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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提到春天的早晨,你会想起什么?是孟浩然的“春眠不觉晓”,还是陆游的“深巷明朝卖杏花”?

春日晨光里,不仅有盎然生机,更藏着诗人复杂的心绪,让我们走进这三首《春日早起》诗,去触摸旧时光里悸动的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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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松窗一夜远潮生,断送幽人睡失明。

梦觉不知春已去,半帘红雨落无声。——元 刘因《山寺早起》

简译

夜里安歇在松木窗下,潮水涨落的声音一夜不断,硬是搅得我这个隐士错过了天明。

一觉醒来,竟不知春天已经悄然离去,只见半卷的竹帘外,桃花如红雨般无声飘落。

赏析

刘因是元初大儒,半生隐居乡野,南宋灭亡后以遗民自居,拒绝朝廷征召,再诏,他直接上《乞疾疏》,说“我有病,快死了”。

“鸿鸽凌云志,燕雀安能知”,刘因自幼饱受儒学家世熏陶,有远大的抱负和志向,十五岁时就作诗明志,青年时也抱着积极入世的态度。

中年时,也曾短暂入朝为官,成为大学教授,可当他看清元朝的腐败后,就拒绝再次应召,甚至还对自己昔日轻易入朝深感后悔。

晚年,他隐居乡野,以教书著述为生,彼时的那个春天,他住在山寺中,晨起见落花如雨,心有所感,写下这首颇有理趣的小诗。

夜里骤起的潮声扰其清梦,晨起方觉春光已逝,自然的变化往往在不经意间发生,时光的脚步从来不会为任何人和事而稍作停留。

身为理学家,刘因的笔触常带着理性的观察和诗性的感悟,从而将自然现象升华为对时光和存在的思考。

这个早起的春晨,那竹帘外纷纷扬扬的落花,如一场红雨般,定格在诗人的笔端纸上,凝练为永恒的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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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起凭栏对晓风,满溪春水小桥东。

始知昨夜红楼梦,身在桃花万树中。——明 陈子龙《春日早起

简译

独自起身倚着栏杆,面对清晨的微风,只见小溪涨满了春水,潺潺流向小乔东边。

此刻才明白昨夜那场繁华的“红楼梦”并未虚幻,我原来正置身在万树桃花之中。

赏析

陈子龙是明末文学复古运动的代表人物,被誉为“明代词宗”、“明诗殿军”,亦是“云间诗派”的掌门人。

这位江南才子与传奇才女柳如是曾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此诗作于崇祯八年春,彼时他与她住在松江(今上海)南园。

二人不仅志趣相投,且才情相当,所以,彼此间就有更多的语言和话题,这是陈子龙人生中最安逸、最浪漫的时光。

春天的早晨,他早起凭栏远眺,微凉的晓风里,氤氲着春水的清凉,这个早晨,一切都是如此的温馨美好。

至此,他才发现,他与柳如是的红楼朱阁,是如此真实的存在,就如醒来时发现的那片映红了天空的桃花般。

这个春天,有他轰轰烈烈的爱情,有满树灼灼桃花,还有满溪的春水,纵然时独自凭栏,也是满心欢喜。

其实,陈子龙不仅是文学家,还是明末抗清领袖,彼时距明朝灭亡仅剩七年,他的独自凭栏,颇有众人皆睡我独醒之意。

他看的,不仅诗风景,也是即将破碎的山河,这梦里梦外的桃花春景,是乱世中短暂的精神桃源,是他对安宁的向往。

这首明媚的春日早起诗,是陈子龙人生最高潮的华彩乐章,也成了他一生最后的绝响,看似是春日早起的惊艳,实则藏着深沉的“黍离之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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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疼宿酒未能解,独怕晓寒帘捲迟。

懊恨桃花爱飘荡,夜来压折海棠枝。——宋 郑獬《早起》

简译

宿醉后的头疼还没有消散,迟迟不愿掀起床帘,实在惧怕清晨的料峭寒意。

心中恼那轻薄的桃花,偏要肆意随风飘荡,夜间竟将一旁的海棠花枝压折。

赏析

郑獬是北宋大臣、文学家,少有才名,辞章工整,宋仁宗皇祐五年(1053年)状元及第,拜翰林学士,官至兵部员外郎。

他性情刚直,直言感谏,深得三朝帝王器重,可因为不支持熙宁变法,也不肯按王安石的方法办案,故王安石很是反感他。

熙宁二年,王安石罢免他三班通判之职,外放杭州刺史,不久后又调任青州,看到青苗法对百姓的害处,却又无力改变,他极其苦恼。

这首小诗作于他遭贬地方期间,以晨起的日常小事入笔,写失意文人的慵懒和迁怒,别有巧思。

那宿醉未醒、畏寒迟起的慵懒,看似是文人疏狂,实则是借酒浇愁,排遣贬谪后的失意之情。

恼恨桃花压折海棠,更是借物喻人,暗指那些趋炎附势、肆意妄为的势利小人,搅乱了自己平静的生活。

全诗以小见大,没有激昂的控诉,只有酒后的碎碎念,反而把那种无力改变现状的懊恼,描摹得真实又鲜活。

可无论怎样,这个春天的早晨,桃花依旧绽放,海棠依旧鲜活,它们包容了诗人所有的不快和沉郁,因为春天还要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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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三首《早起》,三种人生:刘因是遗民的冷静,陈子龙是烈士的孤愤,郑獬是迁客的牢骚。

春日的清晨,是昼夜交替的缝隙,也是诗人与自我、与时代对话的私密时刻。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窗帘,不妨读读这些诗,毕竟,春光虽易逝,但诗心里的那抹晨光,可以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