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珠来咨询时穿着一套黑色的运动服,她有些紧张地坐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说:“刘老师,你觉得我这是不是得了什么问题了?上周我表姐结婚,婚礼上大家都要讲两句祝福的话,轮到我时我的喉咙居然卡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好歹也是个研究生,丢人丢大了。”看到阿珠笑着说这件事,我也笑着说:“虽然你说丢人丢大了,但你坐在我面前,似乎也在说,想要去了解这部分的自己,去看看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阿珠说:“是啊!我其实以前也有过说话不利索,但是还从来没出现过说不出话的情况,这也太吓人了。”“是的,阿珠,让我们从这太吓人了开始。”
在咨询的过程中,阿珠和我说到自己说话不利索的情况。她说:“其实,我一直在某些时候好像有些说不出话的感觉,但是没有那么严重过。”
“可以说说看吗?那种说不出话的感觉。”
“我也不知道,好像嗓子卡住了,上次我和我妈逛商店的时候,我明明想买一种调料,但我妈说这种不好,还是另一种好,我其实当时很生气,不就是一种调料吗,这也要她做主,我当时很想坚持我的意见,但一时好像被气着了,什么也说不出来,然后我妈就随手挑了那种她要买的调料,我估计她都不知道我其实生气了,而且说不出来,太怂了,是吧,老师,说都说不出来。”阿珠一口气和我说着发生的事情,没有说话说不出来的意思。
“阿珠,你的意思是在你感到愤怒的时候往往说不出话来?表姐婚礼时也是这样吗?”
“表姐婚礼时,我没觉得自己愤怒啊,就是表姐结婚其实挺给我压力的,我现在读研究生,表姐就是个大专生,毕业后直接工作,工作也不错,现在又先结婚了,其实我自己也无所谓,但家里的亲戚,还有我爸妈他们比较介意这件事,总是说我,读这么多书,出来工作也不好找,而且我前面还刚刚分手,他们老担心我找不到新男朋友。”
“你自己觉得呢?”
“我觉得还好啊,我读的研究生是自己喜欢的课程,我不觉得自己出来真的会那么难找工作,而且我已经在实习了。不过,分手的确让我有点不爽,我的年纪是不小了。”阿珠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我说:“现在20岁以上都叫剩女啦!”
“阿珠,听起来你并不赞同亲戚或是父母的看法。”
“是的,我的确不赞同,很多时候都不赞同。”
“但是,好像是什么阻碍了你去表达你自己,卡在嗓子这里了。”我指了指嗓子。
“是的,好像有什么卡在这里了,我说不出来。”阿珠用手捏着自己的嗓子。
“像是一个塞子,棕色的,把里面的气体都堵住了。”
“很好,阿珠,看看是怎样的气体,稠厚的吗?什么颜色的?”
“是棕色的气体,很厚很厚,一直累积在里面。”
“我觉得气体会越来越压力大,但是塞子塞得很紧很紧,很难受。”阿珠用手摸着嗓子,一边说,一边好像在摸着这个塞子。
记忆重组拥有穿透表象的力量,能越过阿珠那些浮于表面的情绪波动,稳稳扎根于问题的核心根源。它如同温柔的探照灯,照亮被日常琐碎层层掩盖的深层病理性记忆,让那些未曾被察觉的隐痛得以浮现。更能准确触碰到阿珠内心真实的渴望,能被看见、被肯定、被温柔珍藏。
我对她的病理性记忆进行重组后,阿珠感到一种疲惫中的清明。直接的反馈是身体层面的,一直像卡在嗓子里的堵塞感显著减轻了,呼吸变得前所未有的深长顺畅。
阿珠想到母亲时,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无助感淡化了,仿佛卸下了一直背负的千斤重担,身体和心灵都轻盈了许多。重要的是,她内心深处萌生了一种微弱却清晰的笃定:“我说出来了。我为自己说话了。”阿珠终于说出了她想象中的恐惧,她开始能表达自己的感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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