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不露脸,日均流水却超百万。这就是语音厅,一个制造暴富梦的“吸金”房间。
画面中两排九个主播连麦,其中一位主持人,全部是二次元建模脸头像,有银发都市男神,有忧郁仙侠贵公子,有阳光不羁的青春校草等。他们用或优雅低沉、或温柔舒缓、或沧桑粗粝的声音唱歌、聊天、成语PK、话题辩论等。
粉丝在暧昧的声音环境里,不断为一刻钟的心动抛出金币,通过点唱、助力打榜等氪金行为,获取主播的注意力及彼此间的亲密感。在社交平台语音厅打赏话题下,很多网友表示日常生活中点一首歌花29.9元都觉得不值,但在语音厅却动辄数千上万地撒币,头部等级的粉丝氪金数额已达数百万乃至千万级别。
更重要的是,近来语音厅生意向外迈步动作频频,试图走出“圈地自萌”的境地,进入更大范围的公众视野里。主播们不仅发布歌曲专辑,还开展线下演出、签名见面会等回馈粉丝,甚至登陆电视节目。
同样是以声音起家,相比旺仔小乔开线下演唱会时因蒙面遭受质疑,语音厅的粉丝显然具有更高的黏性。而粉丝的粘性,来自主播提供的情绪价值,情绪价值看似不需要成本,但它每一步都是巨大的资金投入堆砌起来的。
“沉溺”语音厅
主播生意的底层逻辑万变不离其宗——用各种精心设计,引导粉丝难以自抑地付费。对于不露脸的语音厅来说,比起大众熟悉的露脸直播,在设计上当然需要更多巧思。
一个语音厅房间,多数情况是1+8的搭配,即1个主持人和8个主播,固定的直播时间和场次被称为“档”,以头部语音厅工会听潮阁为例,每档时长为一个小时。
在语音厅生意中,粉丝与主播的关系直观体现在称呼中。粉丝称呼自家主播为“爱播”,在粉丝看来,这一称呼代表着一种朦胧的喜欢和情感陪伴,而粉丝的身份则是“游客”。
粉丝对主播的感情也反映在每个刷礼物的动作中。例如主播们在每档直播开始时要扣排上麦,即每个歌手在任务群内给自己定任务指标,如1.0、2.0、3.0等,所谓1.0就是1000音浪,相当于100元,以此类推,全麦任务则是50.0以上,排名头部主播可以上麦。任务指标相当于主播给自己定的军令状,如果任务不过则会被罚款。听潮阁包含主题档、常规档、游戏档、活动档等,活动档任务高时可达到1000.0。对粉丝来说,不让自家主播受罚成为其刷票的重要动力,单场刷数万元礼物的并不少见。
这种情感驱动力,贯穿整档直播。通常,每档直播分为两轮,第一轮8位主播均可全麦展示,粉丝只需要刷599个钻石,即人民币59.9元。第二轮主播获得1200票可排,但因为时间不足以支撑每人展示,因此若粉丝刷4200票可让自家主播插队。粉丝帮助主播在第二轮胜出,不仅让“爱播”获得更高提成,同时也意味着自己与“爱播”的联系又近了一分。
帮主播完成上档任务仅是初级,与“爱播”并肩作战甚至让他被更多人看见,才是粉丝与“爱播”更高阶的联系。语音厅除日常游戏与才艺展示外,还有厅战、工会赛、地区赛等等。在厅战过程中,自家“爱播”的叹气、不甘心的话语,都足以成为粉丝用金币冲锋的动力,而在地区赛中,让“爱播”被全国直播圈子看见,也成了粉丝最大的心愿。“看到很多人欣赏他我就开心,我觉得他的事业就是我的事业,我们之间是亲密无间的。”有粉丝在社交平台写道。
粉丝毫不吝啬的付出让语音厅这个行业在近几年以可感知的速度上升发展,并出现了听潮阁传媒、造梦师、自律传媒、旭旭宝宝传媒等多个头部语音厅公会,以及一批中腰部玩家。
以听潮阁和造梦师为例,前者创建于2022年9月,近3年多时间,全网粉丝便已超过1.5亿。目前听潮阁在抖音平台有七个男厅账号,其中,听潮阁·礼粉丝为153万,其余也都在几十万量级,并出现T.赵太阳、T.崔十八等超百万粉丝的个人主播。而造梦师则成立于2023年,其旗下最火的顶流社语音厅,在抖音平台粉丝数已超百万。
百万粉丝账号并不少见,但语音厅的流水却远超大多同量级博主。据“会运营”报道,听潮阁日流水达数百万元,月流水达5000万。2025年4月,听潮阁举办工会赛,前三名晋级赛中主播T.尹妹的流水高达648万元,第二名流水达到487万,第三名为382万。而造梦师旗下顶流社在2025年6月流水超过910万,其中主播控,一个人流水超过2200万。
语音厅这门生意的生命力还延伸到了线下,发展出线下演出、品牌商务等业务。2025年,听潮阁推出虚拟综艺《T次元艺站》,还举办三周年线下演唱会以及七夕见面会,以签名握手方式与粉丝互动。而品牌商务方面,听潮阁传媒旗下主播已经与嘉利玛、支付宝等多个品牌达成合作。
尽管语音厅仍属小众范畴,但它的营收不容小觑。
人设经济
不露脸,便失去了网红经济最直接的通行证——颜值。那语音厅吸引力的根源何在?
