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同学会的包厢里,周立强又在炫耀他的劳力士。
「这表,五十万。去年在香港买的,限量款。」
他故意把手腕伸到我面前,「远哥,你们体制内,应该没见过这种表吧?」
我笑了笑:「确实没见过。」
旁边的刘雯——我的初恋——也笑了:「远哥一直很朴素,这种性格适合体制内。」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种微妙的优越感。
二十五年前,她是我的女朋友,我们说好要结婚。
二十五年后,她是周立强的太太,坐在他身边,珠光宝气。
而我呢?
穿着一件旧夹克,开着一辆八年的帕萨特,看起来确实像个「混得不怎么样的公务员」。
周立强继续说:「远哥,你现在什么级别了?科级?处级?」
「还行吧,混口饭吃。」
「体制内好啊,稳定。」他拍拍我的肩膀,「不像我们做生意的,天天担惊受怕。去年那个绿城花园,差点黄了。亏得我在省里有关系,才保住。」
他压低声音,一脸神秘:「你猜我找的谁?反正是很硬的关系。」
我低头喝酒,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那个「很硬的关系」,就是我。
他不知道,我现在是省人社厅副厅长。
他更不知道,这二十五年,我为刘雯的家人,默默做了多少事。
我没打算告诉他。
但今天,我想告诉她。
不是为了打脸,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只是有些话,藏了二十五年,该说出来了。
饭局结束,我提前离场。
走之前,我让服务员把一个信封交给刘雯。
那封信,我写了二十五年,从来没有寄出过。
今天,是时候了。
01
1997年,高三。
刘雯是我们班最漂亮的女生。
长头发,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我是班上成绩最好的男生。
我们的座位隔着一条走廊,每次她转头看黑板,我都会偷偷看她。
后来,我鼓起勇气给她写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放学后,操场见。」
那天下午,我在操场等了一个小时。
她来了。
「什么事?」她问。
我涨红了脸,半天说不出话。
她笑了:「张远,你是不是想说,你喜欢我?」
我愣住了。
「傻瓜。」她走过来,牵起我的手,「我也喜欢你。」
那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从那以后,我们在一起了。
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偷偷牵手,在课本上写「永远」。
高考那年,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她考上了县里的卫校。
我们约好,等我毕业,就结婚。
四年后,我毕业了,分配到县人社局信访科。
她也毕业了,在县医院当护士。
我们开始准备结婚。
那时候我一个月工资480块,她一个月工资380块。
我们算了一笔账:攒两年钱,就能办婚礼了。
我们都以为,幸福就在眼前。
02
1999年冬天,一切都变了。
刘雯的父亲查出了肺癌。
晚期。
医生说,手术加化疗,至少要五万块。
五万块,在那个年代,是天文数字。
刘雯家里是农村的,父亲种地,母亲打零工,弟弟还在上学。
根本拿不出这笔钱。
刘雯哭着跟我说:「远,我爸怎么办?」
我说:「我想办法。」
我把攒了两年的钱——4800块——全部拿出来。
但这远远不够。
我去找亲戚借,没人借给我。
我去找朋友借,朋友自己也是月光族。
我甚至想过去银行贷款,但那个年代,个人贷款根本贷不到。
就在这时候,周立强出现了。
周立强是刘雯父亲朋友的儿子,家里做建材生意,在县城算是有钱人。
他说,他愿意帮刘雯家付医药费。
五万块,他一次性拿出来。
没有说任何条件。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刘雯的父亲没有说话,只是躺在病床上,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刘雯。
那眼神里有愧疚,有无奈,有期待。
刘雯也没有说话,只是握着父亲的手,低着头。
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一切。
我知道,我该做一个决定了。
03
那天晚上,我找到刘雯。
我们站在医院的天台上,风很冷。
「雯雯,我们分手吧。」
她愣住了:「什么?」
「分手。」我说,「我配不上你。」
「你说什么?」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张远,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配不上你。」我没有看她的眼睛,「你应该找一个能给你幸福的人。」
「你才是能给我幸福的人!」她抓住我的手,「张远,我不要他的钱,我只要你!」
「可是你爸需要钱。」我说,「五万块,我拿不出来。」
「那又怎样?」她哭着说,「我可以借,我可以慢慢还……」
「你还不起。」我打断她,「你一个月工资380块,要还多少年?」
「而且……」我深吸一口气,「你弟弟还要上学。你妈身体也不好。你爸就算治好了,以后还要养。」
「你一个人,扛不起这些。」
她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我继续说:「周立强能给你这些。他有钱,能帮你爸治病,能帮你弟上学,能让你妈过上好日子。」
「你应该嫁给他。」
「我不要!」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张远,我爱的是你!」
我转过身,背对着她。
「可是我不爱你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你骗人。」她的声音在发抖,「张远,你看着我说。」
我没有转身。
「我不爱你了。」我又说了一遍,「这几年,我想清楚了。我们不合适。」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越来越大。
我站在那里,没有动。
风吹得我的眼睛有些涩。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哭声停了。
然后我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始终没有回头。
因为我怕她看到,我的眼泪比她还多。
04
三个月后,刘雯嫁给了周立强。
婚礼那天,我没有去。
我一个人在信访科加班,帮一个下岗工人写申诉材料。
那个工人叫老李,五十多岁,被单位拖欠了半年工资。
他跪在我面前,说:「小张,求你帮帮我。我儿子要开学了,学费还没着落。」
我把他扶起来,说:「李叔,您别这样。我帮您。」
那天晚上,我帮他写完了申诉材料,又自己垫付了他儿子的学费——800块。
是我两个月的工资。
老李握着我的手,哭得像个孩子:「小张,你是好人,好人有好报……」
我送走他,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发呆。
窗外传来鞭炮声,不知道是谁家在办喜事。
我想起刘雯。
此刻,她应该穿着婚纱,站在周立强身边。
她幸福吗?
