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红秀,今年55岁。
我的娘家在农村,初中毕业之后,我没有考上学,就回村务农了。
我随我母亲,做事干净利索,又特别勤劳。
我有一个没出五服的姑姑在县城,姑父是个领导干部,姑姑也有工作。
我们和这个姑姑家走动比较频繁,父亲经常把菜园里种的青菜和地里刨的地瓜、收的青玉米,给姑姑家送去,姑姑也经常帮衬我们家,把他们家里七八成新的旧衣服送给我们,还放上一些糖果和点心。
我18岁那年 ,姑姑把我领去了他们家里当小保姆,照顾姑姑刚刚出生不久的孙子。
我在姑姑家当了三年保姆,孩子上了幼儿园之后,姑父帮我在羽绒厂找了一份工作。
我非常感激姑姑和姑父,我从一个乡下的姑娘成了羽绒厂的工人,因为当时工人还是比较吃香的,如果想进厂当工人,有的接父母的班,有的是来自农转非家庭。
当时羽绒厂的效益不错,我工资最高的时候,一个月竟然能发到600多块钱。
在羽绒厂里,我认识了包装车间的一个小伙子,他家是县城的,经过了解,我觉得他是个憨厚善良的人,一年之后,我们走入了婚姻。
当时我的公公婆婆都在工厂上班,还没有退休。
能走进公公婆婆这样的家庭,我非常荣幸,我的婆婆和公公都是有素质的人,他们从来没有因为我是农村姑娘而看不起我。
本来我们在羽绒厂干得好好的,发了工资之后我们留下一部分生活费,其余的都攒起来,日子过的殷实而又幸福,但是好景不长,到了1992年的时候,羽绒厂倒闭,我们成了下岗工人。
我和丈夫只好四处打零工,挣点钱补贴家用,公公婆婆安慰我们不要焦虑,他们说下岗不可怕,只要勤劳,干什么活还不能挣碗饭吃?
在公公婆婆的支持和帮助下,后来我租了一间小门头开缝纫店,我开始做衣服,我在羽绒厂的时候是师傅,有衣服打板的技术,自己开门头加工衣服得心应手。
那时候,我白天晚上都守在店里,给人家赶做衣服,饭都来不及吃,孩子也扔给了婆婆带着。婆婆在家里做好了饭以后,就让公公提着保温桶提着给我送到门头上。
后来开服装店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去买成品衣服了,我的缝纫店只好关门了。
我就去小区附近的一个饭店里帮工,一个小时13块钱,我在店里什么活都干,打扫卫生,择菜洗碗,后来我还帮着配菜。
丈夫在一个建筑工地干活,后来他又开了一个水果摊卖水果,但是生意也一直不咸不淡的,勉强能挣出费用,零花钱都挣不出来。
丈夫的一个表哥在县城的一个繁华的位置开了一家早餐店,他们的早餐店规模大,品种繁多,有包子、油条、韭菜盒子,还有豆脑、豆汁,生意红红火火的。
丈夫去表哥家的早餐店帮工,半年后决定自己单干,我们开心一个早餐铺。
说实话,早餐铺比较挣钱,没有赊账的,卖出去就能挣钱,但是很辛苦,好在我们不怕苦不怕累。
早餐铺开张以后,我和丈夫凌晨三四点钟就起床,开始做早餐,到五点来钟,天刚蒙蒙亮就有来吃饭的了,公公婆婆也来帮忙。
每当十点多钟,早餐摊收了以后,我们一家人就开始数钱,看着那半箱子的零钱,我们非常知足,开早餐店大财是发不了,但是收入还是可观的,最多的时候我们一早晨就能挣三四百块钱。
干早餐非常辛苦,由于常年缺乏睡眠,我和丈夫的身体都出了毛病,我们年纪轻轻的,我的血压有些升高,而丈夫的血糖开始紊乱。
公公婆婆劝我们一定要好好珍惜身体,没有个好身体怎么办?
