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临终前吐露遗言,那场滔天大火并非意外。

一个模糊的人影,一支“特别的”珠花,是魏璎珞追查真相的唯一线索。

为给恩师与挚友复仇,她必须在波诡云谲的后宫掀开一场惊天阴谋,而那个隐藏在重重迷雾后的真凶,或许正是她身边最意想不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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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延禧宫的殿门紧闭着。

所有宫人都被屏退到了院外。

沉重的药气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混杂着深夜的寒意,在廊下盘旋不散。

殿内只燃着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将两道交叠的身影投在帐幔上。

魏璎珞坐在床沿,一动不动。

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她的手紧紧握着明玉的手,试图将自己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

可那只手,却在一点一点地变冷,变僵。

明玉躺在锦被之中,往日那张明媚鲜活的脸庞,此刻只剩下蜡黄的底色。

她的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璎珞的心。

“水……”

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明玉干裂的唇间逸出。

璎珞立刻回过神,端起床头早已备好的温水,用银匙小心翼翼地凑到她嘴边。

几滴水润湿了她的嘴唇,明玉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她的眼神已经涣散,在昏暗的烛光里寻找了许久,才终于聚焦在璎珞的脸上。

“姐姐……”

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清晰了些。

“我在。”璎珞俯下身,将耳朵贴近她的唇边。

“别说话,好好歇着,太医马上就来了。”

明玉却轻轻摇了摇头,那一点点力气仿佛都耗尽了她最后的生机。

她用尽全力,反手抓住了璎珞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姐姐……我对不起你……”

璎珞的心猛地一沉。

“胡说什么,你没有对不起我。”

“我对不起……皇后娘娘……”

明玉的眼角,一滴浑浊的泪珠缓缓滑落,没入鬓角。

璎珞的身体僵住了。

皇后娘娘,是她们心底最深、最柔软,也最不敢触碰的伤疤。

“都过去了,明玉。”璎珞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没过去……”明玉急促地喘息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有件事……我一直……一直没敢说……”

“我怕……我怕说了……会给你招来杀身之祸……”

“现在……我快死了……我必须告诉你……”

璎珞的心跳得厉害,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仿佛一个尘封多年的地狱之门即将被打开。

她只能紧紧回握住明玉的手,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姐姐……你还记得……记得长春宫那场大火吗?”

怎么会不记得。

那场大火,烧死了刚满两岁的七阿哥永琮,也烧尽了富察皇后心中最后一点生的希望。

那是她们所有人心中永恒的痛。

“我记得。”璎珞的喉咙干涩。

“都说是……意外……是地龙烧得太旺,引燃了旁边的木器……”

“不是的……”明玉的声音里透出一种刻骨的恐惧。

“不是意外……”

璎珞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晚……我……我被罚去院子里提水……”

“因为白天打碎了皇后娘娘心爱的琉璃盏……”

“天很冷,我躲在西边那座假山后面……想偷会儿懒……”

明玉的叙述变得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

“然后……七阿哥的偏殿……就着火了……”

“火光一下子就冲了起来,好大……好大……”

“我吓坏了,根本不敢动,就死死地缩在假山后面……”

“宫人们都在喊叫,乱成一团……都在提水救火……”

“可我……我看到了……”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那个人影此刻就站在殿外。

“我看到……院子当中……站着一个人影。”

“不是救火的太监,也不是慌乱的宫女。”

“那个人……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好像在看戏。”

“火光把那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个鬼……”

“火势变得最大的时候……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那个人影才动了。”

“他没有去救火,也没有喊叫。”

“他只是……悄悄地……悄悄地转身,融进了黑暗里……”

璎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姐姐……那场火……绝不是意外!”

明玉用尽最后一口气,喊出了这句话。

“是谁?!”璎珞猛地抓住她的肩膀,急切地追问。

“你看清是谁了吗?!”

明玉的眼睛已经彻底失去了焦距,嘴唇翕动着,拼命想说些什么。

“……戴着一支……很特别的……珠花……”

“看不清……脸……”

“珠花……”

说完这几个字,她的头猛地一歪,那只紧紧抓住璎珞的手,也终于彻底松开了。

房间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烛火上的灯花,轻轻爆裂了一下,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噼啪”声。

魏璎珞抱着明玉渐渐冰冷的身体,一滴眼泪都没有。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往日里灵动狡黠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原。

