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殡仪馆的告别厅像个战场。
几个衣冠楚楚的中年人正为了一套老房子撕破脸皮,声嘶力竭地争夺着什么遗产分割协议。
他们二十年没踏进过陈老太的门,现在却个个哭得像真孝子。
角落里,满身外卖味的老王缩着身子,任由那群"亲戚"把他当透明人。
有人甚至恶狠狠地指着他骂:"送外卖的也配在这里蹭吃蹭喝?"
就在这时,告别厅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西装笔挺的银行经理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律师。
他的目光越过那群争吵的亲戚,直直锁定在灰头土脸的老王身上。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这位银行经理走到老王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王先生,麻烦您配合我们进行身份核实。关于陈老太太留给您的那笔遗产..."
01
老王第一次见到陈老太,是八年前的一个夏天。
那时候他刚从老家来上海,在外卖平台注册成为骑手还不到三个月。
上海的夏天热得像蒸笼,他每天骑着那辆破旧的电动车在大街小巷里穿梭,晒得脖子上的皮一层层地脱。
送外卖这行当,拼的就是速度。老王学历不高,干不了别的,但他肯吃苦,愿意跑。
别的骑手中午要休息,他不休;别人晚上十点就不接单了,他能跑到凌晨。
三个月下来,他在站点里已经能排进前十。
那天中午,老王接了个单子,送到虹口区一栋老公房。
六楼,没电梯。他提着两份快餐,一口气爬上去,气喘吁吁地按响门铃。
没人应。
他又按了几次,还是没动静。正准备打电话,突然听见隔壁传来声音。
"小伙子,找谁啊?"
老王转过头,看见隔壁的门开了条缝,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探出头来。
她脸上布满皱纹,眼睛有点浑浊,但说话的声音还算清楚。
"我送外卖的,找603的客户。"
"603啊,那家人搬走了,半个月前就搬了。"老太太说,"你这外卖怕是送不出去了。"
老王愣了一下,赶紧掏出手机打电话。
果然,对方接通后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搬家,忘了改地址,态度还挺恶劣:"你们送外卖的就不能打个电话确认一下?退款!"
电话挂了。老王站在走廊里,看着手里的两份外卖,心里发苦。
这单子要是退款,不光没收入,还得倒贴赔偿。
他咬咬牙,准备下楼,突然闻到一股臭味。
走廊的角落里,堆着一袋垃圾。
黑色的塑料袋鼓鼓囊囊,里面的汤水已经渗出来,在地上留下一滩黑色的水渍,苍蝇在上面嗡嗡地飞。
"这是我家的垃圾。"老太太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本来今天要扔的,可我这腿脚不方便,下不去楼。"
老王看看那袋垃圾,又看看老太太。
老太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拄着拐杖,右腿明显有点瘸。
"我帮您扔吧。"老王说。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顺手的事。"
老王提起那袋垃圾,臭味扑鼻而来。
他屏住呼吸,一手提着垃圾,一手拎着那两份退单的外卖,下了楼。
垃圾桶在楼下的院子里,他把垃圾扔进去,转身准备走,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楼。
六楼的窗口,老太太正在往下看,看见他抬头,朝他挥了挥手。
老王也挥挥手,骑上电动车,继续去接下一单。
这一扔,就扔了八年。
老王后来才知道,那个老太太姓陈,今年七十八岁,独居。
她有个儿子,十几年前出国了,据说在美国混得不错,但从来不回来。
她还有几个侄子侄女,都在上海,但平时基本不来往。
陈老太一个人住在那套六楼的老房子里,腿脚不好,买菜都费劲,更别说提着垃圾下楼了。
起初她会攒几天,等周末楼下有人路过时,喊一声请人帮忙。
但时间长了,她也不好意思总麻烦别人。
老王那天帮她扔了垃圾之后,第二天路过那栋楼,又看见走廊里放着一袋垃圾。
他想了想,反正顺路,就又提下去扔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次路过,只要看见陈老太门口有垃圾,老王就会顺手提下去。
有时候赶时间,他也不按门铃打招呼,拎起来就走。
时间长了,这事就成了习惯,就像每天出门要戴头盔一样自然。
陈老太起初还会特意等在门口道谢,后来发现老王总是来去匆匆,就不再守着了。
她会在垃圾袋上贴张小纸条,写着"谢谢小王"、"辛苦了"之类的话。
有时候纸条下面还会压着几颗糖,或者一瓶矿泉水。
老王从来不要那些东西,每次看见都放回门口。
他觉得自己只是顺手帮个忙,收东西就见外了。
但这个"顺手"的举动,给他惹了麻烦。
那是夏天的一个中午,老王送完陈老太楼下的单子,顺便又提了袋垃圾下去。
那天特别热,垃圾袋里不知道装了什么,汤水漏得厉害,弄得他手上黏糊糊的,还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他没来得及洗手,就急急忙忙赶去送下一单。
那单是送到一家写字楼,客户是个年轻的女白领。老王把外卖递过去,女白领接过来,突然皱起眉头。
"你手上什么味道?"
