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当年砸下天价信托以为买断抚养权便可高枕无忧,张柏芝却用13年将儿子养成“最烫手筹码”,谢家现在想联络感情反要吃闭门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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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亿港元信托,够换两个孩子的抚养权了吧?"
2012年的离婚谈判桌上,天价信托的条款被推到张柏芝面前时,她没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只盯着对面谢家人笃定的脸。
十三年后,同一间会所的包间里,气氛却彻底反转。
谢家派来的联络人前倾着身子,语气里是刻意压低的讨好,手里攥着最新的教育基金协议。
"柏芝,看在孩子的份上,让爷爷见见他们吧,谢老先生的身体……"
张柏芝抬手打断他,指尖的钻戒折射出冷光,那是她靠自己一部戏一部戏、一场直播一场直播挣来的。
孩子们的成绩单就放在桌角,大儿子的国际学校录取通知书、二儿子的钢琴比赛金奖证书,件件都是她拼尽全力换来的勋章。
联络人看着她眼底毫无转圜的决绝,额角渗出细汗,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知道,谢家当年以为的"买断",早已成了最无力的笑话。
现在的两个孩子,是张柏芝的铠甲,更是谢家碰不得的筹码,他们想见一面,都要看她的脸色。
张柏芝起身整理外套,目光扫过联络人慌乱的神情,没有半分留恋。
就在她手搭在门把上的瞬间,联络人急声喊出的一句话,却让她的脚步顿住.....
## 第一章 支票与选择
谢贤摘下老花镜,把报纸对折又对折,扔在红木茶几上。
报纸角落有块不大的娱乐版新闻,配了张模糊的相片。相片里两个少年走在女人身旁,个子高的那个已经快赶上母亲肩膀了。女人戴着口罩,但谢贤认得那双眼睛。是张柏芝。
“老爷,茶。”佣人端来茶具。
谢贤没动。他盯着报纸上那行标题:《张柏芝携子逛画展,两子乖巧懂事》。懂事。这个词在他舌尖滚了滚,带出点苦味。
客厅很大,落地窗外能看到维港。这视野是他当年挑中这套豪宅的原因。现在看出去,海面平静,游轮缓缓驶过,一切都按部就班。就像他以为的人生。
手机响了。是谢霆锋。
“爸,看到新闻了?”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Lucas生日快到了。十三岁。”
谢贤没接话。他等着儿子说下去。
“我想……要不要表示一下。”谢霆锋的声音听着有点干,“寄个礼物过去。或者托人带句话。”
“她不会收的。”
“试试总行吧?”
谢贤端起茶杯,又放下。茶水溅出来几滴,在深色茶几上留下深色印子。“当年白纸黑字签的协议,你忘了?”
“那是十三年前的事了!”
“协议没写期限。”谢贤说,“她拿了钱,我们拿了抚养权。两清。”
电话里传来打火机的声音。谢霆锋抽烟了。谢贤能想象儿子现在的样子,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什么。
“爸,那是我的儿子。”谢霆锋说,“我们的孙子。”
“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这话说重了。谢贤说完就有点后悔,但收不回来。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过了好一会儿,谢霆锋才开口,声音低了不少:“那时候我太年轻。”
“现在也不老。”谢贤说,“四十出头,正是好时候。好好拍你的电影,唱你的歌。别的事,少想。”
挂掉电话,谢贤重新拿起报纸。他找到刚才那篇报道,又读了一遍。记者写得挺克制的,没提谢家,只说“单亲妈妈独自抚养两子不易”。但字里行间,谢贤读出了别的意思。
他在这个圈子混了大半辈子,知道媒体怎么写春秋笔法。“乖巧懂事”——意思是没长歪。“母子情深”——意思是跟另一边不亲。
他放下报纸,走到窗前。
十三年前的事,像昨天一样清楚。
2009年,半岛酒店的包间。
律师把文件夹推过来,页脚对齐,分毫不差。谢贤没动,他看着桌子对面的女人。
张柏芝那时候比现在瘦,脸上没多少肉,眼睛就显得特别大。她没化妆,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跟这间铺着地毯、挂着水晶灯的包间格格不入。
“张小姐,这是最终版本。”律师的声音平稳,职业性的温和,“请您过目。”
张柏芝翻开文件夹。她的手指在纸页边缘摩挲,很慢。谢贤看到她喉结动了一下,她在咽口水。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细微的风声。谢贤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但他还是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他需要这个味道保持清醒。
“信托金额,三千万。”律师开始解释条款,“分十年支付,每年三百万。款项会直接存入您指定的账户,用于两位公子的教育、生活、医疗等一切开支。同时,谢先生会额外提供一套位于新加坡的公寓,供您和公子居住。”
张柏芝没抬头,还在看文件。
“作为对价,”律师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您需要签署这份抚养权转让协议。法律上,两位公子的监护权将归谢霆锋先生所有。当然,您仍然拥有探视权,具体安排我们可以再协商——”
“不必了。”张柏芝抬起头。
谢贤看着她。女人的眼睛很红,但没有泪。她像是把眼泪都熬干了,只剩下这么一双又干又亮的眼睛。
“钱我不要。”张柏芝说。
律师愣住了,看向谢贤。谢贤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张小姐,”谢贤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没想到的平和,“这件事,我们商量了很久。这个方案,对大家都好。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带着两个孩子,你怎么工作?怎么生活?”
