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达说宋丹丹有病。” 这句话当年在晚报角落占了三行,比离婚本身还刺眼。后来人们才懂,把过错推给“病人”是最省事的分手仪式,连道歉都省了。
宋丹丹没回嘴,直接抱着七岁的巴图搬离别墅。那天夜里风硬,她把儿子裹在自己大衣里,路灯下像抱着一只瘦猫。巴图问爸爸为什么不来送,她只说:“咱娘俩先闯关,回头给他看通关动画。”
闯关的第一步是挣钱。九十年代初,小品片酬按“条”算,一条五百块,她一天能跑三条,脚底磨出水泡就用创可贴横竖一贴,第二天继续踩高跟鞋。同事在后台听见她小声背台词,声音哑得像漏风的老式录音机,可一上台就脆亮,观众笑得拍椅子,没人知道她下台就蹲在纸箱旁边喝葡萄糖。
巴图被放在剧组最后一排,自己写作业。写完就帮道具师搬泡沫石头,搬一块换一颗糖,攒够二十颗先塞给妈。宋丹丹把糖纸展平,贴在剧本背面,一页一页攒成一本“亮晶晶”,后来这本子被巴图送进中戏面试,考官随手翻开,哗啦一声全是童年反光。
另一边,英达的新家宽敞,赵婷却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听Nirvana。父亲在客厅笑,她隔着墙板听那笑像隔着一层塑料膜,假。十四岁,她被送到伦敦读寄宿,行李只有一张《春光乍泄》盗版碟。圣诞节宿舍冷清,她把影片循环放,梁朝伟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哭,她跟着掉泪,觉得世上有人比她还孤单。
没人想到,把赵婷从孤独里拎出来的是宋丹丹。那年初二暑假,赵婷回国,亲妈忙着画展,飞机落地没人接。宋丹丹正好带着巴图去同一航站楼送人,看见个高个姑娘背着大提琴盒子原地打转,像极了自己第一次进电视台找不到门。她走过去,只说了一句:“赵婷?顺路,一起。”那天路上堵车,宋丹丹把车窗摇下,外头热风吹得赵婷头发乱飞,她第一次闻到北京夏天灼热的槐花香,混合着车里廉价柠檬味空气清新剂,味道冲得她眼眶发红。
之后每年暑假,宋丹丹都“顺路”去接。赵婷开始不讲话,后来愿意把耳机分一只给巴图,两人听同一首歌,中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慢慢缩短。宋丹丹在后视镜里看见,心里悄悄比了个“耶”,像偷吃到糖的小孩,不敢声张。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赵婷决定考纽约大学电影系。亲爸一句“别瞎折腾”把电话挂了,学费生活费没影。宋丹丹听见风声,把自己刚签的一部电视剧片酬原封不动打过去,附带一句短信:“拍点人味回来。”赵婷在宿舍打印银行流水,看到那串数字下面备注的“dad”拼错成“dadn”,她笑出声,笑着笑着又哭,眼泪把键盘上的“N”键冲失灵。
后来就有了《无依之地》。拍到最后一场,女主角把瓷盘子扔进营地火堆,火光映着皱纹,赵婷在监视器后突然想起宋丹丹中年时眼角的褶子——也是那样,被生活一刀一刀刻上去,却还能在镜头里发光。她把那条镜头留得格外长,剪完片子第一个发给的邮箱是宋丹丹的网易163,标题只有两个字:谢谢。
金球奖颁奖那晚,北京是清晨五点。宋丹丹没化妆,穿着起球的家居服在厨房摊鸡蛋,手机叮一声,赵婷举着奖杯的照片弹出。她关火,把鸡蛋边缘焦脆部分挑到嘴里,嚼得咯吱响,像咬碎一把旧时光。巴图揉着眼睛出来,妈只说一句:“你姐成了。”声音轻得像怕吓跑好运。
同一天,英达在节目里被问到“女儿获奖感想”,他客套两句,镜头切走时他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赵婷和宋丹丹的合影,他手指悬在上方,最终没点保存。有人扒出他新剧豆瓣评分跌破四分,评论区热赞第一是:“做人别太英达。”
故事到这儿也没喊口号。宋丹丹依旧在朋友圈发巴图做的烧焦红烧肉,配文“能吃就行”;赵婷在洛杉矶地铁上被偷拍,脚边超市塑料袋露出两包康师傅,她回北京第一件事是奔去宋丹丹家吃炸酱面,蒜瓣就生啃,辣得直吸气。巴图戏约不多,干脆在话剧舞台演小角色,谢幕时朝观众鞠躬,说:“我妈在台下,她让我别驼背。”
没人再提“有病”那茬。时间把恶毒评语冲成一句轻飘飘的笑话,像饭桌上一粒花椒,嚼到就吐掉,不影响整盘菜。宋丹丹偶尔被拍到在超市抢打折鸡蛋,小跑姿势笨拙,有人笑她抠门,她回头咧嘴:“省下的钱给闺女买镜头,你懂啥。”镜头里的她眼角褶子更深,却亮得惊人,像两盏不肯熄的钨丝灯,照着自己,也顺便给路过的旁人多一点光。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