老王这才反应过来,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刚才不小心碰到脏东西了。"
女白领脸色很难看,把外卖往地上一扔:"你这是什么服务态度?你知不知道这样很恶心?我要投诉你!"
"真的对不起,我马上给您换一份……"
"不用了!退款!我要投诉!"
02
那天下午,老王被站长叫到办公室,狠狠训了一顿。
投诉记录被记在他的账号上,扣了半天的工资,还影响了信用分。
站长警告他:"老王,你要是再被投诉,这个月的奖金就别想要了。"
老王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回到家,他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看着手机里扣款的记录,叹了口气。
那半天的工资,是他跑了十几单才赚来的,就这么没了。
但第二天,他还是照常提走了陈老太门口的垃圾。
老王跟陈老太真正熟起来,是因为一次意外。
那年冬天,上海下了场罕见的大雪。
雪下得又急又大,路上积了厚厚一层,电动车根本骑不动。
外卖平台的订单量暴增,骑手却少了一半,老王忙得脚不沾地。
晚上九点多,他送完最后一单,浑身都湿透了。
雪水混着汗水,冻得他直打哆嗦。他正准备回家,手机突然响了。
是陈老太打来的。
"小王,你在外面吗?"老太太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我家水管冻裂了,到处漏水,我一个人实在没办法……"
老王二话不说,掉头就往陈老太家赶。
到了楼下,他看见六楼的窗户里漏出昏黄的灯光。
爬上六楼,陈老太已经把门开了,站在门口等着他。
她脸上全是担忧,裤腿湿了一大片。
"小王,真是麻烦你了,我实在不知道该找谁……"
老王走进屋子,地上全是水。
厨房的水管不知道什么时候裂开了,水正汩汩地往外涌。
他赶紧找到水闸,把总阀门关掉。
"有扳手吗?"
