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小峰,今年你大伯终于答应回来过年了,咱们得好好准备准备!”父亲兴奋得像个孩子。
我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大伯是省厅的副厅长,父亲在他面前,总是卑躬屈膝得像个仆人。
我曾发誓,绝不像父亲那样活着。
可当我辛苦打拼的公司,在一夜之间被查封,所有的骄傲和尊严都化为泡影时,我才明白,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远比我所认为的面子,要重要得多。
我叫林峰,今年二十九岁。三年前从英国留学回来,在省城开了家跨境电商公司。
公司从五个人发展到八十多人,年营业额突破五千万。这一切都是我和团队打拼出来的,没找家里多要过一分钱。
"林总,您可真是年轻有为啊!"合作伙伴们总这样夸我。
"哪里哪里,都是团队努力的结果。"我总是谦虚地笑笑,但心里难免有一丝得意。
每次回老家,看到客厅墙上挂着的"优秀青年创业者"、"行业新锐企业家"等荣誉证书,我都觉得自己和父亲走的是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
我的父亲林建业,在市里一家半死不活的国企当了三十年中层干部。一辈子勤勤恳恳,规规矩矩,最大的特点就是特别"会做人",尤其是在我大伯面前。
大伯林建国比父亲大五岁,是家族里官做得最大的一个。他在省市场监督管理厅当副厅长,主管企业注册和市场秩序。在我们这种三线小城市,一个省厅副厅长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大人物了。
今年春节前,父亲又开始为请大伯吃饭忙活起来。
"小峰啊,今年你大伯终于答应回老家过年了!咱们得好好准备!"父亲在电话那头兴奋得像个孩子,"年三十那天,你开车去机场接一下他。我和你妈在家好好准备一桌饭菜。"
"爸,您至于吗?"我忍不住说,"大伯是您的亲哥,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吗?"
"你懂什么!"父亲语气严肃起来,"你大伯工作那么忙,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次。我们当家人的,能不重视吗?"
我没再争。我知道拗不过他。
年三十下午,我极不情愿地开着十万块的国产车去了机场。大伯穿着质地很好的深色羊绒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已五十多岁,但身上那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一点也没减。
"小峰啊,听说你自己开公司,做得还不错?"大伯坐上车,难得主动搭话。
"还行吧,大伯。就是个小公司,混口饭吃。"我客气地回答。
"嗯。"他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说,"年轻人有闯劲是好事。但做事要稳扎稳打,别总想着急功近利。特别是做生意,遵纪守法,合规经营,这才最重要。"
我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又来了,这些当领导的总爱讲这些空洞的大道理。
回到家,桌上已摆满一桌子菜。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爆炒腰花……全是大伯爱吃的菜。母亲在厨房忙活了整整一下午,热得满头大汗。
"哥!你可算回来了!快请坐!"父亲一看到大伯,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去,那副殷勤的样子让我看着都觉得别扭。
"建业啊,你也别老忙活我了。"大伯喝了口茶说。
"哪有!哪有!"父亲连连摆手,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您是我亲哥,这都是应该的!来,哥,我敬您一杯!您这些年为国家、为人民日理万机,真是辛苦了!"
我看着父亲那副卑躬屈膝的样子,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更让我无法忍受的是饭后那一幕。父亲从房间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木盒子,双手捧着,恭恭敬敬递到大伯面前。
"哥,这是我托南方朋友好不容易弄到的好茶叶。您平时工作累,喝这个提神,对身体也好。"
"建业,你这……"大伯皱了皱眉头。
"不值什么钱的,哥!就是我们做弟弟弟妹的一点心意!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们!"父亲急忙说,硬是把盒子塞到大伯手里。
我知道那盒茶叶。那是武夷山母树大红袍,一斤一万八千块。而父亲一个月的退休工资才六千出头。
等大伯走后,我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爸!您刚才那是干什么?您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吗?"我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您就像一条哈巴狗一样!您还有没有一点尊严!"
"你懂什么!"父亲脸色也变了,"那是我亲哥!"
"亲哥?亲哥就要这样巴结吗?"我冷笑一声,"我看不是因为他是您亲哥,而是因为他是那个省厅的副厅长吧!"