冰原之下,是燃起的、足以焚尽一切的复仇之火。

二

明玉的丧仪办得不算隆重,却也合乎她掌事宫女的体面。

延禧宫上下都沉浸在一片悲戚之中。

令妃娘娘大病了一场。

她整日将自己关在寝殿,不理宫务,不见外人,甚至连皇上来了,也只是恹恹地应付几句。

所有人都说,令妃娘娘是伤心过度,毕竟明玉是陪着她一路从辛者库走过来的好姐妹。

只有袁春望知道,每到夜深人静,那扇紧闭的殿门后,他的主子并没有睡。

她会在桌案前,对着一盏孤灯,坐到天明。

桌案上,只摊开了一张白纸。

纸上,用隽秀的簪花小楷,反复写着两个字。

珠花。

半个月后,令妃娘娘的“病”终于有了起色。

她开始走出寝殿,虽然面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恢复了几分清明。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以“睹物思人,欲整理皇后娘娘旧物以作怀念”为由,向内务府的总管李玉,要了一份档案。

那份档案很旧了,纸页泛黄,墨迹也有些模糊。

上面记载着当年长春宫所有宫人奴仆的名册,以及火灾之后的去向。

璎珞一连三天,将自己关在书房里,逐一核对着上面的名字。

死亡,出宫,调任,发配。

一个个名字背后,是一条条已经改变的人生轨迹。

她从中挑出了七八个当年在长春宫当差,如今或已出宫、或仍在别处当值的幸存者。

第一个被秘密召见进延禧宫的,是一个姓王的嬷嬷。

她当年是长春宫负责浆洗的宫女,如今在寿康宫里当差,早已是满头白发。

王嬷嬷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璎珞亲自扶她起来,赐了座,又让小全子上了热茶和点心。

“嬷嬷别怕,本宫只是许久未见长春宫的旧人,想找你说说话。”璎珞的声音很温和。

王嬷嬷捧着茶杯,手依旧在抖。

“娘娘……想问什么?”

“本宫就是想问问,嬷嬷还记不记得,当年宫里的姐妹们,都喜欢戴些什么样的首饰?”

她问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闲话家常。

王嬷嬷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是这个问题。

她努力回忆着:“回娘娘……那时候……皇后娘娘仁善,待我们不薄……宫里的姐妹们……也有些自己的积蓄,会托人从宫外买些时兴的珠花簪子……”

“那……有没有谁的珠花,样式很特别,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

王嬷嬷的眼神变得迷茫起来。

“特别的珠花?”

她想了很久,久到茶水都凉了。

“娘娘,这……年代太久远了,奴婢实在记不清了。”

“宫里主子小主们的首饰,哪一件不特别?奴婢们……也不敢多看啊。”

璎珞没有追问,只是叹了口气,赏了她一袋银子,让她下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又陆续见了剩下几个人。

有的是已经出宫嫁人的,托人从宫外请进来的。

有的是在其他宫里当差的。

可结果都一样。

要么是记忆模糊,什么都想不起来。

要么是提起那场大火,就吓得面无人色,三缄其口。

调查陷入了僵局。

璎珞明白,从“人”的记忆里寻找线索,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

她必须换个思路。

既然想不起来是谁,那就从“物”本身入手。

“特别的珠花”。

什么样的珠花,才算特别?

是材质特别,还是样式特别?

璎珞开始利用自己协理六宫的权力,频繁地出入各宫。

今天,她借口检查各宫的份例用度,去了储秀宫。

嘉妃正坐在窗边描花样子,见她来了,懒懒地起身行礼。

璎珞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她桌上的首饰匣子。

匣子是打开的,里面珠光宝气。

“嘉妃妹妹这支凤凰步摇真是精致,是皇上新赏的吧?”璎珞笑着拿起一支金簪。

“姐姐好眼力,”嘉妃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可是内造的最新款式。”

璎珞一边夸赞,一边不动声色地将匣子里所有的发饰都看了一遍。

没有。

没有那种能让她心里咯噔一下的“特别”之物。

明天,她又以“商议中秋宫宴事宜”为由,去了钟粹宫。

纯贵妃正陪着六阿哥读书,神情温柔。

璎珞的视线落在她的发髻上。

一支点翠嵌宝的簪子,华丽却不张扬,很符合她一贯的风格。

璎珞和她聊着宫宴的菜式和戏码,眼神却始终在寻找着什么。

纯贵妃的首饰大多素雅,与“特别”二字相去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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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半个多月,璎珞几乎跑遍了东西六宫所有高位妃嫔的住所。

她甚至制造了几次“巧合”。

有一次在御花园,她“不小心”撞到了舒嫔,舒嫔的首饰盒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璎珞一边俯身帮忙去捡,一边连声道歉。

在捡拾的过程中,她的眼睛像鹰一样,飞快地扫过每一件珠钗环佩。

舒嫔的品味俗艳,多是金玉堆砌,毫无新意。

没有。

还是没有。

希望在一次次的失望中被消磨,璎珞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难道是明玉临死前看错了?