2005年的时候,我们拿出所有的积蓄,在县城买了一套新房子,每月还有2000块钱的房贷。
我们的房子是一楼带院的,经过小区物业的同意,我们把院子搭上了棚子,开了一个便利店。
我们终于结束了东奔西跑打工的日子,也不用天天熬夜干早餐了。
公公婆婆家离我们的小区不远,但是他们住的楼层比较高,是顶楼,我们劝公公婆婆和我们一起过来住,可是两个老人怕打扰我们,坚持住在那里。
公公的身体一直不错,每天早晨都要去小区的广场上打打太极拳,遛遛弯再回家吃早饭,平时头疼脑热都很少。
让人难过的是,公公在67岁那年,突然查出了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失去了做手术的机会。
公公在查出癌症的第65天,他就去世了,公公的去世给我们家带来了沉重的打击。
婆婆整天以泪洗面,由于经常沉浸在悲伤中,老人恍恍惚惚的,天天念叨着公公生前的一些事。
我们再也不放心让婆婆一个人住在家里,硬是说服她来到我们家生活,婆婆刚来我们家的时候很不适应,她处处缩手缩脚的,觉得很不习惯。
吃饭的时候我把饭菜做好了,婆婆只夹面前那一个盘子里的菜,都不好意思多吃菜。
我就告诉婆婆,儿子的家就当成她自己的家,不用那么拘束。
婆婆和我们住在一起,就把她的老房子卖了,由于房子年岁多了,面积小又是顶楼,才卖了13万块钱。
婆婆在我们家里,有时还能帮着卖点货。我们有事出去的时候,她也能打理便利店的小生意。
几年之后,我们小区的门口开了一家超市,货物非常齐全,他们以走量为主,卖的东西比我们便利店的还要便宜。
很快,我们便利店生店的生意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半年之后,不得不关门了。
当时我们的儿子正上高中,花钱也多了,儿子的成绩一般,我们又给他找了一对一的辅导,花钱不少。
迫于经济压力,丈夫去了一个快递公司,给人家送快递,我去了服装厂打工。
婆婆一个人在家,早晨的时候我给她做好饭,中午我和丈夫有时忙起来,根本没时间回家吃午饭。
高考的时候,儿子考得不好,只上了一个专科学校。
我和丈夫很焦虑,眼瞅着儿子年龄大了,可是我们根本没有攒够给儿子买房子的钱,我们得拼命打工干活挣钱啊。
婆婆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她一直血压高,我们嘱咐她吃药,可是有时忘记吃。
那年冬天,婆婆经常说头晕头痛,不舒服,刚开始我们以为她感冒了,就让她吃了一些感冒药。
那天我忘了带手机,上班以后我请了假回家拿手机,可是当我打开院门的时候,喊了几声婆婆没有应声,我有些纳闷,我就到处找她,当我推开卫生间的门时,我发现婆婆倒在地上。
我吓坏了,赶紧拨打了120,婆婆是突发脑溢血,住进了重症监护室。
婆婆在重症监护室里住了35天,才转入了普通病房。
因为婆婆年龄大了,病情不轻,在医院住了两个多月之后,医生建议回家休养,慢慢的康复,因为这个毛病不可能一下子治好的。
婆婆出院回家以后,根本离不开人了,丈夫继续送快递,我只好辞掉了服装厂的工作,在家里照顾婆婆。
丈夫由于天天骑着三轮车送快递,他的膝盖得了关节炎,腿痛得厉害,他比别人接的单都要少一些,一个月只能挣4000来块钱。
而婆婆一个月的退休金只有2000来块钱,还不够她自己看病吃药的,当初卖房子的钱,住院也花了一多半,所剩无几。
我在家里照顾婆婆,一分钱也挣不来。
儿子大学毕业了,由于学历低。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他进了一个工厂打工,在车间只能挣三千块钱。
仅靠儿子和丈夫的收入,到什么时候才能挣够买房子的首付呀?
我急得嘴上都起了水泡。
我在服装厂打工的时候,要是加加班的话,就能挣到五六千块钱。可我现在一分钱不挣了,我能不着急吗?
儿子上班以后,同事给他介绍了一个对象,姑娘在县城里开了一个店,两个人年轻人交往得不错。
可是当女方听到儿子还没有买房子时,慢慢的冷淡了儿子。
我们知道以后对儿子深感愧疚,我对儿子说:“唉,到什么时候才能给你买上房子呀?不买房子怎么娶媳妇呀?咱也不怨人家姑娘。”
儿子很懂事,他说:“妈,你别着急,咱慢慢地攒钱吧,我奶奶身体不好,你得在家好好照顾奶奶,你就别想这些事了。”
平时我们得给婆婆吃一些有营养的东西,一个月到头,丈夫的工资所剩无几,到哪辈子才能把儿子房的钱攒出来?