“我能养活他们。”
“怎么养活?”谢贤问,他没提高声音,但每个字都沉,“拍戏?广告?你看看现在报纸怎么写你。带着两个孩子,哪个剧组敢用你?哪个品牌敢找你?”
张柏芝的嘴唇抿紧了。
“这笔钱,不是买你的儿子。”谢贤说,“是买他们的未来。上好学校,请好老师,出国留学。这些都要钱。很多钱。你给不起,但我给得起。”
“我能给他们的,不只有钱。”
“我知道。”谢贤点头,“母爱,陪伴,这些都很重要。所以协议里写了,你有探视权。你可以经常去看他们,陪他们过周末,过假期。他们不会忘了妈妈。”
张柏芝笑了。很淡的一个笑,嘴角扯了扯,没到眼睛里。“谢先生,您说得对。我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
她合上文件夹,推到桌子中央。
“所以这笔钱,您留着。儿子,我也留着。”
她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毯上摩擦,发出闷响。“谢谢您今天的茶。凉了,不好喝。”
她往外走,脚步很稳。走到门口时,谢贤叫住了她。
“张小姐。”
她停住,没回头。
“你恨霆锋,我理解。”谢贤说,“但别拿孩子赌气。你是母亲,应该知道什么对他们最好。”
张柏芝转过身。谢贤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一种近乎凶狠的表情。
“谢先生,”她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就是知道什么对他们最好,才不能把他们交给您。”
门开了,又关上。
律师看着谢贤,等指示。谢贤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改协议。”他说。
“改?”
“加钱。”谢贤说,“加到她没法拒绝。”
最后签字的版本,信托金额加到五千万。
签字那天,张柏芝没再来半岛酒店。她让律师把文件送到她住处,签好字,又让律师带回来。谢贤看到签名栏上她的名字,笔迹很重,纸背都透出印子。
他以为这事就算完了。
钱按时打过去,第一年,第二年。他托人打听过,知道张柏芝带着孩子搬了几次家,最后在香港安定下来。没住他提供的新加坡公寓,自己租了房子。她开始接工作,不多,但足够生活。报纸上偶尔有她的消息,带着孩子逛街,送孩子上学。照片里的孩子一点点长大。
谢贤没主动联系。协议里写了,他有探视权,但他一次也没用过。不是不想,是拉不下这张脸。当初话说得那么绝,现在巴巴地凑上去,算什么?
他以为时间还多。孩子还小,等他们大了,懂事了,自然会想认祖归宗。谢家是什么门第,能给他们什么,他们迟早会明白。
现在大孙子十三岁了。
谢贤走回沙发前,重新拿起报纸。他看着相片里那个眉眼渐开的少年,突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春节,他托人给两个孩子带了红包。厚厚的两封,每封里面除了钞票,还有一张手写的卡片。他练了好几天字,才写出自己满意的“祝健康快乐”几个字。
红包被退回来了。
原封不动,连信封都没拆。退回来的人说,张柏芝没收,说“不必了”。
当时谢贤只是皱眉,觉得这女人固执。现在看着报纸上少年那双和谢霆锋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他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那种空,不是疼痛,是更深的什么东西。像是你建了一辈子高楼,临老发现地基是虚的。
手机又响了。是谢霆锋发来的短信,很短:“我想见见他们。”
谢贤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没回。
窗外,维港的灯一盏盏亮起来了。
## 第二章 公寓里的早餐
张柏芝把煎蛋铲进盘子里,蛋黄颤巍巍的,没破。
“Lucas!Quintus!吃早餐了!”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先急后缓。Quintus冲进厨房,头发睡得翘起一撮。Lucas跟在后面,已经自己换好了校服,衬衫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
“妈,今天美术课要带水彩。”Quintus爬上椅子,伸手去拿面包。
“昨晚就给你装好了。”张柏芝把牛奶推过去,“慢慢吃,别噎着。”
Lucas安静地坐下,先说了声“早晨”,然后才开始吃煎蛋。他吃东西很仔细,一小口一小口,不像Quintus那样狼吞虎咽。
张柏芝看着两个儿子,心里那点郁气散了散。她转身去洗锅,水龙头开得很大,哗哗的水声盖过了客厅电视的早间新闻。
“妈,”Lucas忽然说,“昨天的画展,报纸登了。”
张柏芝手一顿。“是吗?”
