地在小巷里狂奔。那种感觉,就像是做了贼一样。

有一次我发高烧,烧得满脸通红,说胡话。外面下着瓢泼大雨,筒子楼前的土路瞬间变成了一片泥泞的沼泽。那个年代,电话还不普及,更别提出租车了。母亲二话不说,用一条床单把我裹起来,背在背上,就冲进了雨里。

诊所离我们家有三里地。那条路,我至今都记得。母亲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地里跋涉,雨水顺着她的头发流下来,打湿了我的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我趴在她单薄却坚实的背上,能清晰地听到她剧烈的喘息声,像一个破旧的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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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走不动了……”我迷迷糊糊地哼唧着。

“没事,小曦不怕,妈背着你,我们马上就到了,马上就到了……”她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那么微弱,却又那么坚定。

那一晚,我趴在母亲的背上,第一次模模糊糊地懂得了什么叫“恨”。我恨这场大雨,恨这条烂泥路,更恨那个让我的母亲变得如此卑微和辛苦的男人。

在学校里,我的日子也不好过。父亲离开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家属院和学校。那些曾经围在我身边,分享我大白兔奶糖的小伙伴,开始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我。

“陈曦,我妈不让我跟你玩了。”

“听说你爸不要你们了,他跟别的阿姨跑了。”

最伤人的一次,是在一次课间,几个高年级的男生把我堵在墙角,嬉皮笑脸地冲我喊:“没爸的野孩子!野孩子!”

我疯了一样地冲上去,用我小小的拳头,用我的牙齿,和他们厮打在一起。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把那个带头的男生推倒在地,骑在他身上,一下一下地捶打着。我什么都听不见,也什么都感觉不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许你们这么说我妈妈!

那次打架的结果,是我和母亲一起站在了校长办公室。对方家长指着我妈的鼻子骂:“有娘生没爹教的东西!你看你把你女儿教成什么样了!跟个泼妇一样!”

母亲没有反驳,只是一个劲地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教好孩子,医药费我们赔,我们赔……”

看着母亲卑微的样子,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住,疼得无法呼吸。从那天起,我收起了所有的眼泪。我知道,哭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我必须变得强大,强大到足以保护我的母亲,保护我们这个破碎的家。

没有伞的孩子,必须努力奔跑。

这十八年,就是我和母亲在风雨中奔跑的十八年。我们一起经历了太多太多。我拿到第一笔奖学金时,母亲抱着我哭了整整一夜;我考上大学,坐上离开小城的火车时,她在站台上追着火车跑,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她为了给我凑够学费,偷偷去给人当保姆,累得腰间盘突出,至今一到阴雨天就疼得直不起身。

而那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呢?在这漫长的十八年里,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一个电话,没有一分钱,没有一句问候。仿佛我和母亲,只是他脱下来的一件旧衣服,随手就扔进了时间的垃圾桶里。

这些记忆,这些伤疤,都刻在了我的骨子里,融入了我的血液里。它们不是几个红包,几句轻飘飘的“补偿”就能抹去的。

它们是我今天站在这里,拿起话筒的全部底气。

03

就在我以为陈建军这个名字将永远从我的生命中剔除时,他却在我上大二那年,毫无征兆地再次出现了。

那天下午,我刚下课,准备去食堂吃饭。一辆崭新的黑色奥迪A6,在那个年代的大学校园里,像一头闯入羊群的猛兽,格外引人注目。车子稳稳地停在我面前,车窗摇下,露出了那张我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比记忆中胖了些,也苍老了些,但那股子意气风发的劲头却丝毫未减。他穿着名牌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明晃晃的金表,冲我招了招手。

“小曦,上车。”

我愣在原地,周围同学投来的好奇目光让我浑身不自在。我没有动。

他似乎有些不耐烦,直接推开车门走了下来,走到我面前,从一个皮包里拿出厚厚的一沓钱,看都没看就塞进我怀里。那沓钱,少说也有一万。

“拿着,以后别让你妈那么辛苦了,在学校也别亏待自己。缺钱了,就跟爸说。”