儿子年龄越来越大了,而房子的事八字没一撇,我们一筹莫展。
那天我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遇到了服装厂的一个同事,她说服装厂现在效益特别好,老板接了几个大型的外贸订单,她起早贪黑一个月都能挣到七八千块钱,以前她和我干同样的活。
当我说了婆婆没人照顾的时候,同事说她一个亲戚和婆婆情况差不多,老人在我们县城附近的一个养老院里,生活得不错。
同事的话让我有些心动,回家之后我就和丈夫说了起来,丈夫想了想说:“说实话,把母亲送到养老院,我有些于心不忍,但是咱家的情况摆在这里,我一个人挣钱压力太大了,要是咱们两个人一起挣钱的话,就能把钱攒出来了,咱们和母亲商量一下吧。”
当我们对婆婆说想把她送去养老院的时候,婆婆刚开始有些吃惊,但是她很快表示了同意。
婆婆说:“儿子、儿媳妇呀,我知道这几年你让你们受累了,我孙子没买上房子,我也着急啊。我已经拖累你们了,把我送去养老院吧,这样儿媳妇也能干活挣钱了,我孙子就能买上房子。”
我们收拾了一下,把婆婆送去了养老院,把婆婆送去养老院以后,每周我们都要去看望老人,我给老人带去水饺,老人特别爱吃我包的白菜馅水饺。
我会给婆婆剪剪指甲,洗洗澡。婆婆住的养老院,一个月是3600块钱,她的退休金根本不够,我们每个月得给补上1600块钱。
去看婆婆的时候,一进婆婆的房间,婆婆都会眼前一亮,她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问问我儿子的情况,问家里的事,每当我临走的时候,婆婆总是恋恋不舍地看着我。
婆婆的目光让我有些心酸,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年前腊月二十九的时候,我们工厂里也才放假了,我连夜把家里打扫好了卫生,年30这天,我和丈夫去养老院接婆婆回来过年。
我们去的时候,婆婆看到我们竟然呜呜哭了起来,婆婆哽咽着说:“和我一个房间的大姐,她的儿女早就把她接回家过年了,你们今天才来接我,我以为你们不让我回家过年了呢。”
听了婆婆的话,看着她无助的样子,丈夫当即眼圈红了,他拍着婆婆的背说:“妈,我们太忙了,我们怎么能不接你回家呢?我们把你的床铺都准备好了,家里也准备了你爱吃的东西,咱这就回家过年。”
我告诉婆婆,我的工厂里正月初七开工,到初六的时候,我们再把婆婆送回来,婆婆高兴地说:“太好了,我能回家住六天了。”
回到家里后,婆婆非常兴奋,她东看看西瞅瞅,她自己转动着轮椅,每个房间都要看一番,仿佛要把一切都装进心里一样。
中午的时候我们让婆婆睡一会儿,可是婆婆摇摇头说:“我不舍得睡觉,我要是睡着了,我就看不到家里的东西了。我得好好看看家里呀,现在时间过得太快了,从天明睁开眼,我就觉得一会儿就到天黑了,很快就到初六了。”
大年初五,我又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把排骨炖得稀烂,老人牙口不好,我想让老人在去养老院之前多吃点肉。
我给婆婆倒上了饮料,可是当儿子端起杯子和婆婆碰杯的时候,婆婆却哭了。
她说:“在养老院里,虽然吃喝有人伺候,吃的也怪好,就是没有家的感觉,我天天想家,想你们。”
婆婆的话,让我们一家人都放下了筷子。
儿子是个善良的孩子,他红着眼圈对婆婆说:“奶奶,咱不去养老院了,你就在家里住着吧。”
婆婆摇摇头说:“孙子呀,你奶奶身体不好,可是脑子不糊涂。我要是住在家里,我儿媳妇就不能出去干活了,你爸的工资也不高,哪有钱给你买房子?”
到了晚上,我和丈夫都没有睡好,一晚上我们辗转反侧,我知道丈夫在想什么,望着窗外的灯光,我陷入了沉思。
我一直在想,人老了真是不容易啊,老人真正需要的是亲情,是儿女的陪伴。
初六早晨,我喊婆婆吃饭,推开门我瞬间哽咽了。
卧室里,婆婆拿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前几年我们一起拍的一张全家福,婆婆抚摸着相框说着:“今天就回养老院了,我得把全家福带走,想你们了就看看照片。”
我的眼泪哗哗而下,我对丈夫说:“我决定了,不把咱妈送到养老院了,正好咱们交的钱也到期了,就让咱妈在家里住下来吧。”
丈夫感激地说:“昨晚我根本没有合眼,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可是我也不好意思提出来,咱妈要是在家里住下来,你又得受累了,咱家的收入就减少了。”
我说:“我也想开了,房子慢慢攒钱买吧,儿子年龄还不算太大,可是咱妈的日子一天少起一天了,咱得让老人享几年福呀。”
“我在小区群里看到一个招工的,附近饭店招晚上的钟点工,从七点干到十一点,以后我白天照顾老人,晚上你在家照顾,我出去打工。”
当我们和婆婆说了不再把她送养老院,婆婆抱着我泪流满面。
在我们有能力的时候,还是好好照顾老人吧!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谁都会有老的时候,老人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老人在的时候,我们得想尽一切办法及时尽孝,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我们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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