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是一段漫长的时间,它的容量足够装载太多的事情。但对董子健而言,过去的七年却似乎只有一个主题,那就是电影《我的朋友安德烈》。这是他的第一部导演作品,也是他从20岁迈向30岁的一场梦。

如今,这场梦醒了。随着电影上映,他将与从前的自己再次重逢,同时也是告别。在这个回首与挥手交织的时刻,《中国新闻周刊》与他进行了一次深入的对话,聊了聊这七年的时光,也聊了聊有关他的记忆、情感与人生变化。

以下为董子健的自述:

梦想

《我的朋友安德烈》是我第一次导演电影,从开始筹备到如今上映,已经有七年的时间了。七年虽然很长,但对我来说转瞬即逝,我现在闭上眼睛还能想起我们开机的日子、杀青的日子,就连当年第一次读到双雪涛原著时的感受都历历在目。

没有双雪涛,没有《我的朋友安德烈》这个小说,我无法产生后来的所有想象。第一次读到小说是很多年前了,那个时候它给我带来的冲击力没有后来大,可能是没有到那个年纪吧,20岁的时候,你不会去回望自己的青春,甚至你还在你的青春里。而且我本身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一些我不愿想起、不想面对的事情,我总是会选择式地遗忘。但随着自己长大,你慢慢会被回忆所打动,你知道那些东西永远无法改变,但是你必须想起它们,你要带着这些东西往前走,它们有可能成为你的经验,有可能成为你的力量。于是,在30岁的当口,我完成了自己对于情感的某些想象、对于如何与过去重逢的某些想象。

剧本前后花了四五年的时间。我现在都有点都想不起来写过多少稿了,因为直到拍摄也在不停地创作、完善,除了雪涛的底子,每一次修改都是翻天覆地的。故事最早的雏形可能更类型化一点、更商业一点,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该如何商业,或者该如何奔向某个目标,我更多地想的是如何更忠于自己的想法和感觉。

真正开机的第一场戏是小时候的李默睡醒,看到安德烈在黑板上写自己的名字。饰演小李默的演员是第一次拍电影,我也是第一次当导演。那个时候我有点紧张,怕自己还没准备好,怕自己做得不够好。好在电影是一个集体的创作,每一位主创都在很认真很辛苦地对待这件事情,大家给了我很多信任。

整个拍摄期间,我都处于无比兴奋的状态。我是一个特别嗜睡的人,虽然睡眠不好,经常失眠,但拍摄的那70多天里,我好像不需要睡觉,每天只要眯一两个小时就够了。我随时都在想怎么完善剧本、怎么完善拍摄。这个状态一直持续到杀青,之后我一个月没出家门,感觉自己完全被掏空了。

我很感谢这部电影可以把当时我所有的想法封存在那里,虽然第一次导演的作品不可能是那么完美的,也许我现在再拍可能会拍得更好,但也不一定,因为直觉是非常宝贵的。对我来说,这七年之中的每一天都是梦想照进现实的过程,现在则是梦想成真的一刻,我希望观众可以走进影院去看《我的朋友安德烈》,当你看完这部电影时,如果想给一个朋友打电话,或者想起了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人,就是我做这部电影的幸福所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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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

对于做导演,我其实有一个小小的劣势。我是挺沉默的一个人,不爱沟通、不会沟通,过于敏感。我父亲就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朋友都管他叫“老蔫儿”,我可能有点遗传吧。小时候父母又比较忙,我都是跟自己相处,没有人可以去表达,然后上学的时候还总是不停地转学,到哪个地方都感觉自己是一个局外人,可能也是造就了沉默的某种原因。

我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势和劣势,珍惜自己的优势,善待自己的劣势。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是双面的,就像我很感谢我的家庭给我的帮助,但也因此给我带来了一些误解或者不甘。有时候某些劣势未必是不好的,你要真诚地面对自己,奔向目标往前走,它会让你成长。

我以前从来没有意识到表达这件事情多么重要,直到19岁拍《青春派》,我才觉得这事其实挺重要的,分享自己的情感是很有意义的。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迷恋上了电影。

电影不是我从小的一个兴趣和爱好。我记得一些时刻,比如我妈看《阳光灿烂的日子》,我跟她一起看,或者有时她也会带我去一些首映礼什么的,但我并没有把它变成某种迷恋的事情。家里也没有任何人想过让我进入演艺圈,父母可能不希望我走他们走过的路,他们希望我有属于自己的发展,而不是在他们的某种成果下去获得自己的人生。

但这就是命运,一旦你喜欢上一个东西,愿意为这个东西努力之后,就会一发不可收。拍完《青春派》,我还出国读了一年书,但当时脑子里已经基本上只有电影了,在国外的时候没事干我就看电影,而且我真能坐得住,一天看四个电影。当然这中间《青春派》上映,包括去了一些电影节,慢慢得到了一些认可,所以可能也是因为某种虚荣心,就觉得我要回来,我要做电影。

直到现在,我还是觉得做演员、做导演挺好的,我挺享受这样的状态。不过也不一定,可能是性格使然,我希望生活中发生改变,希望每天都可以做不一样的事情,虽然我想以后再拍一些电影,但说不准十年之后可能想干一个别的事情,比如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开一个民宿,或者开个酒馆也挺好。我小时候还特别想当出租车司机,我觉得他们太能侃了,世界上每一个角落的事情他们都知道,我怎么就不知道,我怎么就表达不出来,我无比羡慕他们。

记者:徐鹏远(xupengyuan@chinanews.com.cn)

编辑:杨时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