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舅舅李文博出狱那天,我们家成了亲戚圈里的瘟神。
人人都说我爸妈是引狼入室,非要把一个坐过牢的污点往家里揽。
后来,我爸的生意被人算计到破产,全家搬进漏水的老房子,日子过得像下水道里的老鼠。
就在我们都以为天要塌下来的时候,这个被我们当成累赘的舅舅,掐了烟,对我们说他来解决...
我舅舅李文博从里面出来那天,天是灰的,跟监狱外墙一个颜色。
我爸孙建国开车,我妈李月梅坐副驾,我缩在后座。车里没开空调,闷得慌,车窗摇下来,灌进来的风都带着一股尘土味。
远远看见一个人影,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一身不合时令的旧运动服,头发理成板寸,贴着头皮。
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破了皮的行李包,孤零零地站在大门口。
我妈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车停稳,我爸先下去,走过去拍了拍舅舅的肩膀,什么也没说,直接把那个破包接了过来。
我舅舅抬起头,看了我爸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跟周围嘈杂的世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我妈下了车,站在那儿,眼泪往下掉。
“姐。”舅舅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磨木头。
我妈走过去,没抱他,只是抬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我坐在车里,没动。我不想下去,我觉得别扭,浑身都别扭。
这个人,是我妈的亲弟弟,是我法律上的舅舅,但他身上有股味儿,不是汗味,不是烟味,是一种生了锈的味道,让我想起老家废弃的铁轨。
晚上,我爸在外面订了家饭店,叫“和顺居”,名字挺吉利。
姨妈一家和姑姑一家都来了。一个大包厢,一张能坐十五个人的大圆桌,显得人特别少。
菜上得很慢,茶水续得很勤。
大家的话题绕着圈子飞,就是不往舅舅身上落。
姨夫聊着他儿子新换的宝马,说德国车的底盘就是稳。姑姑夸着她女儿的男朋友,在国企里当了个小科长,前途无量。
我听着,拿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舅舅就坐在那儿,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菜,不夹远处的,就吃自己面前那盘青菜。他吃饭的样子很慢,很规矩,像是有人在旁边拿尺子量着。
终于,姨妈清了清嗓子,把话题递了过来,像递过来一个烫手的山芋。
“文博啊,出来了就好,以后有什么打算没?”
所有人的筷子都停了。
舅舅抬起头,他那双死水一样的眼睛扫了一圈,说:“还没想好。”
“也是,跟社会脱节这么多年了。”姨夫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体谅”,“现在干什么都要用手机,都要扫码,你恐怕都弄不明白。找工作不好找啊。”
姑姑说:“可不是嘛。小浩,你可得帮你舅舅多看看。不过话说回来,建国,月梅,你们也得想清楚,文博住你们家,方不方便?主要是别影响到小浩,孩子刚工作,单位里人多眼杂的,家里有个……有个这情况,总归不太好听。”
“这情况”三个字,说得又轻又重。
我妈的脸瞬间就白了。
我爸孙建国把手里的酒杯“啪”地一下顿在桌上,半杯白酒洒了出来,一股刺鼻的酒精味儿。
“都别说了!”我爸的声音不大,但包厢里一下子就安静了。
他站起来,挨个指了一圈:“他李文博是我孙建国的弟弟!我老婆的弟弟!他不住我家住谁家?谁也别在这儿说那些有的没的。今天这顿饭,是给他接风洗尘的,不是给你们开审判会的!”
说完,他端起酒杯,对着舅舅:“文博,喝了这杯,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以后哥家就是你家。”
舅舅看着我爸,眼睛里那潭死水好像动了一下。他端起面前的茶杯,站起来,跟我爸的酒杯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那顿饭,最后吃得不欢而散。姨妈和姑姑他们找着借口,匆匆忙忙就走了,像是躲避什么瘟疫。
回家的路上,车里更安静了。我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驰的霓虹灯,觉得我们家这辆小小的车,像是一艘载着一个危险品的孤舟,主动驶离了所有正常的航道。
舅舅住进了我家书房旁边那个小储藏室改造的房间。
他在我们家的生活,像一个精准的钟摆,规律,且无声。
早上六点准时起床,然后去厨房帮我妈择菜。
我妈不让他动手,他就站在旁边看。
上午,他会拿着抹布,把家里的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
下午,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阳台上,就那么坐着,抽烟,一根接一根。烟雾缭绕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彻底跟这个时代脱节了。
我试图教他用智能手机,那个我淘汰下来的旧手机。
他捏着手机,像捏着一块烫手的炭。我指着屏幕上的微信图标,跟他说:“这个,点一下,能跟人说话,不要钱。”
他点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二维码登录界面。他盯着那个复杂的图形,眉头紧锁,问我:“这是什么符?”
