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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面这张2026年央视春节联欢晚会收视数据的统计图,会发现一个规律,越往北,收视率越高;越往南,热情越是降温。东北地区收视率最高,而华南F3最低,这背后,不只是遥控器的偏好,更是地理、文化与生活方式的深层碰撞。

如果把中国除夕夜的收视率地图和当天的气温图叠在一起,会发现一个有趣的吻合:两条线几乎贴着走。东北的冬夜,零下二三十度是家常便饭,室外冰天雪地,农村甚至城市街道都归于沉寂,一家人挤在暖气房里,电视里的欢声笑语不仅是守岁的背景音,更是抵御漫长寒夜的“刚需”,这时候,除了看电视,还能去哪儿?

而岭南的除夕,气温常常在15℃到20℃之间晃荡,偶尔还能穿上短袖,广州的越秀花市、西湖路花市人山人海,人们举着风车、抱着年桔,“行花街”才是年俗的C位。潮汕的英歌舞锣鼓喧天,槌声震天,与其隔着屏幕看别人热闹,不如出门成为热闹本身。气候的物理温差,硬生生转化成了收视率的数字温差。

北方是典型的农耕文明核心区,漫长的历史塑造了对中心化、集体仪式的天然认同,春晚作为除夕夜的“国家叙事”,恰好契合了这种心理需求。在华北农村,除夕夜围着电视包饺子、唠嗑、看春晚,是一种“向内”的团圆,是确认“我们属于同一个共同体”的仪式感。

南方,尤其是岭南,自古以来带有海洋文明的底色,这里的人们向海而生,宗族观念极强。除夕夜的核心不是电视,是祠堂里的香火,是家族聚餐的圆桌,是邻里间的走动。母亲忙着准备祭祖的供品,父亲带着孩子贴春联,男人们围坐打牌,女人们唠着家常,这是一种“向外”的、以宗族和社区为单位的狂欢,电视,只是角落里可有可无的背景音。

春晚的语言类节目历来是重头戏,但也是南北差异的“重灾区”,相声、小品的包袱大多建立在北方方言的基础上,东北话的自带喜感、天津话的幽默基因,对于讲粤语、客家话、潮汕话的广东人来说,往往隔着一层纱。屏幕上冯巩喊出那句熟悉的“我想死你们了”,北方观众会心一笑,广东观众可能转头问家人:“佢講乜嘢?”

这种隔阂,不是字幕能弥补的,笑点这件事,讲究的是“秒懂”,一旦需要经过大脑的“翻译—理解”过程,包袱的劲儿就卸掉了一半。再加上这些年语言类节目越来越追求“强行上价值”,连北方观众都觉得“教育意义大于娱乐意义”,南方观众就更难买账了。

在互联网尚未普及的年代,珠三角的鱼骨天线早就对准了香港的TVB和亚视,当北方孩子守着央视等赵本山时,广东的80后、90后看着翡翠台的劲歌金曲长大,过年的BGM是刘德华的《恭喜发财》,是TVB那句“做人最重要是开心”,这种从小养成的收视习惯,比任何宣传都牢固。

更何况,南方的除夕夜从不缺乏比春晚更热闹的选项,除了前面提到的花市、英歌舞,还有湛江的年例,全村欢聚、大摆宴席、通宵达旦,在这些民俗活动中,每一个参与者都是主角,而不是屏幕外的观众,这种沉浸感和参与感,是再绚丽的电视画面也无法替代的。

要彻底抹平这道横亘在荧屏内外的“秦岭—淮河”,并非易事,收视率的南北差异,本质上是农耕文明与海洋文明、集体仪式与宗族本位、中心化叙事与去中心化生活在除夕这一特定时空节点上的集中碰撞,只要南方的冬天依然温暖,花市依然喧嚣,祠堂的香火依然缭绕,这种差异就会以某种形式存在。

其实,真正的联欢,从来不是让所有人看同一个节目,而是让所有人,都能用自己最舒服的方式,迎接同一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