父亲被我的话噎得半天说不出来。他死死地盯着我,嘴唇哆嗦着。最后,他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颓然坐回沙发。
"小峰啊,你还年轻。有些事,你不懂。"
"我懂!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副奴颜婢膝的谄媚嘴脸!"我怒吼一声,摔门而去。
春节那场不愉快的晚宴后,我以为事情会翻篇,但没想到那只是个开始。
清明节前夕,父亲又打来电话:"小峰,周末有空吗?开车送我和你妈去趟省城。"
"爸,我公司最近特别忙,正在谈欧洲代理,走不开。"我看着满满的日程表。
"就半天时间。你妈晕车,回来带东西也不方便。"父亲顿了顿,"主要是顺便看看你大伯。"
又是大伯。这个名字像根刺扎在我心头。
周六一大早,我还是开车回了家。父母早等在楼下,脚边堆着大包小包——土鸡蛋、蔬菜、土鸡,还有保健品和两瓶茅台。
"爸,您这兴师动众的,跟进贡似的。"我靠在车门上讽刺道。
"什么进贡,都是些土特产。"父亲头也不抬。
"那两瓶茅台呢?"我冷笑,"您算过没有,一年到头花在大伯身上多少钱?光我知道的就好几万吧?您跟我妈退休金加起来才多少?值得吗?"
父亲手停顿了一下。母亲赶紧打圆场:"小峰,那是你大伯,不是外人,兄弟走动走动应该的。"
"就因为是大伯,就要这样上赶着贴上去?"我声音提高,"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有什么天大的事求着他办呢!"
父亲"砰"地关上后备箱,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脸色阴沉。一路无话,气氛压抑到极点。
大伯住在省政府家属院,一百四十多平的四居室。装修简朴,但家具摆设都透着低调的品质。
"哥,嫂子,我们来看看你们。"一进门,父亲脸上堆满笑容。
"建业,我不是说了别带东西吗?"大伯母无奈地摇头。
"都是自家种的,不值钱。"父亲熟门熟路地往厨房搬。
大伯从书房出来,看到茅台和保健品,眉头紧锁:"建业,你这样搞我压力很大。让邻居看到影响不好。"
"哥,谁家亲戚走动不带点东西啊。"父亲赔着笑脸。
我站在一旁,看着父亲那副低三下四的样子,心里堵得慌。大伯锐利的目光扫过我,深深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
午饭时,父亲依旧殷勤,不停给大伯夹菜倒酒。我全程板着脸,除了必要应答,一句话不想多说。
临走时,大伯叫住我:"小峰,你留一下,我跟你说几句。"
客厅只剩我们两人。他递给我一根烟。
"你是不是觉得,你爸在我面前太卑微了?"大伯开门见山。
我愣了一下,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年轻人有骨气是好事。"大伯吐出烟圈,"但你要记住,这个社会很复杂,单靠骨气活不下去。你爸这么做,有他的道理。"
"大伯,我不是不尊重您。"我声音有些生硬,"但我始终觉得,人活着应该靠自己,而不是靠拉关系走后门。"
"靠自己?"大伯忽然笑了,"那我问你,你公司现在做得不错,有没有一个客户是完全靠你自己找上门的?没通过任何朋友、同学介绍?"
我瞬间哑口无言。确实,最大的几个客户都是通过朋友引荐或行业前辈介绍才搭上线的。
"年轻人,"大伯站起来拍拍我肩膀,"记住,这世界上没有谁是孤岛,能完全只靠自己。你爸做的这些事,你现在不理解,将来总有一天会明白。"
回城路上,车里依然死寂。
回到公司,我忍不住打电话给张超吐槽:"你不知道,我爸今天那副样子简直让我无地自容!快六十岁的人了,在我大伯面前跟三孙子似的,点头哈腰,就差跪下了!"
"你大伯不是省厅领导吗?"张超说,"你爸这是做长期投资,叫'感情储蓄',说不定哪天就派上大用场。"
"我呸!我就看不起这种!"我不屑道,"我自己的公司从不搞歪门邪道,不也风生水起?我做跨境电商,面对全世界市场,合法经营按时纳税,我用得着巴结谁?"
