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三十二岁那年,收到了高中同学会的邀请。
说实话,我不太想去。倒不是混得不好,我在一家外企做到了中层,收入稳定,老公是大学同学,性格温和,我们有一个五岁的女儿。这样的生活谈不上多光鲜,但也算平顺。只是我向来不喜欢这种热闹,尤其是十几年未见的那种热闹,总觉得隔着一层客套,说话都要掂量分寸。
老公劝我去:"难得聚一次,见见老同学也好。"
我想了想,还是答应了。其实心里有个隐约的念头——我想看看他过得怎么样。
他叫陆谦,是我高中时喜欢过的人。那时候我成绩好,性格冷,不太合群,他坐我后排,数学特别厉害,会在我做题卡壳时递过来一张写满解题思路的纸条。我们在一起过几个月,分手也简单,高考后各奔东西,他去了北方读书,我留在本地,渐渐就断了联系。
算不上刻骨铭心,但也确实是最纯粹的一段感情。
同学会订在市中心一家餐厅的包厢。我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女生们聚在一起比较保养心得,男生们在那边聊房价和股市。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正准备看手机,班长走过来说:"陆谦一会儿也来,他现在在上海,这次正好回来办事。"
我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陆谦来得比较晚。他进门时我正在和几个女同学聊天,余光瞥见他,发现他瘦了很多,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脸上有些疲惫。几个男同学围上去跟他寒暄,问他在上海混得怎么样。
他笑着说还行,做点小生意。
我没有主动打招呼。这么多年了,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饭局进行到一半,不知道谁起了个头,开始让大家说说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有人炫耀升职了,有人抱怨孩子难管,气氛越来越热闹。轮到陆谦时,他端着酒杯站起来,说了几句客套话,最后补了一句:"我结过婚,去年离了。"
包厢里静了一秒,随即有人打圆场说现在离婚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陆谦笑了笑,没再多说,坐了下来。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这个人曾经在我十七岁的生命里占据过很重要的位置,如今坐在这里,我却完全猜不出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
饭局结束后,大家提议去唱歌。我本来想推脱,老公发消息说公司临时有事要处理,让我先自己玩,他晚点过来接我。我想了想,还是跟着去了。
KTV的包厢里光线很暗,音响声音很大。我坐在沙发角落,看着那些曾经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在灯光下唱歌、喝酒、大笑。陆谦坐在我斜对面,一直在低头看手机,偶尔抬头跟人碰个杯。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点了一首老歌,是我们高中时很流行的那种。几个女生拉着我去唱,我推辞不掉,只好拿起话筒。唱到副歌部分时,我忽然听见陆谦的声音,他在对面轻声跟着哼,眼睛看着我。
那一瞬间我有些恍惚,好像回到了十几年前的教室,窗外是梧桐树,他坐在我身后,我们一起听着随身听里的歌。
歌唱完,我借口去洗手间,走出包厢透气。走廊里很安静,我靠在墙上,掏出手机看老公有没有回消息。这时候陆谦也出来了,他点了根烟,看见我,愣了一下。
"好久不见。"他先开口。
"嗯,好久不见。"我说。
我们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我以为他会说点什么,比如问我过得怎么样,或者聊聊以前的事。但他只是抽了两口烟,忽然说:"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好笑了笑。
他又说:"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我没去北方,我们会不会还在一起。"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难过。不是为他,是为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但我还是很平静地说:"没有如果,你知道的。"
他点点头,把烟掐灭,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高中那段时间,是我最快乐的日子。"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回到包厢后不久,老公发消息说他到楼下了。我跟大家打了个招呼,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陆谦忽然站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一直忘不了你。"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们。我愣在那里,完全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
这时候老公推门进来,他应该是听到了那句话,脸色有些不好看。他走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说:"走吧。"
我跟着他往外走,身后传来陆谦的声音:"对不起,我不该说的。"
老公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我的手,带我走出KTV。
车上我们谁都没说话。我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很乱。我不知道老公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过了很久,他忽然说:"你还喜欢他吗?"
我摇摇头:"不喜欢了,很久以前就不喜欢了。"
他松了口气,说:"那就好。"
然后他又说:"我刚才听到他那句话,第一反应是想揍他,但后来想想,他只是说了实话而已。我也有忘不掉的人,只是我不会当众说出来。每个人都有过去,这很正常。"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庆幸。庆幸我嫁的是这样一个人,他温和、理智,知道什么该计较,什么不该计较。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陆谦。听说他又回上海了,生意做得还不错。有时候我会想起那天晚上他说的那句话,但更多时候,我想的是老公拉着我转身离开时的样子。
那一刻我明白了一件事:初恋是回不去的风景,而婚姻是一起往前走的路。有些人注定只能留在回忆里,而有些人,值得你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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