“嗯。网上也有。”Lucas的声音很平静,“记者拍了我们。”
“拍就拍吧。”张柏芝关掉水,用毛巾擦手,“我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走到餐桌边,在Quintus对面坐下。Quintus正努力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慢点吃。”张柏芝忍不住笑。
“要迟到了!”Quintus含糊不清地说,跳下椅子去拿书包。
Lucas还在慢慢喝牛奶。他看了母亲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张柏芝问。
“没什么。”Lucas低下头,盯着杯子里晃动的白色液体,“就是……昨天在画展,好像有人认出我们了。一直跟着拍。”
张柏芝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没露出来。“香港就这么大,被人认出来很正常。别理他们就行了。”
“嗯。”Lucas应了声,但没抬头。
张柏芝知道儿子在想什么。Lucas大了,懂事了。有些事,瞒不住。就像那些偶尔会出现在信箱里的、没有寄件人姓名的贺卡。就像去年春节被退回的红包——这事她没跟孩子说,但Lucas可能看到了。儿子心思细,什么都看在眼里,只是不说。
“妈,”Quintus背着书包跑回来,“今天放学你能来接我吗?同学说新开了家甜品店,我想吃芒果班戟。”
“好,接你。”张柏芝揉揉小儿子的头发,“快去吧,哥哥等你呢。”
Lucas已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站在门口。十三岁的少年,身量开始抽条,站在那儿已经有了点挺拔的样子。张柏芝看着他,恍惚间像是看到另一个人。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路上小心。”她说。
“知道了。”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门关上,公寓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张柏芝没急着收拾碗筷,她在餐桌边又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
这套公寓不大,两室一厅,但采光好。客厅连着阳台,她种了几盆绿萝,长得茂盛,藤蔓垂下来,绿茵茵的。这是她靠自己的钱租的房子,月租一万二,占了她收入的一大半。但她乐意。
五千万的信托基金,她一分没动。
钱在专门的账户里,每年准时打进三百万。她设了自动转账,这些钱一到账,就转进另一个账户,然后从那个账户再转进以两个孩子名义开的信托户头。她没看过余额,不想看。那是谢家的钱,不是她的。
她靠拍广告、上综艺、偶尔客串电影养活这个家。收入不稳定,有时多有时少。多的月份,她给儿子买新球鞋,带他们去吃好的。少的月份,就在家做饭,一样吃得开心。
她不觉得苦。真的。比起那些年活在镜头和议论下的日子,现在的生活踏实多了。至少每天醒来,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活着。
手机响了。是经纪人阿敏。
“柏芝,看新闻了吗?”
“还没。怎么了?”
“昨天画展的事,被写成专题了。”阿敏的声音有点急,“不止一家报,好几家都在写。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说什么‘谢家子孙不与父族往来’、‘天价信托买不断血脉情’……”
张柏芝闭上眼,揉了揉眉心。“随他们写吧。”
“怎么能随他们写?”阿敏说,“这明摆着是有人放料。不然就一个普通画展,能写成这样?”
“那你想我怎么做?开记者会澄清?说我们和谢家关系很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
“阿敏,”张柏芝睁开眼,看着阳台外灰蒙蒙的天,“这件事,十三年前就定了。他们写什么,改变不了什么。我的儿子是我的儿子,就这样。”
“我知道。但舆论对你不好。现在网上已经有人在说了,说你故意不让儿子见谢家,说你用孩子当筹码……”
“让他们说。”张柏芝打断她,“我要是怕人说,早活不下去了。”
挂掉电话,她走到阳台。早晨的空气带着湿气,黏在皮肤上。香港的春天总是这样,不冷不热,但闷。
她想起十三年前那个下午,在半岛酒店的包间里,谢贤说的那些话。
“这笔钱,不是买你的儿子。是买他们的未来。”
“你能给他们什么?”
她能给什么?
她给Quintus讲故事,讲到一半自己先睡着了,儿子会偷偷给她盖被子。她给Lucas辅导功课,数学题做不出来,儿子会拍拍她的手说“妈,不急,慢慢想”。她生病的时候,两个孩子会笨手笨脚地煮粥,虽然煮糊了,但她全吃完了。
这些,值五千万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如果重来一次,她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钱可以再赚,日子可以苦一点,但有些东西,不能卖。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短信,陌生号码。
“张小姐,我是谢贤先生的助理。谢先生想约您见面,谈谈孩子的事。时间地点由您定。盼复。”
张柏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按了删除键。
短信消失在屏幕上,像从来没出现过。
但她知道,这事没完。谢家不会罢休,尤其现在孩子大了。那些年他们不闻不问,是因为觉得孩子还小,不懂事。现在Lucas十三岁了,是个小大人了。谢家急了。
她走回屋里,开始收拾碗筷。盘子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声音让她踏实,让她知道自己还在活着,还在为某个具体的、真实的东西忙碌。
洗到一半,门铃响了。
张柏芝擦擦手,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出去。外面站着个陌生男人,西装革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她没开门。
“哪位?”
“张小姐,您好。我是谢贤先生的律师,姓陈。”男人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很客气,“谢先生托我给您带点东西。能开下门吗?”
张柏芝没动。“什么东西?”
“一些文件。关于两位公子教育基金的补充协议。”律师顿了顿,“谢先生的意思是,当初的信托金额,可能已经不符合现在的物价水平。他想追加一笔,确保公子们能得到最好的教育资源。”
“不用了。”张柏芝说,“现在的钱够用。”
“张小姐,”律师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但透出点无奈,“您看,我只是个传话的。您至少收下文件,过过目。这样我也好交差。”
张柏芝沉默了一会儿,打开门,但没摘安全链。门开了一条缝,刚好够她把文件接过来。
文件夹很厚,烫金的封面,印着律师事务所的名字。她没翻开,直接递了回去。
“拿回去吧。告诉谢先生,他的好意我心领了。钱,我们不需要。”
律师没接。“张小姐,您至少看看内容。这次不光是钱的问题,还有一些……关于探视权的修改建议。谢先生希望,能更合理地安排两位公子与父亲、祖父的见面时间。”
“探视权?”张柏芝笑了,“陈律师,当年协议上白纸黑字写了,我有权决定孩子和谢家见面的频率和方式。这十三年,谢家一次也没提出要见孩子。现在突然说要‘合理’安排,合理在哪里?”