他的语气,不像是一个久别重逢的父亲,更像一个打发乞丐的慈善家。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比直接的羞辱更让人难堪。钱的厚度烫得我手心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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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然后当着来来往往所有同学的面,把那沓钱,一分不少地塞回他手里。

“我们不缺钱。”我平静地说完,转身就走。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随即恼怒地在我身后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

那是我“失踪”十年后,和他的第一次重逢。充满了金钱的铜臭味和虚伪的表演。

从那以后,他的“补偿”行为便开始了。他似乎觉得,过去十八年的空白,都可以用金钱来填补。

他托人打听到我妈的住处,提出要给我们买一套市中心的大房子,被我妈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妈只托人带了一句话给他:“我王秀兰就算住一辈子筒子楼,也不要你陈建军一分脏钱。”

他碰了壁,就把目标转向了我。他会隔三差五地来学校看我,每一次都开着不同的豪车,每一次都想塞钱给我。我拒绝了,他就给我买名牌包,最新款的手机,昂贵的衣服。那些东西被他硬塞给我后,转头就被我扔进了宿舍楼下的垃圾桶。

最让我感到恶心的一次,是他非要拉着我去他家吃饭。

那是我第一次踏进他和林月的“家”。一栋坐落在黄金地段的豪华别墅,带花园,带泳池。装修得富丽堂皇,像个宫殿。

林月穿着真丝的居家服,热情地迎了上来,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仿佛我是她失散多年的亲女儿。一个比我小了快十五岁的男孩,从楼上跑下来,怯生生地躲在林月身后,好奇地打量着我。他穿着一身小小的阿迪达斯,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游戏机。

那就是他们的儿子,陈浩。

陈建军把他拉到我面前,满脸炫耀地说:“小曦,这是你弟弟,叫陈浩。快,小浩,叫姐姐。”

男孩用天真无邪的眼神看着我,小声地问:“爸爸,姐姐为什么不住在家里呀?”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个外人,一个闯入了别人幸福家庭的、不合时宜的闯入者。原来,在我跟母亲相依为命,挣扎求生的那些年里,他早已拥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儿子,新的、完美的生活。

林月假惺惺地把一盘切好的进口水果推到我面前,柔声细语地说:“小曦,别跟你爸置气,他心里一直有你的。你看,你小时候最爱吃的水果,你爸都还记得呢。”

我看着那盘晶莹剔透的葡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小时候最爱吃的,明明是巷子口两块钱一斤的苹果。

那顿饭,我如坐针毡。陈建军一直在高谈阔论,吹嘘他这些年生意做得多成功,人脉有多广,仿佛在向我证明他当年的选择是多么的正确。他越是这样,我心里的恨意就越是翻腾。

我对他的恨,从单纯地怨他抛弃我们,转变为一种更深层次的鄙夷。

我终于明白,他不是想弥补我,他只是想弥补他自己有瑕疵的人生履历。他想用金钱收买我的原谅,好让自己在别人面前扮演一个有情有义、浪子回头的完美父亲形象。

他需要一个名牌大学毕业、工作体面的女儿来装点他的门面,证明他陈建军的基因有多优秀。

我的存在,对于他来说,不是亲情,而是一项可以用来炫耀的投资。

从那天起,我改变了策略。他给的钱,我开始收了。他买的东西,我也照单全收。但我把每一笔钱都清清楚楚地记在一个本子上,精确到角和分。这些钱,我一分都没动,全都存了起来。

他看到我不再拒绝,以为我终于“懂事”了,对我更加“慷慨”。他甚至开始插手我的工作和生活,想利用他的人脉给我安排一份“体面”的工作,被我以“想靠自己”为由拒绝了。

他不知道,我收下的每一分钱,都像是积攒起来的一块块砖头。我在用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为他亲手砌起一座坟墓。