"有有有,在那个柜子里。"
老王找出工具箱,里面的扳手已经生锈了,但还能用。
他蹲在厨房的地上,开始修水管。
水管冻裂的口子不大,但位置很刁钻,他趴在地上,手伸进狭窄的空间里,一点点地拧螺丝。
陈老太站在旁边,一个劲地说:"小王,要不算了吧,明天我找人来修……"
"没事,我能修好。"
老王的手指冻得通红,关节处裂开了好几道口子,渗出血丝。
但他没停下,一直干到半夜十二点多,终于把水管接好了。试了试,不漏了。
陈老太松了口气,眼眶都红了。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翻了半天,找出一包挂面。
"小王,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煮碗面。"
"不用了,太晚了……"
"你就别推辞了,大半夜的,你帮我修水管,我连口热乎的都不给你,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陈老太坚持要煮,老王也不好再拒绝。
他在客厅里等着,环顾四周,发现屋子里的摆设很简单,家具都是老式的,墙上挂着几张发黄的照片,看起来是陈老太年轻时候的模样。
十几分钟后,陈老太端出一碗面。
面条很烂,汤也清淡,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叶,还有一个煎蛋。
老王接过碗,尝了一口,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这碗面,让他想起了老家的母亲。
他已经两年没回家了。
为了多赚点钱,每年春节他都留在上海跑单,平台会给双倍的加班费。
母亲打电话来,他总说:"妈,我忙,明年一定回去。"
明年,又是明年。
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吃着面,眼泪掉进碗里,混进汤水里,分不清是泪还是汗。
陈老太坐在对面,看着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她伸出手,拍了拍老王的肩膀。
"孩子,你这双手,是抓金子的手。"
老王抬起头,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老太笑了笑,没再多说。
老王继续跑他的外卖,陈老太继续过她的日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王在外卖行业里越干越出色。
他成了站点里的"单王",每个月的订单量都是第一名。
站长经常拿他当榜样,在晨会上表扬他:"大家学学老王,人家干活踏实,从来不偷懒。"
但老王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他只是觉得,自己没别的本事,就只能多跑点,多赚点。
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二点才回出租屋。
一天下来,能跑五六十单,赚个三四百块。
除去房租和生活费,每个月能攒下四五千。
他把钱存起来,想着等攒够了,就在上海付个首付,买套小房子,把老家的母亲接过来。
这个梦想,支撑着他日复一日地在这座城市里奔波。
但生活总会给人一些意外。
03
那年秋天,陈老太的老房子被划进了拆迁范围。
消息一出,整栋楼都沸腾了。
拆迁款按照房子的面积和位置来算,陈老太那套六楼的两居室,怎么也能拿个一两百万。
陈老太的那些亲戚,十几年不露面的,突然全冒出来了。
先是她的大侄子,开着一辆宝马车,提着一篮水果上门。
进门就喊:"姑妈,您身体还好吧?我特意来看您。"
陈老太坐在沙发上,冷冷地看着他。
"来看我?十年了,你来过几次?"
大侄子脸上挂着笑,一点也不尴尬:"姑妈,您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工作忙嘛。
对了,我听说咱们这楼要拆迁了,您一个人也处理不了这些事,要不您把房产证给我,我帮您去办手续?"
"不用,我自己能办。"
"姑妈,您这年纪了,腿脚又不方便,这种事还是交给我们年轻人来办吧。您放心,拆迁款一分不少,都是您的。"
陈老太没接话,只是指了指门:"你回去吧,我累了。"
大侄子还想再劝,但看陈老太脸色不好,也不敢多说,只能悻悻地离开。
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陈老太的二侄女来了,三侄子来了,连几十年不联系的远房表弟也来了。
他们都说着差不多的话,都惦记着那套房子。
陈老太把他们全赶走了。
但那些亲戚不死心,开始轮流上门,软磨硬泡。
有一天,老王送外卖路过,正好看见陈老太家门口站着三四个人,声音很大,像是在吵架。
他走近一看,是陈老太的几个侄子侄女。
他们围着陈老太,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什么。
陈老太脸色苍白,拄着拐杖,身体微微发抖。
"姑妈,您就签个字,这房子又不是要抢您的,只是办手续方便一点。"
"对啊,您一个人也住不了多久,不如现在就过户给我们,省得以后麻烦。"
"姑妈,您不会是想把房子留给那个送外卖的吧?人家只是顺手帮您扔垃圾,您可别被骗了。"
老王听到这话,心里一紧。他走上前,挡在陈老太面前。
"你们干什么?"
几个亲戚转过头,看见是老王,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
"关你什么事?一个送外卖的,滚远点!"
"就是,臭要饭的,这是我们家的事!"
说着,其中一个年轻的侄子伸手推了老王一把。
老王没防备,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陈老太急了,大声说:"你们别动他!"
"姑妈,您到底签不签?"
"我不签!"
"不签是吧?行,您等着,我们走着瞧!"
几个亲戚气冲冲地离开了。老王扶着陈老太回到屋里,给她倒了杯水。
"陈阿姨,您没事吧?"