律师被噎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职业性的微笑。“谢先生承认,之前是他考虑不周。但孩子毕竟还小,需要家庭的温暖。谢霆锋先生是孩子的亲生父亲,谢贤先生是孩子的祖父,这份血缘是割不断的。”
“我没想割断。”张柏芝说,“但血缘归血缘,感情归感情。十三年不闻不问,现在突然跳出来说要尽父亲的责任、祖父的责任,陈律师,您觉得这说得通吗?”
“谢先生愿意做出补偿。”
“我不需要补偿。”张柏芝说,“我需要他们离我的孩子远点。”
她把文件夹塞回律师手里,关上了门。
背靠着门板,她听到门外律师站了一会儿,然后脚步声远去。很轻,很克制,像这个人一样。
她滑坐在地上,抱住膝盖。
刚才那些话说得硬气,但她知道,这事没这么容易结束。谢家是什么人家?要钱有钱,要人脉有人脉。真要硬来,她未必扛得住。
但扛不住也得扛。
她站起来,走到儿童房门口。房间不大,两张床,一张书桌。墙上贴着Lucas画的画,是去年母亲节送给她的,画上一家三口,手拉手,笑得很夸张。Quintus的床上扔着个恐龙玩偶,尾巴掉了一半,她缝过好几次,儿子还是舍不得扔。
她看着这个房间,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阿敏发了条信息:“最近有什么工作,都帮我接。钱多事少的那种,不挑。”
她需要钱。很多钱。不是谢家的钱,是她自己赚的钱。她要让所有人知道,没有那五千万,她和儿子也能活得很好。
手机震动,阿敏回得很快:“有个奶粉广告,代言费不错,但要你和孩子一起出镜。接不接?”
张柏芝的手指悬在屏幕上。
和孩子一起出镜,意味着又要曝光。媒体又会写,网民又会议论。但代言费很可观,够付半年房租。
她按下发送键:“接。细节发我。”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天完全亮了,街上车流多了起来,城市醒过来了。这是个坚硬的城市,也是个现实的城市。在这里,你要么站稳,要么被踩下去。
她选择站稳。
为了自己,更为了那两个叫她“妈”的孩子。
## 第三章 学校门口的黑色轿车
Lucas把书包甩到肩上,走出校门。
下午四点半,阳光斜斜地照过来,在教学楼的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眯了眯眼,在人群中寻找母亲的身影。通常这个时间,母亲如果没工作,会来接他。如果来不了,会发信息让他自己回家。
今天没有信息。他拿出手机看了看,屏幕干净,只有几条同学发的群消息。
“Lucas!”同班的阿杰跑过来,勾住他肩膀,“一起走?去便利店,我请喝汽水。”
“不了,我妈可能来接我。”
“等会儿呗。反正还早。”
Lucas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两人走到校门对面的便利店,阿杰买了两瓶可乐,递给他一瓶。冰镇的,瓶身上凝着水珠。
“你看新闻了吗?”阿杰靠在货架上,灌了一大口可乐,“昨天有记者来学校门口蹲点,被保安赶走了。说是想采访你。”
Lucas的手顿了顿。“采访我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就那些事呗。”阿杰压低声音,“你爸那边……谢家。我爸妈昨晚吃饭时还在说,说谢贤想见孙子,被你妈拦着。真的假的?”
“不知道。”Lucas说,声音有点硬。
阿杰看了他一眼,识趣地没再问。两人沉默地喝汽水,看着校门口的学生一拨拨走出来,被家长接走,或者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
Lucas盯着马路对面。他其实不太记得父亲的样子了。记忆里有个模糊的影子,高大,身上有烟味和古龙水混合的味道。但那影子太淡了,淡得像梦里的人,醒来就散了。
母亲从不主动提谢家。偶尔在电视上看到谢霆锋的新闻,她会很自然地换台,像换掉一个无关紧要的广告。但Lucas知道,那不是无关紧要。他知道自己姓谢,知道那个在舞台上弹吉他、在电影里打架的男人,是他生物学上的父亲。
他还知道,有一笔很多很多的钱,存在某个账户里,母亲一分没动。去年他偶然听到母亲和阿敏讲电话,说“谢家的钱我用不起”。那时他十二岁,已经能听懂很多事。
“欸,那是不是你妈的车?”阿杰忽然说。
Lucas抬头,看见母亲那辆白色丰田缓缓驶来,停在路边。他松了口气,对阿杰说:“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他穿过马路,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母亲今天化了淡妆,穿着米色针织衫,看起来比平时温柔些。
“等很久了?”张柏芝问,发动车子。
“没有。和阿杰喝了点东西。”Lucas系好安全带,“今天工作顺利吗?”
“还行。拍了个广告,挺快的。”张柏芝打了转向灯,汇入车流,“Quintus呢?”
“他今天有足球训练,要五点半才结束。老师说会送他回家。”
“那我们直接回家吧。妈晚上给你做咖喱鸡。”
Lucas点点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香港的下午,天光还亮,但高楼已经亮起了零星的灯。这座城市永远是这样,一半在白天,一半在夜晚。
“妈。”他忽然开口。
“嗯?”