或者,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宫里的妃嫔?

三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重大的嫌疑人,浮出了水面。

那天是十五,妃嫔循例要去向继后请安。

璎珞去得不早不晚。

一进翊坤宫,她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继后那拉氏。

她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的常服,仪态端庄,神情肃穆。

她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上面斜插着一支发簪。

那是一支累丝嵌珠蝶恋花簪。

工艺极其繁复,金丝细如发丝,累织成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蝴蝶的翅膀上镶嵌着细小的米珠,随着她头部的轻微晃动,米珠流光溢彩,仿佛蝴蝶真的活了过来。

这支簪子,堪称“特别”。

璎珞的心跳漏了一拍。

继后是当年长春宫大火之后,最大的受益者。

富察皇后死后,她以皇贵妃之尊摄六宫事,最终登上了后位。

她有足够的动机。

请安结束后,璎珞故意落在最后。

“皇后娘娘,”她走上前,目光落在那支发簪上,“您今天这支簪子真好看。”

继后抚了抚发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是吗?这是本宫的旧物了,许久不戴,今日忽然想起来,便戴上了。”

旧物?

璎珞的心猛地一紧。

“不知是什么时候的旧物?臣妾看着这手艺,倒不像是近两年的花样。”

继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笑道:“有些年头了,令妃眼力真好。”

她没有说具体是哪一年。

这种含糊其辞,反而更引人怀疑。

走出翊坤宫,璎珞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会是她吗?

以继后的心机和城府,若真是她做的,又怎会留下如此明显的把柄?

她甚至会大大方方地戴着这支簪子,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很像她的行事风格。

可璎珞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这或许是一个陷阱。

又或许,只是一个巧合。

如果只盯着“珠花”本身,很可能会被引入歧途。

夜里,璎珞再次摊开那张白纸。

她在“珠花”两个字旁边,又写下了几个字。

“人为纵火”。

一场完美的、能被伪装成意外的火灾,需要什么条件?

首先,需要易燃物。

其次,需要一个能神不知鬼不觉将易燃物放置到现场的人。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需要一个能支开当晚所有值夜太监宫女的机会。

璎珞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她再一次调出了内务府的档案,这一次,她看的不是人员名册,而是当年长春宫的火灾勘验记录。

记录上写着:起火点为七阿哥偏殿的耳房,内存放过冬木炭及杂物,火势蔓延极快,疑为地龙过热,引燃芦花等易燃之物。

芦花。

木炭。

璎珞的目光死死盯住了这两个词。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年长春宫失火后,宫里曾有过一次严查。

最后,一个负责管理库房杂物的老太监,以“监守自盗,偷盗宫中木炭”的罪名被查办。

据说是在他房里搜出了几袋上好的银骨炭。

他被打了四十大板,然后扔进了那个所有犯错太监的归宿——养蜂夹道。

所有人都认为他罪有应得,一个贪婪的废人,早已被人遗忘。

可璎珞却觉得不对劲。

一个管理杂物的太监,为何要去偷自己看管的东西?

而且,偷的还是最不值钱的木炭。

这不合常理。

除非,那不是偷盗。

而是栽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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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春望。"璎珞唤了一声。

“奴才在。”袁春望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去养蜂夹道,给本宫找一个人。”

“记住,要活着带到本宫面前。”

养蜂夹道是宫里最肮脏、最绝望的角落。

终年不见天日,空气里弥漫着腐烂和霉变的气味。

璎珞用一块厚厚的锦帕掩住口鼻,在一间最偏僻的、几乎快要倒塌的破屋里,见到了那个老太监。

他已经不成样子了。

佝偻着背,像一只被抽掉了骨头的虾米,浑身散发着恶臭。

他的腿在当年那顿板子下被打瘸了,只能在地上爬行。

看到璎珞,他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巨大的恐惧所占据。

“娘……娘娘……”他吓得魂不附体,拼命往墙角缩。

袁春望上前一步,想将他拖出来。

璎珞抬手制止了他。

她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齐。

“你别怕,我不是来降罪于你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老太监抖得更厉害了。

“当年长春宫的事,你跟我说实话,我保你余生安稳,送你出宫养老。”

老太监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奴才……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奴才该死……奴才偷了东西……”

看来,恐惧早已深入骨髓。

璎珞沉默了片刻,从袖中缓缓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小巧的玉佩,羊脂白玉,上面雕着一朵精致的兰花。

“你可认得这个?”

老太监的目光落在玉佩上,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枚玉佩,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这是……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