我差点没被气笑。
“这不是符,是二维码。得扫一下。”
“怎么扫?”
“用另一个手机扫。”
“我哪有两个手机?”
我放弃了。我觉得我是在教一个原始人使用核武器。
他出门买东西,永远只用现金。
有一次我妈让他去楼下超市买瓶酱油,给了他一张二十的。
他去了半个小时才回来,额头上全是汗。
他说超市里没人收钱,都是自己拿手机“嘀”一下就走了,他排了半天队,后面的人都嫌他碍事。
我觉得丢人。特别丢人。
我女朋友来家里吃饭,我提前跟我妈说:“别让舅舅上桌。”
我妈瞪了我一眼,但吃饭的时候,舅舅真的没出来。他说自己不饿,在房间里看电视。我知道,他是听见了。
隔着门板,我都能感觉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尴尬。
我爸的生意是开连锁超市的,不大不小,在这个城市里有五六家分店,都是传统的社区店。
这几年,生意越来越难做。网上的电商,楼下的社区团购,像两把大钳子,把他的利润空间越夹越窄。
我爸很焦虑,饭桌上总是在叹气,说老本行干不下去了。
舅舅就坐在旁边听着,偶尔会插一句。
“那些团购买菜的,菜新鲜吗?”
我爸烦躁地摆摆手:“都是冷库里出来的,哪有我天天进的货新鲜。”
“那他们便宜?”
“便宜得跟白送一样!都他妈的烧钱抢市场!”
舅舅就“哦”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我当时觉得他问的都是废话,一个连扫码支付都搞不懂的人,能懂什么新零售。
赵立新的出现,像是一道光,照进了我爸的绝望里。
赵立新是我爸的老乡,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夹杂着互联网黑话。
什么“赋能”、“闭环”、“下沉市场”,一套一套的。他把自己包装成“新零售商业教父”,给我爸画了一张巨大的饼。
他说,我爸的传统超市不是不行了,是模式太旧。他要帮我爸“赋能”,搞“线上线下一体化”,加盟他的“优选生活”品牌,做数字化升级。
“建国哥,你信我。你这几家店,位置都好,有人流量。缺的是什么?是互联网思维!我给你提供全套的供应链系统,线上引流,会员管理。我们成立一家合资公司,你把门店折价入股,再投点现金,我这边负责运营。半年,最多半年,我们就扭亏为盈。一年之后,我打包几家公司,一起去纳斯达克敲钟!”
赵立新说得唾沫横飞,眼睛里闪着光。
我爸的眼睛也亮了。他觉得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妈劝他:“建国,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把家底都投进去,万一……”
“妇道人家懂什么!”我爸打断她,“现在这个时代,不进则退!不变革,就是等死!”
我也觉得有点悬,但看着我爸那副孤注一掷的样子,我没敢多说。
我爸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又把我们住的房子抵押给了银行,贷了一大笔款,凑够了赵立新说的那个数,签了一份厚得像砖头一样的投资协议。
签约那天,我爸喝得大醉,抱着我说:“儿子,等咱们公司上市了,爸给你在北京买套房!”
家里好像一下子充满了希望。新的合资公司成立,店铺重新装修,挂上了“优选生活”的招牌,看起来确实比以前洋气多了。
但很快,问题就来了。
我爸在新公司里,就是个挂名的股东。财务、人事、运营,全都是赵立新的人。每个月的财务报表拿过来,都是鲜红的赤字。
我爸去问,赵立新拍着他的肩膀,笑呵呵地说:“建国哥,别急嘛。这叫战略性亏损,我们在烧钱抢用户,前期投入大是正常的。你看,我们的APP下载量不是上去了吗?”
我爸看着那个下载量,又被忽悠住了。
有一次,我爸在家唉声叹气地翻那本投资协议。舅舅正好从他身边经过,停下来,指着其中一页,淡淡地问了一句:“这里写,如果公司连续十二个月亏损,大股东,也就是赵立新的公司,有权按照一元人民币的价格,强制回购你的全部股份。这一条,你看清楚了?”
我爸当时正烦着呢,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懂什么!这是标准格式条款,都有的!”