陈老太摇摇头,眼眶有点红:"小王,谢谢你。"
"没事,他们要是再来闹,您就打电话给我。"
那天之后,老王留了个心眼。
每次送外卖路过,他都会上楼看看。
果然,那些亲戚还是不死心,隔三差五就来,有时候甚至带着合同,逼着陈老太签字。
有一次,老王上楼的时候,听见屋里传来争吵声。
他推开门,看见陈老太被几个人围在中间,手里拿着一支笔,脸上全是泪。
"你们放开她!"老王冲上去,把那些人推开。
"又是你!你算老几?这是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管?"
"我管定了!"老王掏出手机,"你们再不走,我就报警。"
"报警?你有什么证据?"
"我手机录像了,你们刚才逼老太太签字,这叫胁迫,违法的。"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灰溜溜地走了。
陈老太瘫坐在沙发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老王陪着她,直到她情绪平复。
"小王,这房子,我不会给他们的。"陈老太说,"我有我的打算。"
老王点点头,没多问。
拆迁的事暂时平息了,但老王明显感觉到,陈老太的身体越来越差。
她原本每隔几天还能下楼走走,晒晒太阳,但现在连门都不太出了。
老王每次上楼扔垃圾,都会敲门问候一声。
有时候陈老太会开门,和他聊几句,但更多的时候,她只是在门里应一声:"我没事,你忙去吧。"
老王心里有点担心,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帮。
他只是个送外卖的,能做的就是每天帮她扔垃圾,偶尔买点菜放在门口。
04
那年冬天,上海又下了一场雪。
老王像往常一样,提着陈老太门口的垃圾下楼。
他打开垃圾袋准备倒进垃圾桶,突然发现里面有些不对劲。
垃圾袋里,除了日常的厨余垃圾,还有一个小布袋。
布袋很旧,上面绣着花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老王犹豫了一下,没有打开,只是把垃圾袋重新扎好,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垃圾袋里又出现了一样东西,一本旧相册。
相册的封面已经褪色,里面应该是陈老太年轻时候的照片。
老王还是没有打开看,原封不动地扔掉了。
接下来的几天,垃圾袋里的东西越来越奇怪。
一枚军功章,一束已经枯萎的玫瑰花,一本发黄的日记本,甚至还有一本旧存折,上面写满了数字。
老王每次都只是看一眼,然后扎紧袋口,扔进垃圾桶。
他从来没有翻看过那些东西,更没有问过陈老太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扔掉。
他觉得,那是陈老太的隐私,不该过问。
但他不知道,陈老太一直在观察他。
每次老王提着垃圾下楼,陈老太都会透过窗帘的缝隙往下看。
她看着老王走到垃圾桶旁,把袋子扔进去,然后转身离开,从来没有停留,也没有翻看。
她在试探他。
这个世界上,愿意帮你的人很多,但真正值得信任的人,却少之又少。
陈老太经历过太多事,见过太多人,她知道人性的复杂。
那些东西,有些是真的值钱,有些只是普通的念想,但她要看看,这个每天帮她扔垃圾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八年了,老王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
那年除夕,老王又没回家。
平台的除夕加班费是平时的三倍,他舍不得放弃这个机会。
老家的母亲又打电话来,声音里满是失望:"儿子,你又不回来?都三年了,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妈,我知道,可是……"
"你就只知道挣钱,钱有那么重要吗?家里人都在等你呢。"
老王沉默了。
他想说,钱很重要,因为没有钱,他连在这个城市立足的资格都没有。
但他说不出口,只能说:"妈,明年,明年我一定回去。"
母亲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除夕那天,上海的街道空荡荡的,大部分人都回家过年了。
老王骑着电动车,在冷清的街道上穿梭,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孤独。
晚上八点多,他送完最后一单,正准备回出租屋,手机突然响了。
是陈老太打来的。
"小王,你在哪里?"陈老太的声音听起来很急,"我家水管又坏了,水漏得到处都是,我一个人弄不了……"
老王心里一紧,立刻掉头往陈老太家赶。
到了楼下,他看见六楼的灯亮着。
爬上楼,陈老太已经站在门口,脸上全是焦急。
她的裤子和鞋子都湿透了,头发也乱糟糟的。
"小王,真是对不起,大过年的还麻烦你……"
"别说这些,我先看看。"
老王走进屋子,发现这次的问题比上次严重。
不只是水管,连接水管的墙体也开裂了,水从裂缝里涌出来,把整个厨房都淹了。
"我去找物业。"
"我打过电话了,物业说维修工都回家过年了,最早也要初三才能来。"
老王咬咬牙:"那我自己修。"
"可是这个……你能修吗?"