“今天有记者来学校。”
张柏芝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方向盘微微偏了偏,又很快修正。“找你麻烦了?”
“没有,被保安拦住了。”Lucas顿了顿,“但我觉得,他们还会来。”
车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引擎的嗡嗡声。
“别怕。”张柏芝说,声音很稳,“有妈在。”
“我不是怕。”Lucas转过头,看着母亲的侧脸,“我就是……不想你为难。如果爷爷他们真想见我,我可以——”
“可以什么?”张柏芝打断他,语气有点急,但马上又缓下来,“Lucas,听着。你还小,有些事不用你操心。妈能处理好。”
“我已经十三岁了。”
“十三岁也是孩子。”张柏芝说,声音软下来,“妈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见一面也没什么,对吧?吃顿饭,说几句话,应付过去就算了。”
Lucas没说话,算是默认。
“但事情没这么简单。”张柏芝看着前方的路,眼神有点空,“今天见一面,明天就要见第二面。然后就是一起过生日,过春节,然后他们会说要带你出国玩,要给你转更好的学校。一步一步,等你反应过来,他们已经挤进你的生活了。”
“挤进来又怎么样?”Lucas问,“他们毕竟是……”
“是什么?”张柏芝看向他,眼睛很亮,“是你的亲人?血脉相连的亲人?Lucas,亲人不是靠血缘定的,是靠相处,靠时间。这十三年,他们给过你一个电话吗?记得你的生日吗?知道你今年读几年级,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吗?”
Lucas不说话了。他知道答案。
“妈不是不让你认他们。”张柏芝转回头,继续开车,声音低下来,“但认,也要看怎么认。不是他们想要了,你就得凑上去。你也是个人,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感受。你得想清楚,你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开心。”Lucas说。
张柏芝愣了一下,眼眶忽然红了。她眨眨眼,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傻仔。”她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妈最开心的,就是看你和你弟健康长大。其他的,都不重要。”
车开进他们住的小区,在地下停车场停好。母子俩下车,走进电梯。电梯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Lucas已经快和母亲一样高了。
回到家,张柏芝进厨房忙活。Lucas放下书包,走到阳台。他们的公寓在十七楼,看出去能看到一片老旧的唐楼,再远处是海。香港就是这样,繁华和破旧挤在一起,谁也不让谁。
他看见楼下路边停了辆黑色轿车。很贵的车,车型流畅,车窗贴着深色的膜。车停在那里有一会儿了,没熄火,但也没人下来。
Lucas多看了两眼,没太在意。香港有钱人多,这种车不算罕见。
晚饭做到一半,Quintus回来了,背着足球,浑身是汗。
“妈!我进了两个球!”小男孩冲进厨房,兴奋地比划。
“这么厉害?快去洗澡,臭死了。”张柏芝笑着赶他。
Quintus嘻嘻哈哈地跑进浴室。水声响起来,伴着跑调的歌声。
Lucas帮着摆碗筷。三副碗筷,三张椅子。这个家很小,但满满当当。他喜欢这种满,喜欢厨房飘出来的咖喱味,喜欢弟弟五音不全的歌声,喜欢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饭桌上,Quintus叽叽喳喳说训练的事,说哪个同学踢得好,哪个同学总犯规。张柏芝听着,偶尔插句话。Lucas安静地吃饭,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散去了。
也许母亲说得对。见不见,什么时候见,该由他们自己决定。不是谢家说了算。
吃完饭,Lucas主动洗碗。Quintus趴在客厅地毯上拼乐高,电视里放着卡通片。张柏芝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回信息,眉头微微皱着。
“妈,怎么了?”Lucas擦干手,走出来。
“没事。”张柏芝放下手机,但眉头没松开。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脸色变了变。
“谁啊?”Quintus抬头问。
“工作的事。”张柏芝站起来,“妈下楼丢个垃圾,很快回来。你们在家,别给陌生人开门。”
她拎起厨房的垃圾袋,换了鞋出门。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她盯着那些数字,心里乱糟糟的。
刚才那条信息是阿敏发的,说谢家那边又有了新动作。不是通过律师,是直接找了媒体。有家报纸明天要出专题,标题都拟好了:《五千万买不断血缘,谢贤隔空喊话:想见孙子》。
张柏芝把垃圾丢进回收桶,站在楼门口,深深吸了口气。晚风带着湿气,吹在脸上凉凉的。她需要冷静一下,想想怎么应对。
就在这时,那辆黑色轿车的车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下来。五十多岁,头发梳得整齐,穿着深色西装。他朝张柏芝走过来,脚步不疾不徐。
张柏芝认出了他。谢贤的私人助理,姓周。十三年前签协议时,这个人就在场,安静地站在谢贤身后,像一道影子。
“张小姐。”周助理在几步外停下,微微欠身,“好久不见。”
“周先生。”张柏芝没动,“有事?”
“谢先生想和您谈谈。方便找个地方坐坐吗?”
“不方便。”张柏芝说,“有话就在这里说。”
周助理笑了笑,笑容很职业,不达眼底。“这里不太合适。谢先生在附近的会所等您,就几句话的事,不耽误您太多时间。”
“如果还是为了孩子的事,那就没什么好谈的。”张柏芝转身要走。
“张小姐。”周助理叫住她,声音依然平稳,但多了点别的意味,“谢先生这次是很有诚意的。他希望,能和您心平气和地聊一聊。为了孩子好。”
“为了孩子好?”张柏芝转回身,盯着他,“这十三年,谢家什么时候为了孩子好过?”