舅舅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客厅的灯光下,显得特别萧索。
一年时间过得飞快。
第十二个月的财务报表出来,亏损额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第二天,我爸就收到了赵立新的律师函。上面白纸黑字地写着,根据投资协议,他们将启动强制回购条款。
我爸冲到公司,被两个高大的保安拦在了门外。
他打电话给赵立新,电话通了,赵立新的声音在另一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孙老板,生意就是生意,合同签了字,就要认。这年头,光老实本分是发不了财的。算我免费给你上了一课,以后长点记性吧。”
电话挂了。
我爸站在公司楼下,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
天,真的塌了。
银行的催贷电话一个接一个。供应商堵在家门口要货款。法院的传票寄到了信箱。
我们住了十几年的大房子被拍卖,搬进了一个城乡结合部的老小区。
房子是租的,六楼,没电梯。墙壁上糊着发黄的报纸,一到下雨天,墙角就渗水,长出一片一片绿色的霉斑。
我爸彻底垮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
他不再出门,整天就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对着墙壁发呆,或者喝得烂醉如醺,嘴里反复念叨着:“是我害了你们……是我害了你们……”
我妈的眼泪好像流干了,她没日没夜地打零工,去餐馆洗盘子,去给人家做钟点工,用她那双本该保养得很好的手,去赚取微薄的生活费。
我刚工作,工资微薄,投出去的钱像石沉大海。我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
这段时间,舅舅比以前更沉默了。
他会把我爸喝倒后,一声不吭地把他扶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他会把我妈吃剩的冷饭菜,默默地放进锅里热了又热,等我妈深夜回来吃。
他会把我因为面试失败而胡乱扔在桌上的简历,一张一张捡起来,叠好,放在抽屉里。
他的存在感很低,低到有时候我都会忘了他。但他的沉默,像一口深井,让这个本就压抑的家,更添了几分寒意。
我心里甚至滋生出怨恨。如果不是当初我爸妈非要发善心,把这个“瘟神”接回家,我们家的运气会不会好一点?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一个下着瓢泼大雨的晚上来了。
房东来敲门,是个五大三粗的本地人。他站在门口,抖着雨伞上的水,很不客气地喊:“下一季度的房租该交了啊!两千块一个月,别拖着!我这房子抢手得很!”
我爸哆哆嗦嗦地递上一根烟,点头哈腰:“宽限几天,宽限几天就给您凑上。”
房东斜着眼看他,哼了一声:“别跟我来这套。下周一,钱不到账,就立马给我搬走!”
送走房东,我爸“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他抬起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清脆的响声在狭小的客厅里回荡。
“我对不起你们娘俩……我对不起你们……”他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我还把文博也给连累了……”
我妈冲过去抱住他,两个人哭成一团。
我的眼泪也下来了。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我觉得这个家完了,彻底完了。也许,明天我们就得睡到大街上去了。
整个房间里,只有电视机在闪烁,播放着国际新闻,声音开得很小。
舅舅一直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在削一个苹果。他的动作很慢,刀锋过处,苹果皮连成一根完整的长条,不断。
他把削好的苹果,分成两半,一半递给我妈,另一半递到我爸嘴边。我爸没有接,还在哭。
舅舅把苹果放在桌上,然后站了起来。
他走到我面前,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孙浩,把你的笔记本电脑给我。”
我愣住了,下意识地反问:“舅舅,你干嘛?你不是不会用电脑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活了过来,带着一股慑人的寒光。我爸妈也停止了哭泣,困惑地看着他。
我鬼使神差地从我那堆满杂物的房间里,把我的旧笔记本电脑拿了出来,递给他。
他接过电脑,坐在那张吃饭用的小方桌前。他打开电脑,一改往日的笨拙,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起来。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生疏,但每一个按键都异常精准。
他没有打开浏览器,而是调出了一个黑色的、需要输入指令的窗口,那是我只有在电影里才见过的东西。
他让我输入一个极其复杂的网址,那一长串字符看起来根本不像个网站,倒像某个加密服务器的入口地址。
网页跳转后,屏幕上只剩下一个极其简洁的登录框。
舅舅从他那件旧运动服的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用透明塑料袋包了三层的小物件。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个U盘大小、外壳布满划痕的灰色物理密钥。
他把密钥插进电脑的USB接口,然后转头对我,报出了一串由大小写字母、数字和特殊符号组成的、长得离谱的密码。
我的手都在发抖,照着他的口述,一个字符一个字符地输了进去。
按下回车键。
屏幕加载了漫长的十几秒,仿佛在穿越时空。然后,一个极其朴素的资产管理界面弹了出来。
界面上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都没有。只有一行字,一个数字,后面跟着一长串的“0”。
在数字的最后,是三个刺眼的字母:USD。
我,我爸,我妈,三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天文数字,大脑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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