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6月30日深夜,香港旺角的一条后巷里,一个绑着绷带的年轻人正蹲在垃圾桶旁边抽烟。
他叫阿杰,今年二十三岁,砵兰街一个小堂口的"红棍"。所谓红棍,就是打手头目,专门负责收数、看场、摆平各种麻烦事。
他的左臂上有一道新鲜的刀疤,是三天前和隔壁街的人马火拼时留下的。
今晚本该是他最风光的夜晚。大佬说了,等回归的烟花一放完,就带他去跟"揸fit人"见面,正式升他做"四二六"。四二六是双花红棍,在帮会里算是中层骨干了,手下能管几十号人。
可是就在一个小时前,大佬突然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张:"阿杰,散了吧。以后各走各路,不要再联系了。"
"大佬,什么意思?"阿杰愣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时代变了,仔。你还年轻,趁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然后电话就断了。
阿杰怔怔地站在原地,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都没感觉到。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方向,烟花开始绽放,照亮了整个夜空。人群的欢呼声隐隐传来,整个香港都在庆祝这个历史性的时刻。
而他,一个在黑道上混了五年的古惑仔,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了。
这一夜,像阿杰这样茫然无措的人,在香港有几十万。
根据当时的统计数据,1997年香港回归前夕,全港登记在册的三合会成员超过五十二万人。这是什么概念?当时香港总人口也不过六百多万,也就是说,差不多每十二个香港人里,就有一个是黑帮成员。
这个数字触目惊心,却又真实得令人无法反驳。
在那个年代,香港的黑帮势力之庞大,渗透之深入,是今天的年轻人难以想象的。新义安、和胜和、14K、联公乐、水房......这些名字,不仅出现在电影里,更活跃在香港的每一个角落。
从油尖旺的夜总会到深水埗的菜市场,从九龙城寨的迷宫般的巷弄到中环的高档写字楼,黑帮的触角无处不在。他们控制着色情业、赌博业、娱乐业,插手建筑工程、运输物流,甚至连街边的报摊、小贩都要定期向他们"交保护费"。
这种畸形的繁荣,是特殊历史时期的产物。香港的黑帮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清末民初。
1949年之后,大量内地人涌入香港,其中包括不少原本活跃在上海、广州等地的帮会人物。他们带来了资金、人脉和江湖经验,让香港的黑帮势力急剧膨胀。
而英国殖民政府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他们看来,只要黑帮不公开挑战殖民统治,维持某种"地下秩序"反而有利于社会稳定。更何况,一些黑帮人物与殖民政府官员之间,还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利益关系。
这种暧昧的态度,让香港的黑帮在几十年间野蛮生长,最终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地下王国。
阿杰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
他出生在深水埗的一个贫民窟,父亲是码头工人,母亲在成衣厂做工。一家五口挤在不到三十平米的公屋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十五岁那年,阿杰在街上被一群混混堵住,身上仅有的二十块零花钱被抢走了。他不服气,跑回去叫上几个同学,想要找回场子,结果被打得鼻青脸肿。
就在他趴在地上起不来的时候,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走过来,一脚踢开那群混混,然后伸手把他拉了起来。
"细路,想不想跟我混?"
那个人叫阿坤,是砵兰街一个堂口的小头目。阿杰跟着他,开始了自己的江湖生涯。
最初他只是跑腿送信,后来开始帮忙看场、收数。他聪明、够狠、讲义气,很快就得到了大佬的赏识。十八岁那年,他在一次火拼中救了大佬一命,从此飞黄腾达,成了堂口里最年轻的红棍。
那几年,阿杰觉得自己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生活。出入有好车,身边有马仔,兜里永远不缺钱。走在街上,连那些从小欺负他的人都要点头哈腰地叫一声"杰哥"。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直到1997年的那个夜晚。
回归前的那几个月,香港的气氛已经开始微妙地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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