今天,就是这座坟墓封顶的日子。

04

我的婚礼,从筹备的第一天起,就成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战场的一方,是我和母亲,以及始终坚定地站在我身边的周然;另一方,是试图掌控一切的陈建军。

战争的第一个焦点,是酒店。

我和周然家境都普通,我妈的意思是,找个干净体面的酒店,请些至亲好友,热热闹闹办一场就好。我们看中了市中心一家口碑不错的酒楼,价格实惠,菜品也好。

可陈建军知道后,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那种地方怎么能办婚礼?掉价!我已经给你们订好了凯悦酒店的顶楼宴会厅,那才是全城最好的地方。钱的事情你们不用管,我陈建军的女儿出嫁,绝对不能寒酸!”

我妈在旁边听着,脸色很难看。她为了不让我和周然为难,叹了口气,选择了退让:“算了,小曦,就听你爸的吧,别为了这个闹不愉快。”

看着母亲委曲求全的样子,我的心像是被针扎一样疼。这场婚礼,本该是她扬眉吐气的一天,却从一开始就蒙上了阴影。

第二个焦点,是宾客名单。

他理所当然地拿走了一半的桌席,邀请了大量的生意伙伴和各路朋友。他甚至还专门印制了带有他公司LOGO的请柬,仿佛这不是我的婚礼,而是他的公司年会。

我提出想请一些从小看着我长大的街坊邻居,那些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给我家送过一袋米、一瓶油的叔叔阿姨。

他听后,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毫不掩饰脸上的不悦:“请那些人来干什么?一个个土里土气的,跟我的朋友们坐在一起,像什么样子?上不了台面。”

“上不了台面?”我冷笑一声,“爸,在我心里,他们比你那些所谓的‘朋友’,要体面一万倍。”

电话那头的他沉默了几秒,大概是觉得和我争论这个有失身份,最后不耐烦地丢下一句:“随你便,但别让他们坐主桌附近。”

最终的导火索,也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婚礼上的发言权。

婚礼前一周,他把我约了出来,在一家高档茶馆的包间里,郑重其事地向我提出了他必须作为主婚人上台致辞的要求。

“小曦,爸爸这辈子没什么大成就,但把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是我最大的心愿。这个致辞,必须由我来。我已经把稿子都写好了,保证让你有面子。”他说着,就把一份打印好的稿子推到我面前。

我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爸,我的心愿,是让我妈能开开心心地看着我嫁出去,而不是在这儿看您表演父爱如山。”我的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陈曦!你怎么说话的!我为你这场婚礼花了多少钱?酒店、婚庆、车队,哪一样不是我掏的钱?没有我,你能有今天这么风光?你妈把你教得就是这么不知好歹、忘恩负义吗?”

他终于撕下了那副慈父的伪装,露出了内里最真实、最丑陋的一面。

“忘恩负义?”我被他气笑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积压了十八年的愤怒、委屈、怨恨,在这一刻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陈建军,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这四个字?我妈含辛茹苦把我养大,你给过一分钱抚养费吗?我发烧四十度她背着我冒雨走几里地去诊所的时候,你在哪?我被同学指着鼻子骂‘野孩子’的时候,你又在哪?”

“你现在有钱了,成功了,就想用钱来买一个心安理得?买一个好名声?你以为花钱办一场婚礼,就能抹掉你抛妻弃子的过去?就能让你变成一个伟大的父亲了?”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被我一连串的质问问得哑口无言,脸色由红转青,最后变成了铁青。他指着我,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

“你……你这个逆女!”

他吼出了这句话,也彻底点燃了我心中那根早已绷紧到极致的弦。

我看着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所有的激动情绪却在那一刻突然褪去,化为一片死寂的平静。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爸,你放心。婚礼上,我一定会好好‘感谢’你的。一定会的。”

我语气里的冰冷和决绝,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只是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他无法猜到,我为他准备的这份“感谢”,将是他此生都无法承受的“大礼”。

我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那一天,阳光很好,但我却感觉浑身冰冷。我知道,我和他之间,最后一丝虚假的和平,也已经彻底撕碎了。

剩下的,只有审判。

05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我们今天最美丽的新娘,陈曦女士,和最帅气的新郎,周然先生,上台致辞!”