"行行行,你清高。"张超笑着说,"不过你爸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我可不需要。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
挂了电话,我点开微信,发了条朋友圈:"做人还是要有几分骨气,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卑躬屈膝换来的东西,不要也罢。"
我知道,这条朋友圈父亲肯定能看到。我就是故意发给他看的。
春节后几个月,我的事业像踩上了风火轮。
我们团队凭借出色方案和供应链优势,连续拿下三个欧洲小众护肤品牌的国内独家代理权。公司业务量翻了一番,订单如雪片飞来。我果断将办公面积从两百平扩到五百平,员工从八十多人增至一百二十人。
"林总,恭喜!您这真是火箭般的速度!"供应商和合作伙伴纷纷上门祝贺。
"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我意气风发,举手投足充满自信。
五月份,省商务厅和青年企业家协会联合举办"优秀民营企业"评选,我的公司赫然在列。颁奖典礼上,我作为最年轻的获奖代表上台发言。
聚光灯下,我握着话筒,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内心充满豪情。
"……我始终相信,在公平、法治的商业环境里,只要我们坚持合法经营、诚信为本,即便没有任何背景和关系,也一样能凭自己的努力和智慧把企业做大做强!实力,才是我们创业者最硬的底牌!"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许多年轻创业者眼中闪烁着崇拜和认同。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就是时代弄潮儿,是所有白手起家者的榜样。
典礼结束后,父亲第一时间打来电话。
"小峰,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讲得真好,真给爸长脸!"父亲声音满是骄傲。
"谢谢爸。"我应得平淡。
"对了,"父亲话锋一转,"你大伯也看电视了。他让我转告你,企业发展快是好事,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扎稳打,千万别盲目扩张,注意风险控制。"
又是大伯的"金玉良言"。我眉头不自觉皱起,烦躁涌上心头。
"我知道了,"我声音冷下来,带着不耐烦,"爸,公司的事我自己有数,您别瞎操心了。"
"我这不是……"
"我这儿还有个会,先挂了。"我没等他说完就挂断。
我冷笑一声,把手机扔在桌上。大伯的提醒?一个在机关待了一辈子的官僚,他懂什么叫市场?懂什么叫瞬息万变的商机?
端午节前,父亲又来了"任务"。
"小峰,你大伯周末要来市里开会,晚上就住咱们这儿,你晚上安排一下,请你大伯吃个饭。"
"爸,我公司最近事情堆成山,实在抽不开身。"我立刻推辞。一想到要在饭桌上再次目睹父亲的"表演",就浑身不自在。
"这是你大伯!亲大伯!"父亲音量猛地拔高,带着怒气,"公司的事就那么重要?连一晚上都抽不出来?"
"那您自己安排不就行了?非要拉上我干什么?"我不甘示弱地顶回去。
电话那头,父亲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是一声沉重的叹息:"算了,算了……我自己来。"
那天晚上,父亲在市里最高档的江滨国际酒店订了包厢,点了一桌山珍海味。
我最终还是被父亲电话催着,黑着脸赶过去。一进包厢,就看到熟悉的一幕。父亲满脸通红,正举着酒杯,用近乎卑微的语气对大伯说:"哥,您能来,我们全家都高兴!我再敬您一杯!"
大伯淡淡摆手:"建业,少喝点,你血压高,身体要紧。"
"没事没事,我高兴!"父亲一饮而尽。
我坐在旁边,心中厌恶感达到顶点。更让我无地自容的是,隔壁包厢传来喧闹,几个我认识的本地商界朋友走出来。他们看到我,又看到我父亲和大伯,眼神里带着玩味和了然。
那一瞬间,我感觉脸被打得火辣辣的疼。我林峰,在外是人人敬佩的青年才俊,回到家里,却要忍受父亲如此丢人的场面。
"大伯,爸,我公司还有点急事,得先回去处理。"我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身。
"小峰!你这孩子!"父亲急着想拦我。
"让他去吧,年轻人事业为重。"大伯摆摆手,那双深邃的眼睛落在我身上,目光复杂。
我逃也似的离开了酒店。初夏的夜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烦躁和屈辱。
六月份,公司再传捷报,我们成功签下一个八百万的大单。签约仪式后,我意气风发地在朋友圈发了动态,配上签约现场合影。
"又一个里程碑!感谢团队的拼搏,更感谢自己的坚持。再次证明:这个世界上,只有实力才是永恒的硬道理,其他的一切都是浮云。"
这条朋友圈,明眼人都能看出在影射什么。
不到十分钟,父亲电话就来了。
"小峰,你朋友圈发的是什么意思?"他声音疲惫而沙哑。
"没什么意思啊,就是随便分享一下工作上的好心情。"我揣着明白装糊涂。
电话那头,父亲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无奈和失望:"算了,你……你高兴就好。"
挂了电话,我心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愧疚,又像是不忍。但这种感觉很快被巨大的成功喜悦所淹没。我在用实际行动向父亲,向大伯,向所有人证明——我林峰,不靠任何人,照样能成功!