"试试吧。"
老王找出工具,开始干活。
这次的活比上次难多了,他需要先把墙体的裂缝补上,再重新接水管。
工具不够,他下楼去附近的五金店买,但除夕夜,五金店都关门了。
他只能用现有的工具凑合,一点点地修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响起了零星的爆竹声,电视里传来春节联欢晚会的歌声。
老王趴在地上,手上全是泥水和水泥,关节处的伤口又裂开了,但他顾不上这些。
陈老太站在旁边,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小王,别修了,我给你钱,你回去过年吧。"
"没事,快修好了。"
"你家里人不等你吗?"
老王停下动作,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妈习惯了。"
陈老太不说话了,她转身走进厨房,开始收拾地上的水。
两个人一个修,一个收拾,谁也没再说话。
05
凌晨两点,老王终于把水管修好了。
他试了试,不漏了。
陈老太松了口气,去厨房烧水,想给老王泡杯茶。
但她打开冰箱,发现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把挂面和几个鸡蛋。
"小王,你还没吃饭吧?"
"吃过了。"老王撒了个谎。
"别骗我,这么晚了,你怎么可能吃过饭?"陈老太说,"我给你煮碗面。"
"真不用……"
"你就别推辞了。"
陈老太坚持要煮,老王只能答应。
他坐在客厅里,浑身湿透,冷得直打哆嗦。
陈老太拿出一件旧外套,披在他身上。
"凑合穿吧,这是我儿子以前的衣服。"
老王接过外套,心里暖暖的。
十几分钟后,陈老太端出一碗面。
面条煮得很烂,汤里打了两个鸡蛋,还放了几片青菜叶。
她把碗递给老王,歉意地说:"家里没什么菜了,就这些,你凑合吃吧。"
老王接过碗,看着那碗简单的面,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外面的鞭炮声越来越密集,电视里正在倒计时,迎接新年的到来。
老王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吃着面,眼泪又一次掉进碗里。
陈老太坐在对面,看着他,轻轻地说:"孩子,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
老王抬起头,看见陈老太的眼睛里也泛着泪光。
那一刻,他觉得这碗面,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
春节过后,老王继续跑他的外卖,陈老太继续过她的日子。
但老王明显感觉到,陈老太的记忆力越来越差了。
有时候他上楼扔垃圾,陈老太会开门问:"你是谁啊?"老王说:"我是小王,送外卖的。"
陈老太愣一下,然后笑着说:"哦,是小王啊,我记性不好了。"
有时候,陈老太会把同一件事重复说好几遍。
她会拉着老王,说:"小王,我跟你说,我年轻的时候可厉害了,在工厂里当过技术员。"
说完过一会儿,又重复一遍:"小王,我跟你说,我年轻的时候……"
老王每次都耐心地听着,从来不打断她。
那年春天,陈老太住院了。
老王是在送外卖的时候听楼下的邻居说的,他赶紧打电话给陈老太,但没人接。
他又打给陈老太的大侄子,对方冷冷地说:"我姑妈住院了,在第六人民医院。不过你也别去了,我们会照顾她的。"
但老王还是去了。
他到医院的时候,陈老太正躺在病床上,挂着吊瓶。
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家属陪护。老王走到床边,轻轻喊了一声:"陈阿姨。"
陈老太睁开眼睛,看见是老王,眼睛一下子亮了。
"小王,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您住院了,就过来看看。"
"你这孩子,大老远跑来,多麻烦啊。"
"不麻烦,我正好顺路。"
老王在病房里陪了陈老太一下午,给她削苹果,陪她聊天。
陈老太的精神还不错,但说话的时候,时常会停顿,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小王,我跟你说,我这辈子啊,见过太多人了。"陈老太说。
"有的人,对你好是因为你有用;有的人,对你好是因为你有钱。但你不一样,你是真心对我好。"
老王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笑了笑。
"我儿子,出国十几年了,一次都没回来过。"陈老太的声音有点低。
"他说工作忙,但我知道,他只是不想回来。我那些侄子侄女,也就是看上我那套房子了,平时谁理我?只有你,这么多年,风雨无阻,从来没断过。"
