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好汉霹雳火秦明的狼牙棒是上了“宋朝兵器谱”的,所谓的宋朝兵器谱,就是北宋曾公亮、丁度于1040年至1044年奉宋仁宗之命编纂的《武经总要》,该书《前集·卷十三》为《器图》,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兵器谱:“古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盖士卒犹工也,兵械犹器也,器利而工善,兵精而事强……历代异宜,形制有异,今但取当世兵机,绘出其形,纪新制云。”
《器图》关于棍棒类兵器的描述是这样的:“取坚重木为之,长四五尺,异名有四:曰棒、曰轮、曰杵、曰杆。有以铁裹其上者,人谓诃藜棒。近边臣施棒首施锐刃,下作倒双钩,谓之钩棒。植钉于上,如狼牙者,曰狼牙棒。本末均大者,为杵;长细而坚重者,为杆。大抵皆棒之一种。”
有人说孙悟空的“如意金箍棒”应该一头粗一头细而电视剧演成两头一般粗是说了,对此笔者持保留意见:孙悟空初见的是“一根铁柱子,约有斗来粗,二丈有余长”,施法变小后,“只有丈二长短,碗口粗细”,古书中很多棍棒都是两头一般粗,即使仅以《水浒传》为依据,我们也不能说民间杆棒两头粗细悬殊。
武松的哨棒和绝大多数梁山好汉都用的朴刀并非宋朝制式兵器,但秦明的狼牙棒和关胜的青龙偃月刀、呼延灼和孙立的钢鞭、索超的长斧都是在《武经总要》中有图形和文字注解的:“大斧,一面刃,长柯,近有开山、静燕、日华、无敌、长柯之名,大抵其形一耳。”
一般来说,鞭锏之类的短兵器只用作近战“副兵”使用,比如病尉迟孙立的单鞭,只跟用双鞭的呼延灼单挑时用过,绝大多数时候,孙立用的都是长枪。
鞭锏作为近战防身副兵,很少在冲锋陷阵之初使用,是由大刀卷刃、长枪断杆后才拿出来用,因为开大阵对大敌,一寸长一寸强,胜负可能只在一招之间,鞭锏可能还没有发挥作用,就被对方的长刀长枪干掉了。
李逵的双板斧,在与真正军营高手对战时并没有太大作用,而狼牙棒和长柄斧则是宋军制式装备,这一点我们从《宋史》中也能找到证据。
皇帝仪仗队和边军中,都有“车辐棒(车辐,棒也,形如车轮辐。宋制,朱漆八棱白杆。柯舒,黑漆棒也,制同车辐,以金铜钉饰)”、“哥舒棒(也叫柯舒棒,黑漆木棒)”,韩世忠破金军铁甲骑兵,用的就是索超那样的长柄斧:“挞孛也拥铁骑过五阵东。世忠传小麾鸣鼓,伏兵四起,旗色与金人旗杂出,金军乱,我军迭进。背嵬军各持长斧,上揕人胸,下斫马足。敌被甲陷泥淖,世忠麾劲骑四面蹂躏,人马俱毙,遂擒挞孛也等二百余人。”
刘琦破完颜宗弼(金兀朮),用的也是大斧:“兀朮被白袍,乘甲马,以牙兵三千督战,兵皆重铠甲,号‘铁浮图’;戴铁兜牟,周匝缀长檐。三人为伍,贯以韦索,每进一步,即用拒马拥之,人进一步,拒马亦进,退不可却。官军以枪标去其兜牟,大斧断其臂,碎其首。”
在宋、辽、金三国征战时期,冷锻甲已经出现,寻常刀剑对重甲骑兵伤害微乎其微,狼牙棒和大斧就成了破甲利器,鞭锏之类的副兵一方面是不够长,另一方面也是伤害力不够——出土的鞭锏实物证明,当年的鞭锏只有几斤重,被铁甲卸力后,很难造成致命伤害,还是狼牙棒和大斧杀伤力更强。
