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以为,墨渊真的死了吗?”玄明沙哑的声音穿透昆仑虚的云层,带着来自九幽的戏谑与恶意。
这句问话如惊雷炸响,打破了昆仑虚短暂的沉寂,也揭开了父神遗留秘辛的冰山一角。
白浅刚知晓自己是父神本源所化的真相,便被玄明堵截于此,对方觊觎她体内的本源之力,欲借其打破封印、掌控混沌之息,一场关乎天地存续的对峙已然开启。
父神当年的布置、墨渊深藏的遗言、夜华被困东皇钟的真相,都在玄明的出现后变得愈发扑朔迷离。
而玄明口中墨渊未死的言论,究竟是挑拨离间的谎言,还是藏了数万年的惊天真相?
第一章 若水之滨
东皇钟的轰鸣,隔着百里若水,依旧震得人耳膜生疼。滔天的赤色业火将半边天空烧成了炼狱的颜色,那里面困着一个疯子,一个七万年前就该魂飞魄散的疯子——擎苍。
白浅站在云头上,素白的衣裙被罡风刮得猎猎作响。她手里紧紧攥着玉清昆仑扇,指节捏得发白,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有离得极近的折颜,才能看见她眼底那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正在剧烈地翻涌。
“夜华呢?”她问,声音平静得吓人。
折颜张了张嘴,一贯洒脱的眉宇间凝着沉重的忧色。“他……已调集天族兵马,布下重围。但东皇钟……”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但白浅听懂了。东皇钟是父神亲手所造的神器,能镇压也能毁灭。七万年前,她的师父墨渊,便是以元神生祭此钟,才将擎苍封了回去,自己也随之沉睡。如今钟声再响,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他要学我师父。”白浅轻轻地说,不是疑问,是陈述。一股冰冷的麻意从脚底窜起,瞬间冻僵了她的四肢百骸。七万年前那种撕心裂肺、天地崩塌的感觉,又一次死死攫住了她的心脏。
“天君已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折颜试图宽慰。
“代价?”白浅忽然转过头,眼神锐利得像淬了冰的刀子,“代价就是再赔上一个太子,一个战神?然后呢?再等七万年,等下一个擎苍破钟而出,再赔上谁?天族的太子,是不是生来就是为了填这个钟的?”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折颜被她眼中那近乎绝望的愤怒刺得心头一颤,竟一时无言。他知道,白浅恨的不仅是眼前的危机,更是七万年前那场无人提及、却刻在她骨子里的牺牲。
“小五,墨渊他……”折颜欲言又止。
“别跟我提师父!”白浅猛地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我现在只要夜华活着。”
她不再看折颜,化作一道青光,决绝地冲向那业火冲天的若水之滨。折颜望着她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痛惜,有无奈,还有一种深埋了数万年的、沉重的了然。
他知道,有些秘密,守了这么久,或许真的要到头了。而揭开那伤疤的,注定是更惨烈的鲜血。
白浅赶到时,若水河畔已是仙气与魔息绞杀的一片混沌。天族兵将结成的阵法光芒明灭不定,在擎苍狂笑声催动的业火冲击下,显得摇摇欲坠。而在那一片混乱的最前方,玄色身影挺拔如松,正是夜华。
他正将周身磅礴的仙力,源源不断注入到试图稳定东皇钟的法阵之中,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已渗出血丝,眼神却沉静坚毅,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夜华!”白浅厉声喝道,落在他身旁。
夜华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浓重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浅浅,你不该来。”他声音有些沙哑,维持法阵消耗巨大。
“我来带你走。”白浅抓住他的手臂,触手冰凉。她的心狠狠一沉。
“走不了。”夜华轻轻摇头,目光重新投向那疯狂旋转、钟壁上裂纹越来越多的东皇钟,“擎苍此次冲破封印,力量更胜从前。东皇钟已不稳定,若放任不管,一旦彻底爆开,四海八荒皆成焦土。”他顿了顿,看向白浅,努力想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却只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我是天族太子,守护苍生,是我的责任。”
“责任?又是责任!”白浅眼中瞬间涌上水汽,怒火与恐惧交织,“七万年前,我师父也跟我说责任!然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夜华,我不准!我不准你学他!”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近乎崩溃。七万年的孤寂与思念,七万年来每个深夜被噩梦惊醒的恐惧,在这一刻轰然决堤。她失去过一次,绝不能再承受第二次。
夜华深深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情感,有爱恋,有不舍,更有一种白浅看不懂的、近乎悲悯的决绝。他抬起手,似乎想抚摸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
“浅浅,”他低声说,每个字都像钝刀割在白浅心上,“有些事,终究需要人去做的。就像……师父当年一样。”
“你……”白浅如遭雷击,怔怔地看着他。为何他的语气,他的眼神,在这一刻,竟恍惚与记忆中那个人的身影重叠?
