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陆弃
这场听证会，从一开始就透着不对劲。按理说，这是一次提名确认，台上该是表忠心、亮立场、给国会吃定心丸的流程，可结果却变成了一场大型闪躲现场。问题一个比一个直接，语气一次比一次咄咄逼人，但答案始终绕着走，像是刻意避开某条不能踩的红线。
“是否应以武力优先对抗中国在拉丁美洲不断扩大的影响力？”这个问题几乎贯穿了整场听证会。参议员们显然不是想听学术分析，也不是要战略框架，他们要的是一句话，一个态度，一个可以拿回去向选民、向白宫交差的明确立场。可被提名出任美国南方司令部司令的弗朗西斯·多诺万，就是不给。
他反复强调自己尚未正式上任，无法评估现有情报、资源与计划，无法判断跨机构协调状态，也无法确认军事部署的持续性。这套说辞在程序上无懈可击，但在政治上，却等同于拒绝配合。尤其是在中国问题上，这种回避显得格外刺眼。
背景决定了一切。就在听证会前不久，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被强行掳至美国，这一事件本身已经彻底搅动了拉美地区原本就不稳定的安全环境。加勒比海地区集结的大量美军力量，更是让周边国家感到不安。在这样的时刻，美国国会急于搞清楚一件事，美军接下来打算怎么干，尤其是面对中国和俄罗斯在该地区日益加深的存在。
于是，这场听证会被包装成一次“考验”。考验的不是履历，不是能力，而是立场。你是不是愿意把中国定义为军事对手，你是不是准备把南方司令部推向大国对抗的前沿，你是不是认同用武力投射作为优先手段。但多诺万偏偏不按这个剧本来。
他谈“平衡多种影响力工具”，谈“软实力为主，军事力量为辅”，谈经济手段、谈其他非军事方式，却始终不肯把“武力优先”这几个字说出口。这种克制，很快就引发了两党议员的共同不满。因为在当前的政治语境里，模糊就等于不合格。
更耐人寻味的是，多诺万并非新人。他出身美国海军陆战队，是职业特种作战军官，参与过秘密行动，也指挥过高强度作战部队，最近的职务还是美国特种作战司令部副司令。这样的人，不可能不懂军事对抗意味着什么。正因为懂，才更谨慎。
听证会上，他甚至直言自己目前无法评估美国南方司令部是否具备以中国为重点任务所需的情报能力。这句话看似技术性，实际上却是在给国会泼冷水。意思很清楚，别急着把中国当成军事目标，至少现在，条件并不成熟。
这种态度，显然触怒了不少人。参议院军事委员会主席威克当场表达不满，直言他们“完全可以说出真实看法”。翻译过来就是，你们别再用程序挡箭牌，国会要的是你们的态度。
可多诺万依旧没有接招。当被问及中俄会如何看待绑架马杜罗这一行动时，他选择用“希望他们关注”“会保持警惕”来回应，顺带展示了一下美军远程、高速、大规模精准行动的能力，但话点到为止，没有进一步渲染威慑，更没有上升到战略对抗。
他甚至提到，中俄已经在南方司令部责任区内“根深蒂固”，而多数应对或反制措施，将来自经济领域以及其他手段。这句话，其实已经道破现实。拉美不是中东，不是一个可以随意动武、靠军事存在解决问题的地方。这里的博弈，更像是一场耐心、资源和影响力的长期消耗战。而这种判断，恰恰与当前白宫的调门存在张力。
新的国家安全战略已经把西半球重新定义为美国的核心安全区域，明确宣称要阻止“非西半球竞争对手”控制关键基础设施。这种表述，本身就带着浓厚的门罗主义回潮意味，也意味着更强硬的介入姿态。
可军方显然更清楚，一旦把对华问题军事化，南方司令部将不再是安全合作与协调的平台，而会被推向对抗前线。这不仅会引发地区国家反感，也可能把美国拖入一个并不占优的长期博弈。也正因如此，多诺万和同场作证的网络司令部司令人选约书亚·拉德，几乎同步选择了回避。这不是巧合，而是军方专业体系对政治冲动的一种本能刹车。
这场听证会最终呈现出的，并不是谁对谁错，而是一道清晰的裂缝。国会需要简单明确的敌我叙事，白宫需要强硬姿态，而站在执行层面的军方，却不得不面对复杂得多的现实。当问题被反复简化为“是否用武力对抗中国”，真正负责任的人，反而更清楚，有些答案，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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