梁山一百单八将,霹雳火秦明用的是狼牙棒,急先锋索超用的是金蘸斧,有的版本说索超“惯使两把金蘸斧”,那显然是不准确的,金圣叹、李卓吾等人点评的贯华堂本、容与堂本,都没说索超用的是双斧——索超是正规军官,而且是马上战将,用双短斧是不可能的。
这样盘算下来,其他梁山好汉用的都是很常见的大刀长枪,只有秦明的狼牙棒和索超的长柄斧能与鲁智深的禅杖抗衡:鲁智深的禅杖并不是电视剧中的那种“方便铲”,而是类似“诃藜棒”的重兵器。
诃藜棒是硬木头包铁,鲁智深的禅杖则是浑铁包漆,估计鲁智深在老种经略相公种师道麾下,与西夏重甲骑兵“铁鹞子”作战的时候,用的就是诃藜棒,所以他出家及上山后,才用了跟诃藜棒形制差不多的禅杖,两者的长度也是一样的。
不管是江湖私斗还是疆场厮杀,都是手艺巧不如家什妙,卢俊义有了战马长枪后战斗力跟步战用朴刀(一种介乎农具与兵器之间的东西,并不禁止民间持有)时相比提升了几个档次。
鲁智深出家前后用的是形制相似的兵器,再加上力大无穷,普通的兵器根本就禁不起他三砸五磕,真正能与鲁智深禅杖硬碰硬的,也就是秦明的狼牙棒和索超的大斧而已。
索超手持大斧与青面兽杨志比武,丝毫不落下风,与梁山马军五虎将之首大刀关胜单挑也打得有来有回,金圣叹李卓吾看到的版本中“两人斗无十合,李成却在中军看见索超战关胜不下,自舞双刀出阵,夹攻关胜”,后来的版本却变成了“索超斧怯”。
不管怎么说,用大斧的索超都算得上梁山准一流高手,至少不在青面兽杨志之下,霹雳火秦明就更不用说了,祝家庄大公子祝龙与秦明打了十回合就落败,栾廷玉与秦明“斗了一二十合,不分胜败”,只好诈败把秦明引入埋伏圈,用绊马索暗算生擒。
秦明十个回合击败祝龙,而祝龙跟林冲单挑,却似乎没有落败:“林冲挺起丈八蛇矛,和祝龙交战。连斗到三十余合,不分胜败。两边鸣锣,各回了马。”
秦明跟祝龙单挑之所以速胜,还是占了狼牙棒的便宜,如果跟真正的高手打上五六十回合,结果就不好说了,梁山军二打曾头市,秦明就输在了力气不济:“史文恭出马,横杀过来。宋江阵上秦明要夺头功,飞奔坐下马来迎。二骑相交,军器并举。约斗二十余合,秦明力怯,望本阵便走。史文恭奋勇赶来,神枪到处,秦明后腿股上早着,倒攧下马来。”
晁盖有言在先,谁捉了毒箭射手谁就当梁山之主,当时宋江等人已经认定史文恭就是射箭之人,也就是说谁捉了史文恭都可以坐头把交椅,所以秦明要立功,但打架的时候却不能不有所收敛,免得真把史文恭一棒砸下马去让宋江不好做事。
重兵器不是谁都能耍得起的,但鲁智深有倒拔垂杨柳的力气,只要没饿着,就不会有“气力不加”的情况,在使用重兵器这方面,他比秦明和索超更有优势,读者诸君也会笑着猜想:如果鲁智深上了梁山之后,把禅杖换成狼牙棒,是不是比秦明耍得更好?
鲁智深的禅杖当然不会换成狼牙棒,那不符合他的性格,即使仅仅是出于对智真长老的尊敬,鲁智深也不会换兵器。
鲁智深并不曾与秦明、索超单挑过,这就给读者诸君出了一个难题:索超的长柄斧、秦明的狼牙棒,都可以跟鲁智深的禅杖抗衡,这三个人在食饱力足的情况下单挑,谁能最后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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