司仪富有激情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回响,将我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全场的灯光瞬间暗了下来,只留下一束追光灯,打在我跟周然的身上。我挽着周然的胳膊,一步一步,平稳地走上舞台。洁白的婚纱裙摆拖在身后,像一道长长的、闪着光的浪。

台下,几百双眼睛都聚焦在我们身上。我能看到母亲眼中的泪光,那里面混杂着喜悦、担忧和不舍。我能看到周然父母脸上欣慰的笑容。我也能清晰地看到,主桌上,我的父亲陈建军,和他身边的林月,脸上挂着期待和自豪的微笑。

父亲挺直了腰板,像一尊等待加冕的国王。他大概以为,我之前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小女儿的任性脾气。他坚信,在这样盛大而正式的场合,在金钱堆砌起来的风光面前,我最终还是会选择“懂事”,会配合他演完这出父慈女孝的戏码。

他甚至带着一丝炫耀的意味,朝身边的生意伙伴举了举杯,那神情仿佛在说:看,这就是我女儿,优秀,漂亮,现在还不是得乖乖听我的。

我走到舞台中央,从司仪手中接过话筒。话筒很沉,冰冷的金属质感透过皮肤,传到我的心里。

我没有立刻说话。

我转过身,对身后的司仪和服务员轻声说:“麻烦,帮我倒两杯白酒。”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婚礼致辞喝香槟是惯例,哪有新人上台先要白酒的?司仪有些错愕,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立刻让服务员送上了两杯斟满的茅台。

我端起其中一杯,另一杯递给了身旁的周然。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沉默而坚定地接了过来,握紧。

我端着那杯晶莹剔透的白酒,目光缓缓地从台下每一张脸上扫过。那些熟悉的,陌生的,善意的,探究的脸。最后,我的目光像一枚精准定位的导弹,牢牢地锁在了主桌的父亲陈建军身上。

我脸上的笑容,在变幻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莫测。

“首先,非常感谢各位来宾,在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我和周然的婚礼。你们的到来,让今天这个日子,变得更加有意义。”

我开口了,声音清亮而稳定,听不出任何异常的情绪。

台下立刻响起了一片礼貌而热烈的掌声。

父亲笑得更开怀了,他甚至站起身,向周围鼓掌的宾客挥手致意,仿佛这掌声是献给他的。林月也优雅地拍着手,脸上是完美的、无可挑剔的微笑。

我等掌声稍稍平息,然后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今天,在感谢所有人之前,有一个人,我必须第一个,也是最应该‘感谢’的。”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让整个大厅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好奇地看着我。

我举起手中的酒杯,遥遥地对准了父亲的方向。

“那个人,就是我的父亲——陈建军先生!”

我加重了“感谢”两个字的发音,说得格外清晰,格外用力。

全场再次响起了掌声,但这次的掌声,明显比刚才要稀疏和迟疑了一些。一些和我家关系比较近的亲戚,比如我的小姨,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我爸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似乎从我那过于平静的眼神和过于用力的“感谢”中,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但他又不确定那是什么。林月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勉强和僵硬,她不安地拉了拉我爸的衣袖。

整个大厅,在短暂的掌声过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几百号人,鸦雀无声。只有头顶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和一些人紧张的呼吸声。所有人都看着我,看着我手中那杯高高举起的酒,等待着我的下文。

我举着酒杯,一动不动。

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刀,直直地刺向那个给了我生命,却也给了我无尽痛苦的男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一秒。

两秒。

五秒。

十秒。

我用这漫长的十秒钟,将所有人的好奇心、期待和紧张感,都拉到了极致。我知道,好戏,就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