关键在于其精准锚定了女性付费群体。一个有趣的反差是,目前业内头部语音厅男女厅的比例是三七开,虽然女厅才是大多数,但业内头部语音厅却以男厅为主。以听潮阁两个头部厅为例,听潮阁·男明星的女粉占比88.8%,听潮阁·礼的女性受众占比更是达到了93%。
这证明,在面对“只听声音”的消费时,女性的付费欲望更为强烈。她们为之买单的,并非一张具体的脸,而是一份由声音构建的、可供无限填充的情感联结与亲密幻想。这正是语音厅颠覆传统逻辑的核心所在。
而“爱播”们能精准击中女性情感痛点的关键因素是人设。以听潮阁为例,在主播孵化阶段,听潮阁会挖掘主播的性格特质、声音记忆点乃至个人特殊经历,为其量身打造鲜明的人设,以此吸引并沉淀各自的核心粉丝群体。
例如听潮阁头部主播崔十八,走的是真实温情路线,主打单亲奶爸人设,常和亲生儿子进行双人合唱直播,生活化的场景极具感染力。顶流社主播DL.寂的人设标签是“执着音乐追梦人+骨子里的温柔”。兼具倔强与深情的嗓音,以及曾因嗓子问题险些放弃音乐梦的经历,让他的人设更加真实。人设类型不需要非常细节,但一定会给人足够的幻想空间。相比早期语音厅仅停留在聊天、唱歌的浅层情绪价值,这种人设产生的情感吸引力要更加深刻。
目前,头部语音厅已经走出“虚拟音乐+线下演唱+主流舞台+商务代言”的IP发展路径,直播公会也在向经纪公司转型。如听潮阁建立了一支覆盖作词、编曲、录音到混音全流程的音乐制作团队,为旗下主播量身打造爆款单曲。
当主播凭借音乐作品在虚拟直播领域立住,听潮阁会帮助主播走向直播间外的演出,如从虚拟演唱会到登上音综《天赐的声音》,进入主流娱乐领域,拍摄《男人装》封面,再到举办线下演唱会、与嘉利玛等品牌进行商务合作等。
这种运作模式与歌手的造星逻辑类似,通过歌曲圈粉,巩固流量阵地,再不断扩大演唱影响力,为自身增加商业价值。主播也在这一过程中打破直播间与次元壁,将自身的外形条件和线下互动成为偶像特质的一部分。
而对粉丝来说,相比于风格整齐划一的团播,语音厅的主播更靠近男团属性。首先,粉丝可以从团队中挑选符合自己偏好风格的主播。其次,相比于行踪飘忽的明星,主播们更像是能够触碰到的偶像,粉丝既可以从“爱播”人设中感受情绪价值,自我脑补一场短剧般的情感靠近与交集,又可在直播间与“爱播”高频次互动。
更高阶的情绪价值,也意味着粉丝更高的消费意愿。
情绪价值需要成本
语音厅行业的玩家不在少数,本质都是以情绪价值赚取高额流水,但为何只有少数能成为头部?关键在于,情绪价值从非“零成本”生意,它背后每一步都是巨大的资金投入堆砌起来的。
语音厅是个成本上下限都非常高的赛道。以听潮阁为例,陪伴是情绪价值的核心部分,听潮阁十一个账号每日24小时排档直播,主播轮番上麦,确保粉丝无论哪个时间段都可以在直播间感受到情绪安慰。而为了配合直播,每个语音厅通常会配备150人以上的主播团队,以及20人左右的幕后工作人员。
目前新潮阁拥有虚拟主播的AI分身,粉丝点击头像便可与其分身私聊。在算法加持下,AI分身不仅会主动寻找话题和用户聊天,还会像男闺蜜般与用户聊内心烦恼,语气十分具备活人感,通过一对一私聊满足受众的陪伴感需求。
此外,听潮阁在站稳脚跟时,投入重资产进行虚拟技术的研发。包括自建发行级录音棚和影视级动捕棚,动捕棚采用了高精度光学动捕摄像头和自研动作捕捉系统,能够同时捕捉5名歌手全身的细微动作,为实现影视级的实时直播效果垫定了硬件基础。
这样的重金投入使听潮阁的打造歌手之路得以推进下去。如旗下主播T.萨满开展个人虚拟演出“繁星向满虚拟音乐秀”以及登上央视综艺《开播吧!国潮》,都得益于其自主研发的虚拟直播技术及专业动捕棚与高精度光学动捕系统,使得画面能够精准捕捉歌手动作和微表情,并将其实时转化为虚拟姿态。
这种模式也让语音厅的情绪价值得以升维,它不再是简单的唱歌聊天,而是演化为一种极具共鸣的“偶像养成”叙事,为粉丝提供深层的情感激励与陪伴。
相比之下,中低部的语音厅受限于成本等种种因素,只能提供的仍是“工业化”的流水线陪伴,无法将互动升级为独特的情感连接。当关系止步于浅层陪聊,消费便也触达了天花板。
由此可见,语音厅的下一步发展,其首要目标在于“深度”。当前,语音厅的受众仍属圈层化,头部主播也尚未达到千万量级的粉丝规模。核心玩家的重点,在于深耕其提供的情绪价值,将既有粉丝群体的经济效应最大化。至于走向更广阔的舞台,则应是这一深度耕耘过程中的自然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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