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家蒋勋先生讲的《红楼梦》,千万别轻信。
第五回,太虚幻境的警幻仙姑命人唱了十二支《红楼梦》新曲,专门唱给贾宝玉听。
其中第二首《枉凝眉》最著名:
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
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禁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
曲子里的“阆苑仙葩”四个字,在《红楼梦》文本中,根本算不上生僻,所以蒋勋先生不假思索,直接读成半边字“阆(liáng )苑仙葩(bà)”。
这就有趣了。
蒋先生还有个身份是诗人,“阆苑”两个字应该并不陌生。
譬如诗圣杜甫吟咏阆中古城:
巍巍千载镇江楼,阆苑风光一望收。
绿水青山绕城廓,朱檐碧瓦卧江流。
王安石也有诗云:
阆苑仙人何处觅?灵槎使者几时回?
遨游半在江湖里,始觉今朝眼界开。
阆苑,即阆风苑、阆风之苑,用来指代帝王或者仙人居住的地方,是文学作品中常见的意象。
“仙葩”也许不算常用词,但是“奇葩”两个字,想来再没有旁人会读错。
阆苑仙葩,正确的读音是“làng(浪)yuàn xiān pā(趴)”,是仙界的一株奇花异草。
在《红楼梦》原著中,这个形象有且只有一个,开篇第一回就已经交代得清清楚楚。
赤霞宫神瑛侍者凡心偶炽,他非要下凡历劫。灵河岸边的绛珠仙草自愿一同前往,欲以一生的泪水偿还其灌溉之恩。
因此一事,勾出一干“风流冤家”,陪同他们下世完成此劫。
至于青埂峰下那块弃石,则幻化成一块扇坠大小的美玉,夹带其中,经历了一番“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的悲欢离合。
“石兄”就是石头,它是见证者,也是记录者。石头从来只有一块,也从未化为人形。
林黛玉还泪,认的是神瑛侍者本尊,跟石头就没什么关系。
甄宝玉也好,贾宝玉也罢,“宝玉”只是他们的名字,他们两个,也都不是石头变的。
周汝昌前辈说林黛玉还错了泪,甄宝玉是“真玉”,贾宝玉是“假玉”,硬生生改了整个故事的脉络、伤了情节逻辑的筋骨。
让绛珠仙子情何以堪,让神瑛侍者情何以堪,让警幻仙姑情何以堪。
此等惊人之语,非具备终生专研《红楼梦》的功力之人,必不能言。
另,《枉凝眉》中还有一组容易读错的字:
枉(wǎng)自嗟(jiē)呀(yā),“嗟呀”在此处为叹息之意,亦可作“惊叹”解,或者作拟声词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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