我不知道。
但我希望她幸福。
真的。
那天晚上,我写了第一封给她的信。
信里只有一句话:「祝你幸福。」
我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
没有寄出。
以后也不会寄出。
05
2000年春天,刘雯的父亲做了手术。
手术很成功,但后续还需要化疗和康复治疗,又是一大笔钱。
周立强付了一部分,但他那时候生意刚起步,也不宽裕。
有一天,刘雯的母亲收到了医院的通知:有人匿名给刘雯父亲的账户捐了5760块。
5760块,是我工作一年攒下的全部积蓄。
刘雯母亲到处打听,想知道这个「好心人」是谁。
医院说不知道,只说是一个年轻男人,戴着口罩,付完钱就走了。
她始终没有查到。
我也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
那天晚上,我又写了一封信。
信里写着:「刘叔的化疗钱,我帮忙凑了一点。希望他早日康复。」
这封信,我也没有寄出。
06
2003年,刘雯的弟弟刘涛中专毕业,找不到工作。
那年就业形势很差,满大街都是找工作的年轻人。
刘涛投了几十份简历,都石沉大海。
周立强说:「让他来我公司打杂吧。」
但刘涛学的是汽修,对建材一窍不通。
我听说了这件事,托了一个大学同学帮忙。
那个同学在市里一家汽修厂当副厂长。
我请他吃了顿饭,又帮他儿子在省城找了一份实习——那时候我已经调到市人社局,有点小关系了。
作为交换,他答应收刘涛当学徒。
刘涛后来成了那家汽修厂的技术骨干。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恰好遇到了「招学徒」的机会。
他不知道,那个「机会」是我用三年的人脉换来的。
那天晚上,我又写了一封信。
信里写着:「刘涛的工作,我托人帮了一点忙。希望他好好干,将来有出息。」
这封信,依然没有寄出。
07
2015年,刘涛想自己开汽修店,但缺启动资金。
他已经结婚了,有了孩子,不好意思向周立强借钱。
有一天,一个人找上门来,说愿意入股他的汽修店。
那个人是我的大学同学,钱是我出的——30万。
我让他别说是我的钱,就说是他自己想投资。
刘涛的汽修店现在是县里最大的,员工三十多人,年利润过百万。
他逢人就说,自己遇到了「贵人」。
他不知道,那个「贵人」是他姐姐的前男友。
那天晚上,我又写了一封信。
信里写着:「刘涛的汽修店,我投了一点钱。希望他生意兴隆,照顾好一家人。」
这封信,我同样没有寄出。
08
2021年,周立强的房地产公司遇到了大麻烦。
他有一个项目叫「绿城花园」,因为土地手续问题,被主管部门叫停了。
项目停工,银行催贷,供应商讨债,278个工人拿不到工资。
周立强急得团团转,到处找关系,都没用。
那时候我已经是省人社厅的副处长。
我听说这件事后,没有犹豫,直接开始协调。
不是为了周立强,是为了那278个工人。
我见过太多讨薪的工人。
他们的孩子要开学,老人要看病,老婆要养家。
他们的工资,可能只有几千块,但那是他们的命。
我花了三个月,协调了三个部门,开了七次会。
最后,问题解决了,项目重新开工,工人拿到了工资。
周立强以为是自己找的关系起了作用。
他逢人就吹嘘:「我在省里有很硬的关系。」
他不知道,那个「很硬的关系」,就是他老婆的前男友。
那天晚上,我又写了一封信。
信里写着:「周立强的项目,我帮忙协调了一下。不是为了他,是为了那278个工人。他们不该因为一个老板的问题,拿不到自己的血汗钱。」
这封信,我没有寄出。
但我在末尾加了一句:「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这些事,别告诉他。让他以为是自己的运气好吧。」
09
2024年11月,我接到了高中同学会的邀请。
二十五年了,第一次聚会。
我本来不想去的。
但组织者说,所有人都去,就差我了。
我想了想,还是去了。
不是为了见谁,只是……想看看故乡。
我从省城开车回来,四个小时。
路过县医院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那是二十五年前,我和刘雯分手的地方。
天台还在,但已经封闭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了很久。
风还是那么冷。
我继续往前开,到了酒店。
「远哥!」有人在门口招手,「这儿!」
我停好车,走过去。
门口站着七八个人,都是老同学。
二十五年不见,大家都变了。
有人发福了,有人秃顶了,有人保养得好,有人老得厉害。
我呢?