“以前是谢先生考虑不周。但现在他年纪大了,想法不一样了。人老了,总是想多见见子孙。”周助理顿了顿,“您也是母亲,应该能理解这种心情。”
“我能理解,但我不接受。”张柏芝说,“你们想见就见,想不见就不见。孩子是什么?玩具?想要的时候拿起来玩,不想要了就扔一边?”
“谢先生不是这个意思……”
“那他是什么意思?”张柏芝打断他,“周先生,您回去告诉谢先生。孩子是我的,我养大的。这十三年,是我们母子三人互相扶持走过来的。谢家没出过一分力,没尽过一点心。现在孩子大了,懂事了,你们想起来有这两个孙子了。天底下没这么好的事。”
周助理脸上的笑容淡了淡。“张小姐,话不要说得这么绝。谢先生毕竟是孩子的祖父,霆锋毕竟是孩子的父亲。这份血缘,法律上、情理上,都是断不了的。”
“我没想断。”张柏芝说,“但血缘是血缘,感情是感情。您让谢先生问问自己,他和孩子有什么感情基础?见过几面?说过几句话?”
“所以谢先生才想弥补。”
“有些事,补不了。”张柏芝说,“周先生,请回吧。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更不要来学校找我儿子。否则,我会报警。”
她说完,转身走进楼里。玻璃门在身后合上,把周助理和他那辆黑色轿车关在外面。
电梯上行,张柏芝靠着轿厢壁,觉得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那根弦绷得太紧,快要断了。
回到家,Quintus还在拼乐高,Lucas在看书。看到她回来,Lucas抬起头。
“妈,没事吧?”
“没事。”张柏芝挤出笑容,“垃圾扔了。你们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Lucas合上书,看着她,“妈,刚才楼下那辆车……”
“什么车?”张柏芝心里一紧。
“黑色的,很贵的车。停了很久。”Lucas说,“是你认识的人吗?”
张柏芝沉默了几秒,走过去,在儿子身边坐下。“Lucas,妈问你个问题。如果……如果你爷爷想见你,你会去见吗?”
Lucas没立刻回答。他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我不知道。我没见过他,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
“如果他是个好人呢?”
“那也要看他想见我,是因为我是我,还是因为我是谢家的孙子。”Lucas说,语气出乎意料的成熟,“妈,我不傻。我知道谢家有钱,有地位。如果他们现在对我好,是因为血缘,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我能感觉到。”
张柏芝看着儿子,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她的孩子,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大到能说出这么清醒的话。
“妈,”Lucas握住她的手,少年的手已经很大,能包裹住她的,“你别担心。我和Quintus,永远和你是一边的。不管谁来,不管他们说什么,我们都不会离开你。”
张柏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抱住儿子,抱得很紧。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对不起,让你们跟着我吃苦。”
“没吃苦。”Lucas拍拍她的背,像小时候她哄他那样,“我们过得很好。真的。”
Quintus不知什么时候也凑过来,挤进这个拥抱里。“妈,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我帮你打他!”
张柏芝又哭又笑,把两个儿子都搂在怀里。
这个晚上,她睡得不安稳。梦里反复出现十三年前那个包间,谢贤的脸,律师递过来的文件夹。还有那串数字,五千万,像烙铁一样烫在记忆里。
凌晨三点,她醒了,再也睡不着。走到阳台,发现Lucas也醒着,坐在小凳子上看夜景。
“怎么不睡?”她走过去。
“睡不着。”Lucas说,“妈,那笔钱,你为什么不用?”
张柏芝愣了一下。“你知道了?”
“猜的。”Lucas说,“你那么辛苦工作,但谢家明明给了钱。为什么不用?”
张柏芝在儿子身边坐下,看着远处零星闪烁的灯火。“因为那笔钱,有代价。用了,就等于承认,他们可以用钱买走你们的一部分。妈不想卖,也舍不得卖。”
“可那是他们应该给的。”Lucas说,“我爸,他生了我们,就该养我们。这是他的责任。”
“责任是责任,感情是感情。”张柏芝轻声说,“妈要的,从来不是钱。”
她要的,是每天早上醒来,看到两个儿子睡在身边。是听他们叫“妈”,是给他们做饭,是陪他们长大。这些,多少钱都买不来。
Lucas靠在她肩上。“妈,等我长大了,赚很多钱,给你买大房子。”
“好。”张柏芝摸摸儿子的头发,“妈等着。”
夜色很深,城市睡了。但张柏芝知道,有些事,才刚刚开始。
## 第四章 茶室里的对峙
三天后,张柏芝还是去了那家会所。
不去不行。周助理又联系了她两次,话里的意思越来越明确:谢贤这次是铁了心要见孙子,如果她再拦着,谢家不排除采取“其他方式”。
什么是“其他方式”,周助理没说,但张柏芝猜得到。打官司,抢抚养权。谢家有钱,请得起最好的律师。当年那份协议,虽然写了抚养权归她,但谢家如果真要争,以他们的财力和人脉,未必争不赢。
她输不起。
会所在半山,私密性很好。服务员领她进包间,谢贤已经在了,坐在茶海后面,正在泡茶。
“张小姐,坐。”谢贤没抬头,专注于手里的茶具。
张柏芝在他对面坐下。包间不大,布置得雅致,墙上挂着山水画,角落里点着线香,味道很淡。但她的神经绷着,没心思欣赏这些。
谢贤倒了两杯茶,推给她一杯。“尝尝,今年的普洱,还不错。”
“谢先生,我不是来喝茶的。”张柏芝没碰那杯茶。
谢贤抬眼看她。十三年不见,他老了些,头发全白了,但精神还好,腰板挺直。那双眼睛,和谢霆锋很像,看人时有种锐利的光。
“不急。”谢贤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茶要慢慢品,事要慢慢谈。”
“我和您没什么好谈的。”张柏芝说,“孩子是我的底线。您碰不得。”
“没人要碰你的底线。”谢贤放下茶杯,瓷器碰在木桌上,发出轻响,“我只是想见见孙子。法律上,我还是他们的祖父。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十三年不见,现在突然要见,您觉得不过分?”