"陈阿姨,您别这么说,我只是顺手帮忙。"
"顺手帮忙,能帮八年?"陈老太握着老王的手,眼眶红了,"小王,你是个好人,老天会保佑你的。"
老王心里酸酸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陈老太在医院住了半个月,老王每天都去看她。
那些侄子侄女,偶尔来一次,每次都是来去匆匆,连陪护都不愿意留下。
最后还是老王,请了几天假,在医院陪着陈老太。
出院那天,陈老太拉着老王的手,说:"小王,我欠你的,这辈子还不清了。"
"陈阿姨,您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真心话。"陈老太看着老王,认真地说,"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做牛做马报答你。"
老王笑了:"陈阿姨,您别想那么多,好好养病。"
陈老太点点头,没再说话。
陈老太出院后,身体每况愈下。
她的记忆力越来越差,有时候连老王都认不出来了。
但每次老王来扔垃圾,她都会透过门缝看一眼,然后安心地回房间休息。
老王继续每天帮她扔垃圾,这个习惯已经持续了八年,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那年秋天,陈老太的身体突然恶化了。
她被送进医院,这次医生说,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老王听到消息,心里一沉。
他去医院看陈老太,陈老太躺在病床上,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她看着老王,眼睛里有泪光,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06
老王握着她的手,轻声说:"陈阿姨,您好好休息,我会一直陪着您的。"
陈老太的眼泪流下来,她用尽力气,握了握老王的手。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交流。
三天后,陈老太走了。
老王接到医院的电话,赶到医院的时候,陈老太已经盖上了白布。
他站在病床前,看着那块白布,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他在医院里站了很久,直到护士提醒他,需要联系家属处理后事。
老王打电话给陈老太的大侄子,对方听到消息,沉默了一会儿,说:"知道了,我们会处理的。"
挂了电话,老王心里空落落的。
他请了三天假,帮忙操办陈老太的葬礼。
他去殡仪馆订灵堂,去寺庙请和尚念经,甚至披麻戴孝,像个孝子一样守在灵前。
那些侄子侄女们来了,但他们不是来哭灵的,而是来找房产证的。
他们在陈老太的房子里翻箱倒柜,把每个抽屉都打开,每个角落都搜过。
他们撕开枕头,掀开床垫,甚至把地板都撬开了一块。
但他们什么都没找到。
"房产证呢?老太太肯定藏起来了!"
"再找找,一定在这里!"
老王站在门口,看着这群人,心里充满了厌恶。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只是默默地站在陈老太的遗像前,给她上了一炷香。
葬礼那天,来的人不多。除了那几个侄子侄女,就只有楼里的几个老邻居。
老王穿着那件陈老太给他的旧外套,跪在灵前,给陈老太烧纸钱。
他烧着烧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陈老太,想起那碗简单的面条,想起陈老太说的那句话:"你这双手,是抓金子的手。"
他不明白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现在,他更不明白了。
葬礼结束后,那些侄子侄女们又开始争房产证。
他们在殡仪馆的告别厅里吵了起来,你推我搡,甚至差点打起来。
"房产证在我这里!"
"放屁!你什么时候拿的?"
"我是老大,房子应该归我!"
"凭什么?我也是她侄子!"
老王站在角落,看着这群人,心里只有悲哀。
他想走,但脚像灌了铅。总觉得应该陪老太太走完最后一程,哪怕只是站在这里。
就在这群"孝子贤孙"快要扭打成一团的时候,告别厅厚重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阵冷风灌进来,争吵声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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