七月十五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二上午。
窗外阳光明媚,我正在会议室里和部门总监开下半年战略规划会。我们计划年底前再扩充两条产品线,争取让年营业额突破一个亿。所有人意气风发,仿佛已经看到更加辉煌的未来。
突然,会议室门被猛地推开,前台小姑娘满脸煞白地闯进来:"林……林总,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人,说是市场监管局的!"
"市场监管局?"我愣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但还是强作镇定,"查什么?让他们去会客室等一下。"
话音刚落,一群穿蓝色制服的执法人员已经面色严肃地走进来。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眼神锐利。
"你就是公司法人,林峰?"他走到我面前亮出证件,声音洪亮而冰冷,"我是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稽查处处长王建军。我们接到实名举报,你们公司涉嫌大规模销售假冒伪劣产品。现在依法对你们公司进行突击检查,并暂时查封所有经营场所。"
"什么?!"我像被雷劈中,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大脑一片空白,"王处长,这不可能!我们公司所有产品都有正规进口手续和报关单,怎么可能是假冒伪劣?"
"是不是,不是你说了算。"王建军面无表情,从身后的人手里拿过查封令,"我们会调查。现在,请你命令所有员工立刻停止手头工作,配合我们检查。把你们公司所有产品的进货单据、销售记录、合同、以及每一批次的质检报告,全部交出来。另外,你们的服务器、所有办公电脑,都需要暂时封存。"
"全部暂停?!"我急了,声音变了调,"王处长,我们公司业务不能停啊!手头几十个订单都在等着发货,这一停,客户的违约金就够我们喝一壶了!"
"这是法定程序。"王建军冷冷扫了我一眼,"林总,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接下来一个小时,我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瞬间变成一片混乱的战场。执法人员在各个角落贴上白色封条,技术人员在机房拷贝服务器数据,财务室的账本被一箱箱搬走。
员工们惊慌失措,脸上写满恐惧和不安。我的手机被打爆了,客户、供应商、合作伙伴纷纷打来电话询问发生了什么。
我无力地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这一切,感觉像做了一场噩梦。
怎么会这样?我们公司从来没碰过任何来路不明的货源,每一件商品都清清白白。到底是谁在背后捅了这一刀?
等执法人员带着大批资料离开,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办公室后,我立刻让财务总监和仓管主任紧急核查。
"林总,我以我的职业生涯担保!"财务总监脸色发白,但语气坚定,"我们公司所有账目都清清楚楚,每一笔货款都有对应的报关单和质检报告,绝对不可能有假货!"
"那为什么会被举报?而且是实名举报?"我焦虑地来回踱步。
"林总,会不会是……"副总老张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是竞争对手在背后搞鬼?恶意举报?"
我猛地抬起头:"谁?"
"最近咱们风头太盛,拿下好几个大代理,抢了不少人的饭碗。"老张分析,"特别是华腾商贸的李华。上个月省里的招标会,他志在必得的一个大单被我们截胡了。我听说他当时脸色很难看,还放话说要让我们走着瞧。"
我想起来了。李华,本市最大的传统贸易公司老板,在圈子里人脉很广,黑白两道都有些关系。
"去查!"我咬牙切齿,"给我动用一切关系,一定要查清楚是不是他!"