就在这时,东皇钟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破裂巨响!一道巨大的裂痕从钟顶蜿蜒而下,赤红的业火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擎苍狂傲的笑声震天动地:“墨渊已死,这天下,还有谁能阻我!”
法阵光芒骤黯,夜华闷哼一声,鲜血自唇角汩汩流出,身形晃了晃。
“夜华!”白浅扶住他,感受到他仙元的剧烈震荡和飞速流逝。他要撑不住了。
夜华推开她的手,站直身体。他最后看了白浅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太多,深沉得让白浅心悸。
“等我回来。”他说。
和七万年前,墨渊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一模一样。
然后,他义无反顾地,化作一道炽烈的金光,如同扑火的飞蛾,径直投向那裂开的、吞噬一切的东皇钟!
“不——!”
白浅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眼前的一切景象都褪去了颜色,只剩下那道决绝消失在猩红业火中的金色光芒。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七万年前的画面与眼前的一幕疯狂交织、重叠。师父温和却坚定的面容,夜华深沉而悲悯的眼神,东皇钟的轰鸣,业火的炙热,失去的恐慌,灭顶的绝望……
“啊——!”
一股无法形容的、足以撕裂神魂的剧痛从白浅灵魂深处爆发!那不是失去爱人的痛,那是一种更古老、更蛮横、仿佛来自洪荒初开时的力量,在她体内横冲直撞,试图冲破某种桎梏!
她周身猛地爆发出刺目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并非仙气,带着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古老而威严的威压,将周遭的业火都逼退了几分!
折颜在远处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剧变,失声道:“糟了!”
而白浅对此毫无所觉。她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无数模糊的、破碎的画面和声音,冲破了尘封七万年的屏障,汹涌地闯入她的意识。
她看见了昆仑虚的莲花池,看见师父墨渊坐在亭中,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她听见自己年少时清脆的声音在问:“师父,为何我们神族寿数漫长,却也终有尽头?听说只有父神与天地同寿,是真的吗?”
她还看见,更久远的、几乎被遗忘的童年,在一片混沌的灵气中,有一个温柔而强大的声音在叹息:“一半予你,一半予他,望你们兄妹,能护这天地长久……”
然而,最清晰、最尖锐地刺入她心神的,是七万年前,若水河畔,师父墨渊在元神离体、即将投入东皇钟前的那一刻。
他染血的手,轻轻拂过当时还是司音、哭得撕心裂肺的她的头顶。
他的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却带着斩断一切因果的决然,一字一句,钉入她的灵魂:
“记住,你是父神的……”
后面的几个字,淹没在东皇钟震耳欲聋的轰鸣和擎苍的狂笑声中。当年的司音,悲痛欲绝,未曾听清,或者说,那禁忌的力量自动模糊了她的感知。
但此刻,在这极致痛苦与力量爆发的顶点,那被封印、被遗忘的最后几个字,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白浅的神魂深处!
