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大雪落了白茫茫一片,盖住了金陵城的肮脏,也盖住了贾府昔日的荣华。

毗陵驿的破庙里,风像是有了牙齿,啃噬着破败的窗棂。

贾宝玉裹着一袭破烂的红猩猩毡斗篷,缩在稻草堆里。

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断的游丝。

“二爷,您还念叨着林姑娘呢?”

对他说话的,是当年王夫人房里的陪房周瑞家的,如今也是满脸褶子、浑身馊味的老乞婆了。

宝玉的手指动了动,怀里那块通灵宝玉早没了光泽,像块死石头,硌得胸口生疼。

“她……她是来还泪的……”宝玉的声音哑得像吞了沙子,带着一股垂死之人的执念。

周瑞家的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在昏暗的光线下,忽然露出一丝古怪又残忍的笑。

“还泪?二爷,您真信那套神神鬼鬼的说法?”

“若是老奴告诉您,那位林姑娘,压根就不是林家的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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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毗陵驿的残雪

这年的冬天,雪下得格外大。

冷,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顺着破败的庙门往里灌,直往骨头缝里钻,把人的魂儿都冻脆了。

贾宝玉觉得自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或者说,他早就死了,在那年出家的时候,在黛玉死的时候,甚至更早,在贾府被抄的那一天。

现在的他,名字叫“空空”,是个挂单的和尚。

但他心里清楚,他从来没空过。心里装着太多的孽,太多的情,太多的恨,像是一团乱麻,堵在胸口,空不了。

他手里捧着那个缺了口的紫金钵,那是他身上唯一还算值钱的物件,可现在里面只有几粒发霉的糙米,混着雪水,泛着一股酸臭味。

这大概就是命。

当年的怡红公子,如今连条狗都不如。

那件曾经光鲜亮丽的红猩猩毡斗篷,如今已经变成了灰黑色,上面沾满了泥点和油污,破了好几个大洞,露出里面板结的棉絮。

可他还是舍不得扔。

这是他与过去那场富贵大梦唯一的联系。裹着它,仿佛还能闻到大观园里脂粉的香气,还能听到丫鬟们清脆的笑声。

但这香气和笑声,在毗陵驿的风雪里,显得那么虚幻,那么讽刺。

风又大了一些,把破庙的门吹得哐当作响。

宝玉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那一团散发着霉味的领子里。

他闭上眼,眼前却是一片血红。

那是黛玉咳出的血,也是他出家那天落下的残阳。

人们都说,她是天上的绛珠仙草,下凡来还他灌溉之恩的。

宝玉信了一辈子。

这唯一的念想,支撑着他在这个腌臜的人世间,像条癞皮狗一样活着,挨过这一冬又一冬的严寒。

如果没有这个念想,他恐怕早就冻死在哪个不知名的路边了。

第二章 旧时鬼魅

庙门被猛地推开了,一股裹挟着雪沫子的寒风冲了进来,差点把地上的那堆枯草吹散。

一个佝偻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个老乞婆,手里拄着根打狗棍,背上背着个破麻袋,浑身上下裹得像个粽子,散发着一股陈年的馊味。

她大概是来躲雪的。

看见角落里缩着的宝玉,她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警惕。

在这乱世里,人比鬼可怕,乞丐比野狗更凶。

但很快,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件破烂的红斗篷上。

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是鬼火在跳动。

她往前凑了凑,盯着宝玉那张满是污垢、胡子拉碴的脸,仔仔细细地看。

宝玉没动,也没力气动,任由她看。

“二……二爷?”

老乞婆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宝玉的眼皮颤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在这个地方,还会有人叫他二爷?

借着门外透进来的雪光,他看清了那张脸。

满脸的褶子,沟壑纵横,像是干裂的老树皮。嘴角还有一颗显眼的黑痣,上面长着一根白毛。

那张脸,宝玉觉得熟悉,又觉得陌生。

那是……

“我是周瑞家的啊!”

