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月10日,广东汕头一家餐饮店内,一名12岁男孩的尸体被发现。三年后的2026年1月6日,当地街道办发布通报称,孩子系烫伤后未及时就医死亡,“排除他杀”。然而,从案件发生到这份迟来的通报,整整三年间,警方的态度始终停留在“已登记”,未曾立案,也未曾明确不予立案。一条生命的消逝,在程序与表述的迷雾中,渐渐冷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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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回溯:两个版本,一种死亡

根据《潇湘晨报》的报道,死者张某(12岁)父亲智力残疾,带着他在餐饮店打工并就近租房。2023年1月9日,孩子发烧,店老板周某让张某父亲去买药和被子,称让孩子留宿店内。当晚,店内仅有周某及其妻女与孩子四人。次日清晨,孩子被发现死亡,周某报警称系“病逝”。

家属赶到殡仪馆后,发现孩子遗体“从头到脚都是伤,头部脸部都有,四肢已经烫熟了没办法辨认其他伤痕,腿部浮肿跟大象腿一样”。店外监控显示,1月9日下午,周某的女儿曾与孩子发生争执,孩子欲跑出店外被拉回,此后便再未出现。

尸检报告给出了冰冷的结论:符合四肢烫伤伴挤压综合征、多器官炎症反应致急性肾功能衰竭、休克死亡。对此,店老板周某的解释是:孩子自己端热水不慎烫伤;头上伤痕则是其父管教所致。

然而,2026年汕头市金平区鮀江街道办的情况通报,却描绘了另一条时间线:孩子于2023年1月2日被开水烫伤,周某为其购买药膏,但其父未及时送医,至1月10日死亡。通报强调,周某一家是孩子的姑表亲戚,长期照顾张某,公安机关已排除他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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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重疑云:八天时间,谁在失声?

两个叙述之间,横亘着诸多令人费解的空白。

其一,八天的“治疗”空白期。如果孩子确于1月2日烫伤,至10日死亡,中间长达八天。烫伤至“四肢烫熟”、“急性肾衰竭”的程度,绝非轻微伤势。这八天里,仅靠“烫伤药膏”处理,而未送医救治,于情于理都难以说通。周某作为成年人及所谓的“照顾者”,是否如实告知了其智力残疾的父母孩子的真实情况?面对一个生命在眼前流逝,这份“照顾”显得格外冰冷。

其二,“烧水洗澡”的动机成谜。周某称孩子是因烧水洗澡不慎烫伤。对于一个12岁、可能在店内帮工的孩子,此说辞本就存疑。更关键的是,此动机如何证实?是否仅凭店方一方之言便被采信?倘若单方说辞即可作为认定依据,那么公众基于监控(孩子曾欲逃离)与网友反馈(长期目睹孩子遭打骂)所产生的“是否遭受虐待”的质疑,是否也应得到同等严肃的调查?

其三,关键方的说法前后矛盾。店老板周某最初向家属及警方声称孩子是“病死的”,这与尸检明确的“烫伤致死”严重不符。如果不心虚,为何最初要撒谎?公安机关在调查中,如何厘清了这些矛盾,并最终得出“排除他杀”的结论?调查过程与依据应当公开透明,以释众疑。

“父亲带着孩子在餐饮店打工”的模糊表述,掩盖了可能的残酷现实。大量当地网友反映,该孩子长期在店内从事洗碗、打扫、倒垃圾等劳动,“一个小小的人,每次路过都看到他在干活”。更有网友称,经常目睹店主打骂孩子,“用煮粿条的铁勺敲头”。这些指证虽属民间反馈,但指向明确、细节具体,是否得到过警方的逐一核查?孩子生前是否遭受了剥削性的童工劳动乃至虐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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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序迷思:三年“已登记”,街道办“代言”?

比案件本身更令人困惑的,是相关部门的处置方式。

从2023年案发至今,三年时间,警方对于家属的询问,长期以“已登记”回应。所谓“已登记”,意味着案件停留在初查阶段,连是否立案的决定都未作出。一桩非正常死亡案件,在“研究有没有刑事犯罪可能”的环节中蹉跎超过两年,效率与责任心何在?

更显“抽象”的是,最终发布情况通报、宣告“排除他杀”结论的,并非公安机关,而是鮀江街道办事处。街道办作为基层行政组织,何时具备了代替警方发布刑案侦查结论的职权?如果结论有误,责任应由谁承担?这种权责错位的通报,不仅无助于澄清事实,反而损害了公信力,让本就扑朔迷离的案件更添一层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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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问与期待:让生命得到应有的尊重

一条鲜活的生命,在12岁的年纪以极其痛苦的方式逝去。他的父母是智力残疾者,是社会中脆弱的一环;他本人被指长期在亲戚店中辛苦劳作。如果连死亡都无法换来一个清晰、严谨、经得起追问的调查结论,那么这份“脆弱”将如何被托底?

公众的质疑,并非针对某个具体个人或部门,而是源于对生命尊严的捍卫,对程序正义的渴求,对弱势儿童的保护本能。因此,我们呼吁:

上级公安机关应直接介入,重新彻查此案。对孩子的死亡原因(特别是烫伤具体过程、为何八天未送医)、全身伤痕的成因(是否全部为其父所谓“管教”所致)、店老板周某及其家属在看护期间的责任、以及是否涉及虐待、非法雇佣童工乃至其他犯罪行为,进行独立、全面、透明的侦查,并公布详实依据。

纪检、督察部门应启动调查。对汕头当地警方长达三年“只登记不立案”的决策过程与依据进行审查,查明其中是否存在失职、渎职或消极不作为的情况,并向社会公开说明。

民政、妇联、人社等部门应积极履职。对该残疾家庭的监护状况进行科学评估,对孩子生前的实际生活、劳动状况进行独立调查,明确餐饮店是否存在违法使用童工行为,并据此对家庭提供必要的援助与监护干预。

三年时光,足以让许多痕迹湮灭,让许多记忆模糊。孩子的尸骨早已冰冷,他从未被命运温柔以待的人生,终结于那个寒冷的冬日。然而,命运的残酷是命运的事,一个自诩文明与法治的社会,有责任用最大的审慎与最大的温度,对待每一起生命的非正常逝去,尤其是当逝者是一个孩子,一个来自最弱势家庭的孩子。

真相不应沉默在“已登记”的流程里,也不应模糊在权责错位的通报中。给生命一个庄严的交代,给公道一个清晰的说法,这是对逝者最基本的尊重,也是对生者、对世道人心最基本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