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许多人而言,最新上映的《寻秦记》不仅是一部影片,更是一份跨越二十五年的青春之约。从2001年剧版《寻秦记》首开穿越剧先河,成为一代人的共同记忆,到如今原班人马再度聚首大银幕,每个角色、每句台词,都沉淀着岁月的温度,镌刻着青春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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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失焦的商业追忆

文|李旖琨

作为黄易经典小说和经典电视剧《寻秦记》IP的电影化尝试,电影版《寻秦记》更像是一次精心策划的商业计算而非艺术创作。它消解了原著与影视剧中对于项少龙在历史夹缝中生存的蓬勃生命力,未能建构起与当代文化共鸣的全新叙事体系,沦为一锅情怀、喜剧、穿越杂糅的大杂烩。

原著小说与剧集《寻秦记》的魅力,在于主角项少龙作为现代人,带着现代知识和三观,与古代秦朝权力结构交手的过程,这一过程中迸发出的戏剧火花与思想成为最重要的情感表达。然而,这一核心表达在电影版中被消解,反派的穿越动机被简化为“因坐牢而报复”,与剧版项少龙努力保护历史的厚重感形成了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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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中加入了不少高科技装备,与穿越到古代的冷兵器形成对比,但粗暴的链接使影片显出夸张的奇观化和“网感”。文学作品和剧版中的人性探讨被隐去,冷兵器与高科技武器的打斗场面被渲染,经典原作的内核由此被消解。

二十五年前的剧集《寻秦记》中,项少龙与主角团人物形象丰满,而电影版本则“徒有其名,再无其灵魂”。比如项少龙与赵盘,在剧中堪比天神下凡的智勇双全形象,在电影中变成有瑕疵、行事鲁莽导致身边人接连死去的莽夫。在剧版《寻秦记》中,项少龙与赵盘的情感是贯穿始终的最核心、最复杂的悲剧。在影版中,二者“相爱相杀”的复杂情感都被隐去,对于情感变化毫无深刻描绘,仅仅以一句话、一滴眼泪来敷衍表达,显得突兀又矫情。人物形象与电影情感表达皆符号化,除了项少龙与赵盘的姓名符号不变,外部故事框架不变,内里只剩空壳。

电影版《寻秦记》选择了多种形式的杂糅,在喜剧、爽文、穿越、权谋中迷失,形成了一锅大杂烩。影片似乎在迎合当下观众对于“微短剧”爽感的喜好,又想保留原文中穿越的奇观化叙事,还要加入权谋的君臣算计,以及师徒情感和历史不可更改的现实哲思,最终让影片的表达显得异常混乱。电影在一段严肃的杀戮情节下产生的肃杀氛围,马上就被玩“梗”的喜剧用语带回现实世界;在项少龙与赵盘的君臣算计让观众产生紧张气氛的下一秒,滴滴响起的超高科技手机又将观众带出;当观众刚刚开始思考沉重的历史议题,银幕上又呈现了飞来飞去的飞行器打斗。

电影版《寻秦记》是情怀的延续,也有贩卖情怀、消费粉丝的嫌疑,人物弧光的泯灭和类型杂糅的失败没有让经典焕发生机。

(作者为山东艺术学院传媒学院硕士研究生)

青春未老,情怀回响

文|贾雨霏

所有的重逢,本质上都是一场漫长的告别。当那首《天命最高》的旋律在影院响起,当古天乐饰演的项少龙两鬓斑白地伫立在银幕前,我突然意识到,这不仅是一部迟到二十五年的续作,更是以近乎悲壮的方式告诉我们:穿越无法逆转历史的洪流,少年终要与岁月和解。

电影一开场,熟悉的味道便扑面而来,紧随其后的却是一阵难以言说的荒凉感。你以为会看到一场酣畅淋漓的穿越爽剧,导演与古天乐却将“老”字赤裸裸地摆在台面上。项少龙老了,嬴政老了,乌廷芳和琴清也不复当年的少女模样。这部电影最大的诚意,恰恰在于它没有用廉价的磨皮技术掩盖岁月的痕迹,而是让这份沧桑成为剧情的底色。这不仅是演员的衰老,更是角色的困境。当年的项少龙是意气风发的特警,穿越时空于他而言是一场刺激的冒险;如今的项少龙,却是只想守护家人的隐士,他从历史的旁观者,彻底沦为历史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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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的制作历程同样充满波折,早在2019年便已杀青,却迟至今日才正式公映,戏里戏外的时间差,让整部影片蒙上了一层都市传说般的色彩。正如影评人所言,它就像是古天乐写给二十五年前的自己的一封回信。为何一定要看?因为这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在银幕上,看到这帮老友如此整齐地聚在一起。原班人马的回归,意味着还有一群人愿意陪你把一个做了二十五年的梦做完,这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电影最发人深思的是它的双结局。电影正片里的结局中,项少龙一家隐入尘烟,秦王横扫六国、一统天下,影片直白地告诉观众:故事终会结束,英雄终将迟暮,这就是生活最本真的模样。彩蛋里的第二个结局中,那场在现代香港的烧烤聚会,那群围坐在一起看烟花的老友,是这部电影献给观众的一颗糖。这颗糖甜得让人心酸,它不仅是一个圆满的句号,更是对所有遗憾的温柔抚慰。这个结局打破了一般穿越剧的桎梏,用超现实的手法,消解了历史的沉重,也给了所有怀揣青春记忆的观众,一个温柔的出口。