老乞婆一拍大腿,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几分不可置信,还有几分见到故人的唏嘘。

周瑞家的。

那个当年在王夫人房里最有体面的陪房,那个送宫花时趾高气扬的女人,那个在贾府里呼风唤雨的管家婆子。

如今,竟也落到了这般田地。

宝玉看着她,心里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一种荒谬的悲凉。

“是你啊。”

宝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雪花落地。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也没抱头痛哭。

在这种境地,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还不如半个馒头来得实在。

周瑞家的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坐下,紧挨着宝玉。

她从怀里掏出半个硬得像石头的冷窝头,那是她今天的乞讨所得。

犹豫了一下,她掰了一小半,递给宝玉。

“二爷,吃口吧,活命要紧。”

第三章 死去的石头

宝玉接过来,塞进嘴里。

窝头太硬了,像是嚼着一块石头,硌得牙龈生疼。但他还是费力地嚼着,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咕噜声。

周瑞家的看着他,眼神复杂。

曾几何时,这位宝二爷吃的是胭脂米,喝的是枫露茶,稍微不顺口就要摔杯子。

如今,却为了半个馊窝头狼吞虎咽。

“二爷,”周瑞家的忽然开了口,声音低沉,“老奴听说,您出家了。”

“嗯。”

“出家好啊,出家了,心就静了。”

宝玉苦笑了一下,没接话。

静了吗?

若是静了,他又怎会在这风雪夜里,一遍遍地想起潇湘馆的竹子,想起那个爱哭的妹妹。

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块玉。

通灵宝玉。

那是他落地时衔在嘴里的,是贾府的命根子。

如今,它还在,却早就没了那层莹润的光泽,摸上去冷冰冰的,粗糙得像块路边的鹅卵石。

就像这贾府,就像他的人生,光环褪去,只剩下丑陋的内核。

“二爷,您还在想林姑娘吧?”

周瑞家的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突然问道。

宝玉嚼着窝头的动作停了一下。

那是他心里的伤疤,碰不得,一碰就流血。

“她……她是来还泪的……”

宝玉喃喃自语,像是在说给周瑞家的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她死了,泪还完了,就回天上去了。”

周瑞家的听了这话,忽然笑了。

那笑声在空旷的破庙里显得格外刺耳,带着几分嘲弄,几分怜悯,还有一种藏了多年的恶毒。

“还泪?天上?”

“二爷,您读了那么多书,怎么比老奴这个没见识的婆子还天真?”

“您真以为,那是什么神仙下凡的戏码?”

宝玉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她。

“你什么意思?”

周瑞家的往火堆里添了一把枯草,火光映照着她那张阴森的脸。

“老奴快死了,这身子骨撑不过这个冬天。”

“有些事,烂在肚子里一辈子了,是太太(王夫人)当年严令不许说的秘密。”

“可如今,太太死了,贾家倒了,老奴也成了叫花子。”

“临了,还是想倒出来,换个心里舒坦。”

她凑近了宝玉,那股馊味直冲宝玉的鼻孔。

“二爷,若是老奴告诉您,那位林姑娘,压根就不是林如海的种,也不是贾敏的女儿呢?”

第四章 绝户的诅咒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宝玉的脑子里炸开了。

震得他头晕目眩,连手里的窝头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你说什么?!”

宝玉的声音拔高了,嘶哑中带着颤抖。

“林妹妹……她是姑妈的女儿,是老祖宗(贾母)的亲外孙女!你怎么敢……怎么敢胡说!”

“胡说?”

周瑞家的冷笑一声,捡起地上的窝头,拍了拍灰,塞进自己嘴里。

“二爷,您是富贵窝里长大的,不懂这世道的险恶。”

“当年贾家看着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其实内里早就空了。”

“元妃省亲,那是把家底都掏空了才撑起来的面子。那大观园,是用银子堆出来的海市蜃楼。”

“老祖宗虽然疼女儿,但更疼贾家的名声,更疼那一大家子的富贵。”

“可太太不一样。”

提到王夫人,周瑞家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敬畏,更多的是恐惧。

“太太是当家人,她天天看着账本,知道账上有多少窟窿。那窟窿大得能把天都补进去。”

“那时候,谁最有钱?”