她终于听清了。
墨渊临死前,用尽最后力气,对她说的那完整的七个字。
白浅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缩紧,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瞬疯狂倒流冲上头顶!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前的一切景象开始扭曲、发黑,视野的边缘泛起破碎的光晕,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陷入黑暗。
原来……原来如此……怪不得……怪不得她能活过二十万年悠长岁月,经历那么多劫难而不灭;怪不得师父待她格外不同,倾囊相授却从不许她追问身世;怪不得天君每每提及上古旧事便讳莫如深,连折颜都三缄其口……
所有的疑惑,所有细微的不对劲,在这一刻都串联起来,指向那个荒谬绝伦、令九天震颤的真相!可她不知道,玄明等待的,就是她这种看似平静,实则已经绷到极致的状态。
第二章 血色黄昏
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冰冷的河水和浓重的血腥气。
白浅跌坐在若水河畔,衣袍尽湿,沾满泥泞。方才那冲天的金色光芒已经敛去,仿佛从未出现,只有体内仙力空乏、神魂剧痛的感觉提醒着她刚刚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东皇钟安静了下来。那道裂痕依然狰狞,但喷涌的业火已然止息,钟身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消化、禁锢着什么。夜华的气息,彻底消失了。连同擎苍那嚣张的魔息,也一并被锁在了钟内。
天地间一片死寂。幸存的天兵天将们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悲痛,望着那尊重新矗立、却吞噬了他们太子的巨钟。
白浅却感觉不到悲伤。或者说,那灭顶的悲痛被更大的震惊和彻骨的寒意暂时冻结了。师父最后那七个字,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
“记住,你是父神的女儿。”
父神的……女儿?
开天辟地、孕育众神的父神?那早已身归混沌,只存在于最古老典籍和传说中的创世之神?
荒谬!这太荒谬了!她是青丘白浅,白止帝君的幺女,狐族帝姬,怎么会和父神扯上关系?
可心底深处,有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在反驳:如果不是,如何解释那连折颜都惊叹的、远超寻常神族的悠长寿元?如何解释她生来仙胎纯净,修炼几乎毫无瓶颈?如何解释……师父墨渊,那位父神嫡子、天地间最尊贵的战神,会破例收一只九尾白狐为徒,亲自抚养教导,视若珍宝?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更多的细节便纷至沓来。师父偶尔看向她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人;他严厉禁止她探查上古秘辛,尤其是关于父神嫡系血脉的;他教她最精深的法术,却从不允许她在外人面前过度施展本源之力……
还有折颜。那只老凤凰,总是用一副了然又忧心的目光看她,每次她追问身世或是一些古老的传闻,他便打着哈哈岔开话题。
原来,他们都知道。只有她,被蒙在鼓里,活了二十万年,活得像个天大的笑话!
“小五!”折颜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他落到白浅身边,看到她失魂落魄、眼神空洞的样子,心头一紧,连忙扶住她的肩膀,“你怎么样?方才那是……”
白浅缓缓抬起头,看向折颜。她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悲痛欲绝,而是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锐利,锐利得让折颜这个活了更久的老神仙都有些心惊。
“折颜,”白浅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平静,“师父死前,对我说了一句话。”
折颜脸色微变。
“他说,‘记住,你是父神的女儿。’”白浅一字一顿地重复,眼睛死死盯着折颜,“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我到底是谁?”
折颜的手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般松开了她的肩膀。他避开白浅的视线,脸上血色褪尽,张了张嘴,半晌,才颓然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极深,仿佛承载了数万年的重负。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折颜的声音充满疲惫,他环顾四周一片狼藉的若水河畔,以及周围或明或暗投来的目光,“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回桃林。”
白浅没动。她看着沉寂的东皇钟,哑声问:“夜华呢?”
折颜沉默了一下,低声道:“东皇钟已暂时稳定。夜华太子他……以元神为祭,加固了封印,将擎苍和自己,一同封在了钟内。情况……与当年墨渊类似。”
类似?也就是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就像师父当年,元神未散,只是沉睡?