谢贤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当年的事,是谢家对不住你。霆锋年轻,不懂事。我也有责任,没教好他。”
“现在说这些,没意义了。”
“有意义。”谢贤看着她,眼神很认真,“张小姐,我不是来跟你翻旧账的。我是来解决问题的。你想要什么,可以提。钱,房子,资源,谢家能给的一定给。我只要一个机会,和孙子相处相处的机会。”
张柏芝笑了,笑得很冷。“谢先生,您还是不明白。我要的,您给不了。我要的,是这十三年,是您儿子没尽过的父亲的责任,是您没给过的祖父的关爱。这些,您怎么给?”
“过去的事,我没办法改变。”谢贤说,声音沉下来,“但未来的事,我们可以商量。孩子还小,路还长。有谢家做后盾,他们的未来会轻松很多。上好学校,出国留学,进最好的公司。这些,你一个人给不了。”
“我一个人把他们养到十三岁,养得很好。”
“是,你养得好。”谢贤点头,“两个孩子,聪明,懂事,有礼貌。这我都知道。但张小姐,你想过没有,他们会长大,要上大学,要工作,要结婚生子。这些都要钱,要人脉。你一个人,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
“何必呢?”谢贤叹了口气,那瞬间,他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老人,疲惫,甚至有点可怜,“我们各退一步,不行吗?你让谢家见孩子,谢家给你补偿。不是买,是补偿。这些年,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这些,谢家认。”
张柏芝没说话。她看着谢贤,看着这个在娱乐圈叱咤风云几十年的老人。他放下身段,用这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话,不容易。但她知道,这不是恳求,是另一种施压。软刀子,割人不见血。
“谢先生,”她慢慢开口,“您有孙子,我理解您想见孙子的心情。但您有没有想过,孩子想不想见您?”
谢贤愣了一下。
“您口口声声说为了孩子好,为他们铺路。”张柏芝继续说,“但您问过他们吗?问过他们想要什么吗?还是您觉得,您给的就是最好的,他们必须接受?”
“他们还小,不懂事……”
“Lucas十三岁了,不小了。”张柏芝说,“他知道谢家,知道他父亲是谁。但他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爸爸不来看我们。因为他知道,问了我心里会难受。谢先生,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能体贴到这个份上。您觉得,他不懂事吗?”
谢贤不说话了。他端起茶杯,但没喝,只是捧着,像是需要那点温度。
“您要见孩子,可以。”张柏芝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孩子自己决定。”张柏芝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您不能逼他们,不能利诱,不能打感情牌。您就站在他们面前,告诉他们您是谁,然后问他们愿不愿意见您。他们要是不愿意,您就不能再纠缠。行吗?”
谢贤的眉头皱起来。“这不合适。孩子还小,做不了主。”
“那谁做得了主?您?还是我?”张柏芝笑了,“谢先生,孩子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物件。他们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选择。您要是不敢让他们选,就说明您也知道,您这十三年,做得不够好。”
这话说得很重。谢贤的脸色变了变,手指收紧,茶杯里的水晃出来一点。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线香燃烧的细微声响。
过了很久,谢贤放下茶杯。“好。就按你说的。让孩子自己选。”
张柏芝有些意外。她没想到谢贤会答应。
“但我有个要求。”谢贤接着说,“见面的地点,我来定。你放心,是公开场合,不会对孩子怎么样。你也可以在场。”
“什么时候?”
“这周六下午三点,半岛酒店。”谢贤说,“我带霆锋一起去。他……也该见见孩子了。”
张柏芝的心猛地一沉。她最怕的,就是这个。谢霆锋。那个她曾经爱过、恨过,现在只想忘记的男人。
“他不用去。”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干。
“他是孩子的父亲。”谢贤看着她,眼神很坚持,“张小姐,你不能否认这一点。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他和孩子的血缘断不了。他有权见儿子,儿子也有权见父亲。”
“这十三年,他怎么不行使这个权?”
“因为他混账!”谢贤忽然提高声音,但很快又压下去,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因为他懦弱,因为他不敢面对。这些我都骂过他。但现在,他想改了。给他一个机会,也给孩子们一个机会。行吗?”
张柏芝不说话。她看着窗外,会所的庭院里种着竹子,风一吹,沙沙地响。她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坐在谢霆锋对面,问他:“你要这个孩子吗?”
