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漂亮的阿芳一坐下就开始向我大吐苦水。
“我的命可真苦啊,当初我不顾家人反对嫁了大雄这个男人。可是没想到他很冲动,动不动就打骂我和儿子阿华,让我们过着难熬的日子。我实在无法忍受和他一起生活,咬紧牙关和他离异。为了生活,我独自带着儿子在北京开始打拼。”
“我想尽办法经营一家茶叶店,从一大清早8点开始工作直到晚上9点45分,收入也仅够供我和阿华很基本的需要。”
“在我困难的时候,我遇到明辉,虽然他大我十多岁,可是他在我困难的时候帮助我,而且他和阿华的关系特别好,对我也很关心,我也打算和他结婚。”
“我以为我可以脱离苦海了,可是他突然发现身体问题,为了不让我担心,还一个人偷偷去做了手术。后来我知道了,心里真的很难过,好不容易找到了依靠,现在又将失去。我整个人仿佛掉进了深渊,我该怎么办?我真的害怕!”
“阿华原本和明辉关系很好,可是当他知道明辉身体出现问题后,却连电话也不肯打一个,他们两人是有感情的,人与人的关系怎么可以这样?我对阿华的举动很寒心啊!”
“虽然阿华平时挺关心我的,看到我累了,会给我捶背,平时还会做饭。他三岁的时候,看到他爸爸打我,他挺身而出,对爸爸说,不能打妈妈。这都让我很感动。但我也会老,也会身体出现问题,当我身体出现问题的时候,他是不是也像现在对待明辉一样,看也不看我一眼?我真不敢想啊!”
“我真的感到家庭的支柱倒了,我整天都在哭,我也无暇顾及阿华。阿华还不争气,在学校里学习成绩不好,又经常惹事。为什么倒霉事都落到我的头上?为什么我的命就这样苦?”
阿芳的来访,她坎坷的经历,让我唏嘘不已,面对婚姻、家庭的重重危机,这个弱小的女子身上肩负了怎样的重担啊!
我很想帮助她,于是我对读六年级的阿华产生了好奇。在阿芳的叙述中,我了解到阿华平时上课不认真听讲,作业不做,老师盯着他写,他就慢吞吞地写一个字,别人几分钟能完成的事,到他那里,一两个小时也做不了。同时在班级里,他无法和同学友好相处,经常惹是生非,看来,他的确有些麻烦事了。
“阿华,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都骂我,说我是胖子,我很生气。”想到之前发生的事,阿华还是无法克制自己的怒气,肚子一鼓一鼓,脸涨得通红,手紧紧地握着拳头。
看他怒气冲冲的样子,似乎受了很多委屈。同学的一句话,就引起了他那么多的不满,可见他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孩子。在和他交流的过程中,他渐渐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我发现一旦怒气过去,他是一个很可爱、健谈的孩子,而且很快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过分,他有一点腼腆地垂下头。
从阿华的话中,我发现他渴望与同学在一起,不希望别人对他另眼相看,不过和之前相比,至少他没有对着同学叫“我要打你们了!”这对他来说至少是一个小小的进步。
孩子行为是父母行为的镜子,阿华从三岁起已经学做小大人,在无助中接受了很多母亲的负面情绪,学校就成了他的发泄地,同学成了他的发泄对象。当他看到自己的爸爸打妈妈,对一个孩子来说害怕、恐惧是常人无法体会到的。但是他挺身而出,保护自己的妈妈,在他幼小的心灵里,已经担负起男子汉的责任来。因此一旦受到委屈时,阿华就表现出不可侵犯的样子,其实在内心他也深感恐惧。
阿芳看到儿子与男友疏远,她害怕以后自己会重蹈覆辙,内心缺乏安全感。她没有能力看到孩子的害怕,不知道孩子是没有能力面对亲近的人的伤痛。当阿华看到这个男人不打妈妈,自己不用保护妈妈,可以做回孩子是多么幸福的事。现在却担心这个男人身体,有可能离开和失去。疏远和冷漠是阿华懂的方法,他直到今天仍要收藏起大量的情绪。
阿芳这种无助的感受,对待爱情、婚姻,每个女孩都有自己的期盼,希望携子之手,与子偕老。但是当现实打破了少女的梦,当阿芳自己一个人面对时,我感受到她内心的无奈和失望。当我看到她对孩子不顾时,我也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慌乱和逃避。我希望她能在自我恢复的同时,转过身来看看背后需要她给予安慰的孩子。
阿华其实是一个承受很大压力的孩子,一方面他要保护妈妈;另一方面他还要接受妈妈很多的负面情绪,这让他需要时间倾诉和说明。他们母子之间本应相互依靠,但由于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受,结果造成他们实际上在相互推开对方。
这对母子的问题是在伤痛中没有互相支持,反而是破裂,企图以此希望自己好过一点,结果是各自孤独地伤心。
我通过和阿华的深入沟通,建立起对我的信任,帮助他发泄自己的情绪。同时了解阿华真实的想法,并告诉他要面对生活,这些情绪的产生是正常的,要学会用正确的方式把它表达出来。
在和阿华交流的过程中,我发现阿华渴望同伴的认可,他希望加入到伙伴的群体中,但是往往自己失控的情绪使他很难让人接近。我寻找他的正向的一面,使原本只看到自己有很多麻烦事的阿华,也能看到自己身上的闪光点。
阿芳也随着明辉逐渐康复和时间的推移,一点点开始面对现实,面对生活。对于阿华的变化,她看到自己的孩子身上的麻烦也在减少,她也开始改变对孩子的态度,尽量不发火,对孩子的学习,她和孩子一起努力,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
爱是需要相互依靠的,特别是当你遇到问题和困难的时候,学会相互取暖,相互慰藉比指责更可靠,更能让人获得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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