“林家。”

“林如海可是扬州的巡盐御史,那是天下最肥的差事。林家几世列侯,书香门第,那家底,厚得流油。”

“可偏偏,林大人是个绝户头。”

“儿子三岁就死了,没留下一男半女。”

“这叫什么?这叫绝户财。”

“这笔钱,若是没有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林如海一死,就得被林家的那些旁支狼群分食,或者被朝廷收回去。”

“太太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这几百万两银子飞了?”

“所以,早在林如海病重的时候,太太就派人去了扬州。”

宝玉觉得浑身发冷,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

他想起了母亲念佛时的慈眉善目,想起了她对黛玉那淡淡的疏离。

“可是……林妹妹来了啊……”

“是啊,来了个‘林妹妹’。”

周瑞家的盯着宝玉,一字一顿地说道:

“可真正的林家小姐,早在五岁那年,就出痘夭折了。”

“林如海那个病秧子,伤心过度,也快不行了。”

“太太的人到了扬州,跟林如海身边的几个管家一合计。”

“为了这笔钱能顺理成章地流进贾家,他们需要一个‘女儿’。”

“一个活着的、能被贾家接走、能带着林家万贯家财进京的‘林黛玉’。”

第五章 扬州的瘦马

“那……那潇湘馆里住的是谁?”

宝玉的声音轻得像是梦呓。

他想起那个才情绝世的女子,想起她写的诗,想起她流的泪。

如果她是假的,那什么是真的?

“是个冒牌货。”

周瑞家的吐出这几个字,残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扬州那种地方,除了盐商,还出什么?”

“出瘦马。”

“那些穷人家养不起的漂亮女孩,被牙婆买去,从小教琴棋书画,教吟诗作对,教怎么讨好男人,怎么扮作大家闺秀。”

“就是为了将来卖给盐商做妾,或者送给达官贵人做玩物。”

“太太花了五千两银子,在扬州最好的瘦马班子里,挑了个最拔尖的。”

“那丫头长得像贾敏,又聪明绝顶,才七岁,书就读得比秀才还好。”

“太太的人把她买下来,关在林府的后院里,整整教了半年。”

“教她林家的规矩,教她贾敏的喜好,教她怎么哭,怎么笑,怎么装作体弱多病。”

“然后,林如海死了。”

“她就穿着一身孝服,带着林家几百万两的家产,名正言顺地上了贾家的船,进了贾府的大门。”

“她成了林黛玉。”

“成了老祖宗的心肝肉,成了二爷您的命根子。”

宝玉捂住胸口,那里疼得厉害,像是心被人活生生地挖走了一块。

他想起了黛玉初进贾府时的样子。

怯生生的,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多说一句话,不多行一步路。

他以为那是寄人篱下的敏感,是大家闺秀的矜持。

原来,那是恐惧?

是一个冒牌货走在悬崖边上的战战兢兢?

是一个细作深入虎穴时的如履薄冰?

“不可能……”

宝玉摇着头,泪水混着脸上的泥垢流了下来。

“她若是假的,为何……为何才情那般高?为何对我那般情真意切?”

“为何会为了我流尽眼泪?甚至把命都搭进去了?”

周瑞家的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几分对世事的洞悉,也带着几分对那个苦命女孩的同情。

“二爷,您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戏子入戏,那是常有的事。”

“更何况,她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是从小被当成货物养大的瘦马。”

“进了贾府这富贵窝,虽然寄人篱下,但老祖宗是真心疼她(虽然把她当成了真外孙女),二爷您又是真心护着她。”

“人心都是肉长的。”

“她忘了自己是个细作,忘了自己是来帮太太搬银子的工具。”

“她把自己当成了真的林黛玉。”

“她把自己当成了您的知己。”

“可惜啊,假的终究是假的。”

“太太从来没把她当人看,在太太眼里,她就是个活着的钱袋子,等钱袋子空了,人也就该扔了。”

第六章 参汤里的秘密

庙外的风雪更大了,呼啸着像是无数冤魂在哭。

宝玉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个令人作呕的猜测正在心中成形。

他想起了黛玉那终年不断的咳嗽,那怎么养都养不好的身子,那张永远苍白如纸的脸。

“那她的病……”

宝玉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二爷,您真以为那是胎里带出来的弱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