2001年的剧版《寻秦记》,靠的是扎实的剧本、精妙的剧情和演员们灵动的演绎。2025年的影版《寻秦记》,靠的则是一份“相信”——是古天乐相信这个故事值得讲完,是所有演员相信这份情谊值得奔赴,是观众相信那段青春值得缅怀。虽然这部电影有着网大般的质感,有着不够严谨的逻辑,甚至有着强行煽情的嫌疑,但这依然不妨碍它成为一部重要的情绪电影。我们怀念的从来都不只是《寻秦记》,还有那个曾经坐在电视机前,为项少龙的命运揪心的自己。

(作者为山东艺术学院传媒学院学生)

怀旧美学的困境

文|田照麟

电影版《寻秦记》的亮相,与其说是简单的故事新编,倒不如将其看作一面多棱镜,映照出经典IP在当下语境中重塑所面临的普遍性困局,即如何在情怀致敬和叙事创新之间做出平衡。

在叙事策略的选择上,《寻秦记》从剧版的历史冒险走向了影版的师徒情感。原著与电视剧的魅力,根植于“现代思维与古代社会碰撞”这一戏剧内核。电影版碍于篇幅,搁置了最为迷人的故事构建,将叙事重心移置到项少龙与秦王嬴政这对旧日师徒之间因爱生恨、反目成仇的私人恩怨上。这样的改编策略在叙事上的“坍缩”无疑是致命的。将原作中项少龙作为历史参与者与观察者的双重趣味抽离,也消解了穿越叙事本应具有的反思功能。在这样的设置下,历史洪流沦为个人情仇的背景,战国纷争的宏大舞台,却成了师徒二人对决的封闭擂台。电影试图用更集中、更激烈的戏剧冲突来吸引观众,却牺牲了题材本身见长的历史感与开放性。情节的推进高度依赖巧合与情感突变,使得人物动机十分牵强。昔日师徒情深所建立起的信任崩塌得略显决绝,人物的命运也不再有历史的厚重感。当叙事从“一个人如何改变一个时代”降维到“师徒间的反目”时,电影《寻秦记》便已失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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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视觉呈现上,电影同样显露出一种游移。一方面,它努力去复刻、召唤观众的怀旧记忆:熟悉的角色面孔,刻意再现的经典配乐片段,乃至某些场景与台词对剧版《寻秦记》的呼应,都在不断发送着“情怀密码”。这些符号如同暗号,旨在激活特定年龄段观众的情感。然而在电影本身的视觉美学构建上,却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断裂与失焦。影片的美术与场景设计,未能确立一个统一、可信的历史或幻想时空。部分场景追求粗粝写实的战国质感,另一些场面则流露出低成本武侠剧的简陋,而少量特效场面又试图营造奇幻感,几种风格未能有机融合。武戏的动作设计试图兼顾写实与飘逸,但缺乏令人过目难忘的核心创意,显得平庸而保守。这种美学上的不协调,让电影时而像是情怀致敬片,时而又像一部普通的古装剧,视觉语言未能形成独立、有力的新表达,最终只是强化了其“衍生品”的附属感,而非“新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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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版《寻秦记》的真正症候,在于它形象演绎了愈是依赖情怀,愈可能将情怀掏空。影片的创作深深锚定在过去,它假设观众对影片的情感投入源于对旧作的记忆,而非对新故事的期待。这种创作前提,导致其创新变得小心翼翼、畏首畏尾。既不敢颠覆角色关系,亦不敢在主题上深挖,只能在固定的情感框架下创作。当“怀旧”与“重逢”成为最大的卖点时,其潜台词或许是创新自信的缺席。

电影版《寻秦记》最终像一次未竟的穿越,它成功地将观众带回记忆的入口,却未能引领我们抵达一个值得探索的新世界。

(作者为山东艺术学院传媒学院硕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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