但当务之急不是找出幕后黑手,而是如何尽快解除查封。公司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现在被人强行按下暂停键。每停摆一天,光是人员成本和租金就是几十万,更不用说那些等着交付的订单和可能面临的天价违约金。
"林总,当务之急,是赶紧找最好的行政诉讼律师,准备申诉材料,向市局证明我们的清白。"副总提醒。
"对!找律师!"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接下来几天,我带着律师和厚厚一摞证据材料,连续跑了市场监管局三次。
"王处长,您看,这些是我们所有产品的正规手续。这是海关报关单,这是原产地证明,这是每一批次的质检报告,全部都是原件。"我几乎是卑微地将材料堆在他桌上。
王建军只是象征性地翻了翻,便将材料推到一边:"这些材料,我们会按程序核实。但是,举报信里说得非常具体,指名道姓说你们有一批价值三百万的欧洲货,是从非正规走私渠道进的,根本没有质检报告,而且已经销售出去了。我们需要时间去追查这批货的流向。"
"这绝对是污蔑!不可能!"我急得满头大汗,"我们公司有严格的进货和仓储制度,每一件商品都能溯源!"
"那就更需要时间来调查了。"王建军抬起头,用公事公办的眼神看着我,"林总,你也是做企业的,应该理解我们的工作流程。"
"我理解!王处长,我完全理解!"我几乎在哀求,"但您看,能不能先帮我们把封条解了?我们可以全力配合调查,派专人驻点在你们局里都行。但公司不能一直这么停着啊!几百号员工等着吃饭呢!"
"不行,这是规定。"王建军站起身,做出送客手势,"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查封不能解除。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市场监管局大门,七月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律师在我旁边沉重地说:"林总,看这个架势,对方是铁了心要拖。走正常程序的话,这个调查至少需要一个月。如果他们故意在某些环节上卡一下,拖个三个月半年,也不是没可能。"
"一个月?!"我声音都变了,感觉天旋地转,"一个月后,我的公司就直接破产了!律师,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律师犹豫了一下,凑到我耳边低声说:"除非……除非您有通天的关系,能直接找到市里甚至省里的领导说上话,让他们加快进度,或者……直接叫停这个案子。"
关系……
这个我曾经最嗤之以鼻、最不屑一顾的词,此刻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我的心上。
公司被查封的第五天,副总老张敲开了我办公室的门,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沉重。
“林总,刚刚……又有十几个员工来找我,递交了辞职信。”
“为什么?”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这个问题问出口的瞬间,我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们说,公司现在停业了,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他们等不起。”老张叹了口气,声音沙哑,“而且,林总,外面现在已经有传言了,说我们公司就是靠卖假货发的家,这次是被上面严打了。”
“胡说八道!”我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抓起桌上的杯子狠狠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我们清清白白!一个假货都没有!”
“林总,我知道,我们都知道。”老张的眼圈也红了,“但是外面的人不这么看。就在刚才,合作了三年的大客户‘美妆优选’打来电话,正式提出了解除合同,并且要求我们赔偿三百万的违约金。还有几个小客户,也开始闹着要退款索赔。”
我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五天,仅仅五天。我花了三年心血,一手建立起来的商业帝国,就像一座沙滩上的城堡,在突如其来的浪潮面前,开始迅速崩塌。
“老张……”我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干涩,“你去……你去稳住剩下的员工。告诉他们,这个月的工资,下个月的工资,都照常发。公司一定会渡过这个难关的!”
“林总,账上的钱……”财务总监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进来,脸上写满了忧虑,欲言又止。
“怎么了?说!”
“我们账上的流动资金,在支付了员工工资和日常开销后,只够再支撑两个月了。如果公司一直这么停业下去,再加上要赔偿客户的违约金……我们可能……”
“可能什么?”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可能撑不过三个月。”
这句话,像一记无情的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让我瞬间喘不过气来。
三个月。我的公司,我的事业,我的骄傲,只剩下不到九十天的生命。
那个晚上,我没有回家。我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周围是被封条封锁的办公区,一片死寂。我拿出手机,翻着通讯录里那上千个联系人,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谁能帮我?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第一个电话。对方是本市一个颇有实力的建材商,我们一起喝过无数次酒,他总拍着胸脯说:“林老弟,以后在市里有任何事,吱一声!”