这个念头像一点微弱的火苗,稍稍驱散了白浅心中那冻彻骨髓的寒意。她必须弄清楚真相,然后,想办法救夜华。如果她的身世真的如师父所言那般离奇,那么,这离奇的身份背后,或许就藏着救人的希望,或者……更可怕的代价。
“好,回桃林。”白浅站起身,身形晃了晃,却又稳稳站住。那双总是含着桃花春水或恣意怒气的眼眸,此刻沉静如古井,深不见底。
十里桃林,芬芳依旧,却驱不散两人之间的凝重。
折颜挥袖布下重重隔音结界,又亲手煮了一壶安神的茶,推到白浅面前。白浅没碰,只是看着他。
折颜知道躲不过了。他摩挲着温热的茶杯,目光投向桃林深处,仿佛在回忆极其久远的往事。
“这件事,”他缓缓开口,“是天族,乃至整个四海八荒,最大的禁忌。知情者寥寥无几,且都守口如瓶。连当今的天君,若非即位时被迫知晓了部分真相,也绝不敢轻易提及。”
“为何?”白浅问。
“因为牵扯到父神最后的布置,和……天地间最大的秘密与隐患。”折颜收回目光,看向白浅,眼神复杂,“小五,你确实是青丘白浅,白止的幺女,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你的神魂本源,却并非纯粹的九尾天狐。”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上古神魔大战末期,父神力竭,即将身归混沌。但他心系天地,担忧自己离去后,再无足够力量平衡世间,尤其担心那场大战中并未被彻底消灭的、最为污秽邪恶的‘混沌之息’卷土重来。于是,他在消散前,做了一个决定。”
白浅屏住了呼吸。
“他将自己最后、也是最精纯的一半元神本源,剥离出来,一分为二。”折颜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对古老神迹的敬畏与恐惧,“一份,赋予了他唯一的嫡子,墨渊。这使得墨渊天生强大,肩负守护四海八荒之责。而另一份……”
他的目光落在白浅身上,答案不言而喻。
“另一份,父神将其小心封印,投入轮回,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与载体融合。他选择了与青丘交好、且血脉纯净强大的九尾狐族。经过无数岁月的流转,这份本源,最终与狐后腹中即将诞下的你,完美融合。所以你生来便是神女,寿元绵长,天赋异禀。而你的存在本身,就是父神留给这个世界,对抗最大危机的一张……底牌,或者说,一把钥匙。”
白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上来。底牌?钥匙?所以她的出生,她的生命,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白浅”,而是一个被安排好的、承载着沉重使命的容器?
“那为何要瞒着我?为何连我自己都不能知道?”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因为危险。”折颜神色严峻,“这份本源力量太强大,也太特殊。它不仅是救世的希望,也可能成为毁灭的源头。尤其是,如果被有心人知晓并利用。当年知晓此事的,除了你父君母妃、墨渊、我,以及已逝的天地共主东华帝君,便只有天族历代继位者。我们约定,除非那真正的混沌危机来临,或者你自己因缘际会触及本源封印,否则绝不告知于你。让你作为白浅,平安喜乐地活着,才是父神和墨渊……最大的愿望。”
“师父他……一直都知道。”白浅喃喃道。
“是。墨渊是父神嫡子,与那另一半本源同根同源,他最能感应到你,也最清楚你的状况。收你为徒,亲自教导,一方面是为了引导你平稳掌控与生俱来的力量,另一方面,”折颜苦笑,“也是为了就近保护你,看住这份秘密。他倾尽全力教授你,却又不得不小心翼翼,生怕过早激发那份力量,引来灾祸。”
保护?看住?白浅想起昆仑虚上,师父无数次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超出师徒范畴的沉重关怀。原来那不是对得意弟子的偏爱,而是对一份沉重“责任”的看守。
“天君不敢提,是因为恐惧?”白浅冷笑,“恐惧这份力量本身,还是恐惧这力量带来的责任,或者……觊觎这份力量的人?”