我也老了。
鬓角有白发,眉间有皱纹。
「远哥,你怎么开这车?」有人问,看着我的帕萨特。
「凑合开。」我笑了笑。
「体制内还是低调啊。」有人打趣。
我没有解释。
10
包厢里,周立强和刘雯已经到了。
二十五年不见,刘雯保养得很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
周立强发福了不少,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手腕上是劳力士。
「远哥!」周立强站起来,热情地招呼,「坐这儿,挨着我!」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刘雯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张远。」
「刘雯。」我也点了点头。
二十五年了,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她。
她的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只是那亮里面,多了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来来来,先喝一杯!」周立强举起酒杯,「二十五年没见了,感情深一口闷!」
大家碰杯,气氛热闹起来。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多了。
有人聊孩子,有人聊房子,有人聊生意,有人聊股票。
周立强是话最多的那个。
「我跟你们说,去年那个绿城花园,差点黄了。」他放下酒杯,一脸神秘,「亏得我在省里有关系,才保住。」
「什么关系?」有人问。
「不方便说。」他摆摆手,「反正是很硬的关系。一个电话的事儿。」
我低头喝酒,没有说话。
「远哥。」周立强突然转向我,「你在省城,认识什么人吗?」
我笑了笑:「不认识什么人。我就是个普通公务员,天天跟老百姓打交道。」
「也是。」他点点头,「体制内嘛,不像我们做生意的,到处要打点关系。」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关心」:「远哥,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说,我罩着你。」
「谢谢。」我说。
「对了。」他又问,「你现在什么级别了?科级?处级?」
「还行吧。」
「还行是多少?」他追问。
「混口饭吃。」我没有正面回答。
「体制内好啊。」刘雯也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意味,「稳定,压力小。远哥一直很踏实,这种性格适合体制内。」
我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神躲开了。
「是啊。」我说,「踏实挺好的。」
11
饭局继续。
周立强越喝越高兴,炫耀的话也越来越多。
他炫耀他的表:「五十万,限量款,全球就一百块。」
他炫耀他的车:「迈巴赫,落地五百万。」
他炫耀他的房:「别墅,八百平,带游泳池。」
每说一样,他都会特意看我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你看,我比你强。
我只是笑笑,不说话。
刘雯坐在他旁边,偶尔附和几句,但大多数时候沉默。
她在想什么,我不知道。
快结束的时候,有人提起了当年的事。
「远哥,你和刘雯当年不是一对吗?怎么后来……」
话没说完,气氛一下子安静了。
周立强哈哈一笑:「陈年旧事了,提它干嘛。」
他揽过刘雯的肩膀,「现在她是我老婆,二十五年了,恩恩爱爱的。」
刘雯的表情有些僵硬,但没有说话。
我站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
走出包厢,我没有去洗手间,而是去了前台。
「这桌买单。」我拿出一张卡。
「好的,先生。一共6800。」
我刷了卡。
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
那个信封,我带了二十五年。
里面是我写给刘雯的所有信,我昨晚整理了一下,浓缩成了一封。
「麻烦你一会儿把这个交给包厢里的刘女士。」我说。
「好的。」
我走出酒店,站在门口。
初冬的夜晚,星星很亮。
我想起二十五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我和刘雯第一次牵手。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会永远在一起。
后来呢?
后来我学会了一件事。
爱一个人,不一定要在一起。
有时候,放手也是一种爱。
我转身,走向停车场。
身后传来周立强的声音:「谁买的单?怎么回事?」
我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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