他说要。但后来,他不要了。不要孩子,也不要她。
“张小姐,”谢贤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就算是为了孩子。他们总有一天会问,我爸爸呢?我爸爸是什么样的人?到时候,你怎么回答?”
她没法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谢霆锋现在是什么样的人。那个她爱过的少年,早就在时间里死去了。
“周六下午三点。”谢贤站起来,这场谈话到此结束,“半岛酒店,我订好了房间。你来不来,随你。但我会带霆锋去。等你们。”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还有,那份信托基金,我让人转到你名下了。不管你用不用,那都是你的。就当是……我这做爷爷的一点心意。”
门开了,又关上。
张柏芝一个人坐在包间里,茶已经凉了,香气散尽。她端起那杯谢贤倒的茶,凑到唇边,又放下。
苦的。还没喝,就知道是苦的。
周六,下午两点半。
张柏芝站在衣橱前,已经换了三套衣服。太正式,显得紧张。太随便,又显得不重视。最后她选了条米色连衣裙,外面套件针织开衫。简单,大方,不容易出错。
“妈,好了没?”Lucas在客厅问。
“好了。”她深吸一口气,走出房间。
两个孩子都换上了干净衣服。Lucas穿白衬衫和卡其裤,Quintus穿印着恐龙图案的T恤和牛仔裤。两个孩子站在一起,一个像小大人,一个还是稚气未脱。
“记住妈说的话。”张柏芝蹲下来,看着两个儿子,“不想说话就不说,不舒服就告诉妈。我们随时可以走。知道吗?”
Quintus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有点兴奋,又有点紧张。Lucas的表情平静些,但张柏芝看到他放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
“别怕。”她摸摸两个孩子的头,“有妈在。”
半岛酒店还是老样子。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灯璀璨夺目,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张柏芝牵着两个孩子,跟着服务员走向包间。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声音,但她的心跳很响,咚咚咚,像敲鼓。
包间的门开着。谢贤坐在里面,看见他们,站了起来。
他今天穿了深灰色西装,打了领带,很正式。他身边还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
那个人也站了起来,转过身。
张柏芝的呼吸停了一拍。
谢霆锋老了。不是老很多,但确实老了。眼角有了细纹,气质沉下来,不再是她记忆里那个张扬不羁的少年。他看着她,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不安,还有别的什么,她读不懂。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两个孩子身上。
Lucas下意识地往母亲身边靠了靠。Quintus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男人,小声问:“妈,他是谁?”
张柏芝没回答。她看着谢霆锋,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谢贤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来了?进来坐。”
他走过来,想摸Quintus的头,但Quintus躲开了,躲到母亲身后。
谢贤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回去。“没事,进来吧。爷爷给你们准备了点心。”
包间的桌子上确实摆了很多点心,精致的蛋糕,小巧的三明治,五颜六色的马卡龙。两个孩子看了一眼,没动。
“坐,都坐。”谢贤努力让语气轻松些。
张柏芝领着孩子在沙发上坐下。她和谢霆锋坐对面,中间隔着宽大的茶几。气氛很尴尬,没人说话。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最后还是谢贤先开口,他看着两个孩子,努力挤出笑容:“Lucas,Quintus,还记得我吗?我是爷爷。”
Lucas点点头,没说话。Quintus摇头。
“不记得也正常,你们还小的时候,爷爷抱过你们。”谢贤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很厚,“来,这是爷爷给你们的。拿着买糖吃。”
两个孩子都没接,同时看向母亲。
张柏芝摇摇头。
谢贤的手又僵住了。他看向张柏芝,眼神里带了点恳求。
“孩子还小,不能收这么多钱。”张柏芝开口,声音平静,“谢先生的心意,我们领了。”
谢贤只好把红包放在桌上,搓了搓手,显得有些无措。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老人,在孙子面前,笨拙得像第一次见老师的家长。
又是一阵沉默。
谢霆锋一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他抬起头,看向两个孩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Lucas,”谢贤转向大孙子,语气更温和了,“今年十三岁了吧?读中一了?学习怎么样?”
“还好。”Lucas说,声音不大,但清晰。
“喜欢什么科目?”
“美术和数学。”
“美术好啊,像你……”谢贤顿了一下,看了谢霆锋一眼,改口,“你妈妈就很有艺术细胞。”
这句恭维很生硬。Lucas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谢贤又看向Quintus:“弟弟呢?喜欢什么?”
Quintus往母亲怀里缩了缩,小声说:“足球。”
“足球好,运动好。”谢贤笑着,但那笑容有点僵,“爷爷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运动,打篮球。以后有机会,爷爷带你去看球赛,好不好?”
Quintus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看着母亲。
包间里的空气又凝住了。张柏芝能感觉到谢霆锋的目光,一直落在两个孩子身上,沉甸甸的,带着她说不清的情绪。有愧疚,有渴望,还有深深的无力。
“Lucas,Quintus,”谢霆锋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哑,“我……我是爸爸。”
他说得很轻,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两个孩子都没说话。Quintus眨眨眼,看看他,又看看母亲。Lucas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谢霆锋等了一会儿,等不到回应,眼神黯下去。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知道……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太迟了。但……但我很想你们。真的。”
“想我们,为什么不来看我们?”Lucas忽然抬头,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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