折颜深深看了她一眼:“都有。天君的位置,需要权衡利弊,稳定压倒一切。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变数。他既希望这份力量在关键时刻能庇护天族,又极度忌惮它失控,或者……被其他人掌控。尤其是,当年神魔大战,对父神这份本源垂涎三尺的,可不止是那些魑魅魍魉。”
“还有谁?”白浅追问。
折颜沉默了更久,久到桃林里的风都似乎静止了。
“墨渊的同胞弟弟,”他终于吐出几个字,每个字都重若千钧,“父神嫡次子——玄明。”
白浅愕然。她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玄明当年因心性偏激,对父神将大半心力用于创造世间万物、而非专注于提升自身血脉力量感到不满,更在神魔大战中与魔族有了不清不楚的牵扯。父神归混沌前,亲手将其镇压封印。此事被视为天族奇耻大辱,所有记载都被抹去,知情者更是讳莫如深。”折颜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我们都以为,他早已在封印中寂灭。但墨渊一直怀疑……他可能还活着,并且在暗中窥伺。你的身份,若是被他知晓,后果不堪设想。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夺取你体内的本源,因为那不仅能让他突破封印恢复自由,甚至可能让他拥有超越父神、掌控天地的力量。”
所以,师父临死前,拼着最后的力量,也要提醒她记住自己的身份。那不是简单的告知,是警告!是在提醒她,警惕那可能隐藏在暗处的、最危险的敌人!
“夜华知道吗?”白浅忽然问。
折颜摇头:“此事太过重大,夜华太子虽是天族储君,但未正式继位,且牵扯太深,天君未曾告知。墨渊……应该也没有。”
所以夜华的牺牲,是出于太子的责任,是对苍生的担当,是对她的爱,却唯独不知道,他要保护的“苍生”里,包括了一个身系更大灾难的她。
巨大的荒谬感和讽刺感淹没了白浅。她想起夜华最后那句“等我回来”,和师父当年的话重合。难道这命运的轮回,就是因为她的存在?
“方才我身上的金光……”白浅想起自己在极悲之下爆发的异象。
折颜脸色更加难看:“那是你体内封印的本源之力,因你情绪剧烈动荡、触及神魂深处而被引动。虽然只是一瞬间,但那股气息……恐怕已经泄露出去了。若玄明真的未死且在窥探,他必定已经察觉。”
桃林里陷入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白浅缓缓站起身。她脸上的迷茫和脆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肃杀的神情。
“我要知道关于玄明的一切,所有你们隐瞒的细节。”她看着折颜,语气不容置疑,“然后,我要去一趟昆仑虚。师父的洞府里,或许还留着什么。”
她要知道全部真相,然后,找到办法,救夜华。无论她的诞生背负着什么,无论前方是救赎还是更大的深渊,她都不能再被动地等待了。
二十万年懵懂的人生,该到头了。从今以后,她是白浅,也只是白浅。她要自己掌控这命运,救回所爱之人,了断一切因果。
折颜看着眼前仿佛一夜之间褪去所有浮华、露出凛冽内核的女子,心中百味杂陈。他知道,那层保护了她二十万年的透明外壳,已经彻底碎了。真正的风雨,或许才刚刚开始。而他,只能选择将更多沉重的秘密,交托给她。
第三章 昆仑虚旧影
昆仑虚,依旧云雾缭绕,仙气盎然,但早已不复当年万仙来朝、战神坐镇的鼎盛气象。自墨渊沉睡(如今白浅已知,那或许并非简单的沉睡),这里便冷清了许多,只留一些忠心的弟子打理维护。
白浅没有惊动任何人,凭着对这里一草一木的熟悉,悄然潜入了墨渊生前闭关的密室。这里是昆仑虚的禁地,除了墨渊本人,只有身为十六弟子、备受宠信的司音(白浅)曾偶尔被允许进入。
密室内陈设极其简单,一榻,一几,一蒲团,墙上挂着一柄无鞘的古剑,是墨渊平日冥想悟道之所。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师父身上那股清冷的、带着淡淡墨香的气息。
白浅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搜寻。既然折颜说师父可能留下线索,那么最可能的地方就是这里。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墙上的古剑上。那是轩辕剑,父神遗物,也是墨渊从不离身的佩剑。当年师父“沉睡”后,此剑便自行飞回,悬于此室。白浅走上前,伸出手,指尖还未触及剑身,一股微弱的、熟悉的灵力波动便轻轻漾开,缠绕上她的指尖。
是师父的气息!而且,这波动中似乎隐含着一丝指引。
白浅凝神,尝试将自身微薄的仙力(大部分力量在若水河畔异动后似乎又被某种更深的机制压制了回去)注入指尖,顺着那波动探寻。
嗡——
轩辕剑发出一声低沉的轻鸣。剑身之上,缓缓浮现出几行细小的、流转着金色光晕的古神文字。那文字极其古老,白浅只依稀认得几个,连蒙带猜,大概与“封印”、“本源”、“守护”有关。但其中有两个字反复出现,组合在一起,让她心头剧震——“玄明”!