“喂,张哥,是我,林峰。”
“哎呀,林老弟!怎么有空给老哥打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热情。
“张哥,不瞒您说,我公司出了点事……想请您帮个忙,您在市里人脉广,能不能帮我介绍一下市场监管局的领导,我想当面解释一下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随即传来为难的声音:“哎呀老弟,不是老哥不帮你。你这事……现在闹得有点大啊,据说是省里都挂了号的。我这……也不太方便插手啊……”
我的心凉了半截。
我不死心,又拨通了第二个电话。那是我大学师兄,现在在市政府的一个部门当不大不小的领导。
“……师兄,我知道这事让您为难,但您看,能不能就帮我递个话,约一下市局的赵副局长?就吃顿饭,我把所有证据都带上……”
“兄弟,不是师兄不够意思。”对方直接打断了我,“你现在是被正式立案调查,性质不一样。这个节骨眼上,谁跟你吃饭,谁就可能被拖下水。你懂吗?谁也不敢冒这个险啊……”
“老刘……”
“林总,实在抱歉,我最近在国外出差,信号不好,回头再说……”
一个,两个,三个……我把那些曾经和我称兄道弟、觥筹交错的“朋友”电话打了个遍。得到的回复,要么是客气的拒绝,要么是直接的推诿,甚至有人干脆不接我的电话。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这些我曾经只在书本里看到的词语,此刻却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在我身上活剐。
凌晨两点,我终于放弃了。手机从我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我瘫坐在那张象征着权力和成功的真皮老板椅上,看着窗外璀璨的城市灯火,感觉自己的世界却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骄傲、自尊、事业、未来……所有的一切,都在这短短几天内,被击得粉碎。
第二天一早,就在我头痛欲裂,不知所措的时候,父亲的电话打了过来。
“小峰,我听你张叔说,你公司被查封了?”他的声音很急促,带着一丝颤抖。
“嗯。”我闭上眼睛,有气无力地回答。我已经没有力气去伪装了。
“到底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有人在背后恶意举报,说我们卖假货。”我发出一声凄凉的苦笑,“爸,这下您可以放心了。您一直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您那个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儿子,栽了,栽得彻彻底底。”
“你这说的什么混账话!”父亲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现在是说这些风凉话的时候吗!查清楚是什么原因了吗?找到解决办法了吗?”
“查清楚了又怎么样?”我颓废地瘫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像一滩烂泥,“人家根本不看我的证据,就是要拖着。等调查结果出来,我的公司也就彻底完了。”
“那你就打算这么认输了?”
“不然呢?我还能怎么样?”我近乎绝望地反问,“爸,您不是一直说我太骄傲,不懂人情世故吗?现在好了,我被现实狠狠地教训了。我找遍了所有我认识的人,没有一个人愿意帮我,没有一个!”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我甚至能听到父亲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爸?”我叫了他一声。
“小峰,”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沙哑和疲惫,“你……你想不想救你的公司?”
“想!我做梦都想!”我的情绪瞬间崩溃,积压了数天的委屈、愤怒和绝望,在这一刻化作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但是爸,我没有办法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找了所有能找的人,他们都躲着我……”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就在我以为父亲也要放弃的时候,他用一种异常平静,却又无比坚定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小峰,你听着。今天晚上,你大伯会给你打电话。”
“什么?”我愣住了,眼泪都忘了流。
“接电话,听他说。”父亲说完这句,便挂断了。
我拿着发出“嘟嘟”忙音的手机,呆呆地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大伯?
那个在省厅当领导的大伯?那个我一直看不起,觉得父亲在他面前卑躬屈屈膝、毫无尊严的大伯?他……会给我打电话?
那一整天,我都处在一种恍惚和煎熬之中。
我坐在漆黑的办公室里,没有开灯,任由窗外的暮色一点点被城市的霓虹吞噬。父亲那句“你大伯会给你打电话”,像一句魔咒,在我脑海里反复回响。
他会说什么?是像往常一样,居高临下地教训我一顿,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还是会提出什么条件,让我像父亲一样,对他感恩戴德,俯首帖耳?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是我最后的希望,一根从我最鄙夷的方向伸过来的救命稻草。
晚上十点整,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突兀的铃声。
看到来电显示上“大伯”那两个字,我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
我深吸一口气,划开接听键。
“喂……大伯。”我的声音发紧,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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