果然!师父在这里留下了关于玄明的信息!
就在她试图辨认更多文字时,那些金字忽然光芒大盛,脱离剑身,在空中盘旋交织,最终形成了一幅模糊的动态画面。
画面中,是一个与墨渊有五六分相似、但眉宇间戾气深重、眼神阴鸷的男子。他身穿玄黑战袍,上面绣着诡异的暗红纹路,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上,脚下踩着神族与魔族的残骸,仰天长笑,笑容疯狂而肆意。他的手中,握着一团不断扭曲挣扎的、污浊的黑气——那黑气散发出的邪恶与不祥,即使隔着时空透过画面传递,也让白浅神魂感到阵阵刺痛。
混沌之息!这就是折颜说的、父神担忧的混沌之息?这玄明,竟然能操控它?
画面一转,是父神威严而疲惫的面容。他看着被神力锁链禁锢、却依旧桀骜不驯的玄明,眼中是深沉的痛惜与决绝。父神抬手,浩瀚无匹的神力化作最坚固的封印,将玄明连同他手中那一小团混沌之息,一同打入无尽虚空深处。玄明在消失前,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中的怨毒与不甘,穿越万古,依旧令人毛骨悚然。
最后,画面定格在父神消散前。他将两份纯净的本源光团分别渡入两个不同的方向,一份没入昆仑虚方向(墨渊),一份则化作流星,坠向青丘。而做这一切时,父神的嘴唇微动,似乎在念诵着什么,又像是在进行最后的嘱托。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金字消散,轩辕剑重归平静。
白浅站在原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虽然只是片段,但信息量巨大。玄明确实未死,只是被父神封印,而他与混沌之息有着密切关联,甚至能操控!父神分离本源,不仅仅是为了留下后手,很可能也是为了对抗被玄明掌控或可能逸散的混沌之息!
那么,她体内的这份“父神女儿”的本源,究竟是对抗混沌之息的关键,还是……玄明脱困并夺取力量、进而真正掌控混沌之息的钥匙?
师父知道这些吗?他一定知道得更多!所以他才那般谨慎,甚至临死前都要警示她。
白浅的目光落在密室中央的蒲团上。那是师父常年打坐之处。她走过去,跪坐在蒲团前,闭上眼睛,试图感应师父可能留下的更深层的神念印记。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白浅几乎要放弃时,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神念波动,从蒲团下方传来。
她立刻挪开蒲团,发现下方地板的石纹有细微的不同,构成一个极其隐蔽的微型阵法。这个阵法需要特定的血脉或气息才能触发。白浅犹豫了一下,咬破指尖,将一滴蕴含着自身气息(或许也带着那特殊本源气息)的鲜血滴了上去。
血液渗入石纹,微光一闪而逝。地板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个仅能容纳一物的暗格。暗格里,没有秘籍,没有神器,只有一枚简朴的、甚至有些陈旧的玉简。
白浅拿起玉简,触手温润。她将神识沉入其中。
首先涌入的,是师父墨渊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沉重。
“司音,若你听到这段留音,说明你已触及自身本源之秘,也知晓了玄明之患。为师时间无多,长话短说。”
白浅的心猛地一抽。
“你确是父神一半本源所化,此乃绝密,关乎天地存续。玄明被父神封印于无妄海眼深处的‘归墟之狱’,以混沌之息残片为引,施加了双重封印。外层为父神所设‘乾坤镇封’,内层……是为师以半身精血与元神烙印加持的‘昆仑锁’。”
墨渊的声音顿了顿,继续道:“然,封印并非永恒。玄明虽被困,却未必不能施加影响。擎苍两次动乱,东皇钟异动,背后恐有玄明暗中引导之嫌。他意在搅乱四海八荒,削弱守护之力,更在寻找……你。”
“你体内本源,是加固封印、彻底净化混沌之息的关键,亦是玄明脱困并掌控混沌之息的唯一捷径。此乃双刃之剑。天君忌惮,欲控而用之;玄明觊觎,欲夺而噬之。故,为师与折颜、你父君商定,将此秘密深埋,盼你永不知晓,平安度日。”
“然,天命难违。若你终究知晓,并面临抉择,记住:力量无分善恶,存乎一心。父神予你本源,非为枷锁,乃为‘选择’之权。你可以选择用其守护,亦可选择……彻底终结隐患。”
“终结之法,藏于本源自身。然,凶险万分,几无生还可能。此玉简内附一缕为师元神印记,若你决意行险,可凭此印记,于无妄海眼寻得为师当年布下的一线生机……或同归于尽之机。”
“夜华……”墨渊的声音在这里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似有深意,“他与为师,渊源匪浅。若事不可为,他可信任。但真相残酷,莫要轻易……”
留音到这里,突兀地中断了,像是被强行掐断,又像是墨渊当时已无力为继。
玉简中的信息到此为止。
白浅握着玉简,久久无法回神。师父的留言,证实了折颜所说,也揭示了更多残酷的真相。她是钥匙,是希望,也是毁灭的开关。玄明在幕后窥伺,甚至可能操控了擎苍之乱。而终结一切的方法,竟然就在她自己身上,代价可能是她的性命。
还有夜华……师父说夜华与他“渊源匪浅”,可信任,但“真相残酷”。什么真相?夜华身上还有什么秘密?
无数疑问和沉重的压力几乎要将白浅压垮。但她知道,自己没有崩溃的资格。夜华还在东皇钟里,玄明的威胁悬于头顶,四海八荒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她必须做出选择。
将玉简小心收起,白浅离开了密室。走出昆仑虚主殿时,夕阳西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殿宇,这里承载了她最快乐的年少时光,也埋藏着她身世最大的秘密。
“师父,”她在心中默念,“您留给我的‘选择’,我恐怕……不得不选了。”
无论前路如何,她都要去无妄海眼,去那个囚禁着玄明、也可能留有师父最后布置的地方。她要弄明白一切,找到救夜华的方法,了结这持续了二十万年的禁忌与隐患。
就在她准备驾云离开时,天际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空间波动。那波动晦涩阴冷,与她之前感受过的任何仙气魔息都不同。
白浅心头警兆骤生,猛地抬头。
只见昆仑虚上空的云层,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缓缓旋转成一个巨大的、漆黑的漩涡。漩涡中心,一点暗红的光芒逐渐亮起,带着令人心悸的邪恶与威压。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声音,带着戏谑与渴望,穿透云层,清晰地响彻在白浅耳边:
“终于……找到你了。我亲爱的……‘妹妹’。”
白浅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玄明!他竟然主动找来了!而且如此之快!
漩涡中,那道暗红光芒越来越盛,一个模糊的、高大的黑色身影,正在缓缓凝聚成形。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浪,一层层压下,笼罩了整个昆仑虚。山间的灵兽惊恐逃窜,留守的弟子们纷纷冲出,望着天空,面露骇然。
白浅站在原地,握紧了手中的玉简和玉清昆仑扇。她能感觉到,体内那沉寂的本源之力,在这股同源却又充满恶意的威压刺激下,开始不安地躁动。
逃?无处可逃。战?以她现在的状态,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黑影似乎看出了她的困境,发出低沉的笑声:“不必紧张,我暂时不会动你。毕竟,完整的‘钥匙’,才能打开最终的‘锁’。我只是来……打个招呼,顺便,告诉你一个有趣的消息。”
黑影的轮廓清晰了一些,那双隐在暗红光芒中的眼睛,如同毒蛇般锁定着白浅。
“你以为,墨渊真的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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