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零年十月九日上午,一列从北京发出的特别快车在京广线,风驰电掣般地向南疾驶。坐在八号车厢左边窗口的一位端庄潇洒的青年男子,正沉浸在甜美的想象和回忆之中。他想着,他所倾心而热烈爱着的她,就要真正成为自己的妻子了;他想着,结婚以后……想着,想着,脸上不时常出幸福而甜美的微笑。

他叫马玉田,年方二十四岁,是河北邯郸纺织机械厂的工人。十月十四日晚,马玉田的几位要好同学刚刚得知他从北京回来,便马上相聚一起。他们高兴地谈笑着,嬉戏着,一直玩到深夜。

第二天,即十月十五日十九时,意外的事件发生了。

马玉田的母亲马素珍,下班回家,见儿子在床上躺着,便嗔怪地喊:“玉田!什么时间了,你怎么还睡啊?!”

儿子没有吭声。

马素珍以为儿子没有听见,便走上前去拉儿子的手。她刚一触到儿子的手,觉得冰凉,抬头一看,儿子的脸色苍白吓人。

“啊?!”马素珍不由惊叫了一声,原来,马玉田已经死了。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对于已经失去了丈夫的马素珍来说,真如晴天霹雳!

几分钟以后,市公安局刑侦人员和派出所的同志迅速赶到现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死者仰卧,全身无明显外伤和斑痕;室内立柜、杨、桌、箱子等放置有序,唯在死者床头地上发现梳子一把,门后有两支注射过的庆大霉素空玻璃管,桌上有市针织厂医务室的小纸药袋,内有土霉素、“VC”数片;没有发现可疑迹象。

现场初步查明,十五日,马素珍上白班,中午没有回家;死者马玉田因左臂静脉注射感染在家休息;当天下午,马的未婚妻、市针织厂医生侯敏和马的同学李存兵曾念来过,侯也承认上午八点多来给马打了两支庆大霉素,让马服过土霉素和“VC”;而李存兵几乎和侯是同时进来的,并且三人是一同出去的,也没有发现可疑。

据此,法医初步分析,可能是心血管引起的猝死。根据马素珍的要求,十六时作了解剖检验,并于十月三十一日正式作出了“急注肺水肿引起的猝死”的死亡鉴定书。

“急性肺水肿引起的猝死?”悲痛欲绝的马素珍望着死亡鉴定书两眼发怔,如呆如痴。“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马素珍根本不同意这个鉴定,她认为儿子的死因不明,死得突然,蹊跷!

于是,从一九八O年十一月,她带着儿子的死亡鉴定书奔走上访于中央和省、市公安机关,恳切婴求对马玉田之死进行调查。

邯郸市公安局信访部门和局长多次热情地接待了她,认真听取了她那苦楚痛心的倾诉。一九八一年二月二十九日,市委政法委员会决定,由市公安局、市检察院共同抽调有办案经验的同志,进行调查和必要的侦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急性肺水肿”,这是一个医学问题,办案人员以虚心的态度向医务人员请教,召开医务人员座谈会,拜访名医,求教名药剂师,一连十余天,、终于搞清了“肺水肿”可以由安眠药物中毒引起。

这真是一个不小的收获!那么,马玉田之死是否也是安眠药中毒引起的呢?

调查获知,在马玉田胃内溶物中确有安药成份,经过河北省公安厅化验,死者胃内含安眠酮36.8毫克/100毫升。这一重要发现,无异于探险家突然发现了新大陆,心情是那样的激愤!

办宗人员马上赶到省公安厅,取出尚保留的马玉田的胃内物,到公安部作进一步的检验。结果,又发现马胃内含多种安眠成份,其中,安眠酮40.4毫克/100毫升,速可眠20.5毫克/100毫升,巴比妥1.7毫克/100毫升及少量苯巴比妥。

为求绝对可靠,他们二番带上马玉由的脑组织,再次到公安部化验,验出死者脑组织内含速可眠0.66毫克/100克,苯巴比妥0.64毫克/100克,巴比妥0.42毫克/100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医学证明,这么大的含量,足可将人致死无疑,特别是脑组织内的含量,巳达致死量的两倍以上。现在完全可以作出第一个结论,马玉田是安眠药中毒死亡,而不是一起正常死亡事件!

认定自杀还是他杀,不管作出哪种结论,都需要证据。死者所在单位的有关领导、同班工人、医务人员和保卫干部都说:马玉田作风正派,工作比较积极,没有犯过错误,而且身体也不错。经查看马七八年入厂以来的考勤记录和医疗档案,除因胃部不适拿过两次“胃舒平”外,很少因病休息。死者所在的街道干部和群众说:马平时除了和几个要好的同学经常来往外,没有发现和不三不四的人接触,也没有发现有不法行为。

的确,对于一个情绪正常的人来说,他正高高兴兴地准备结婚,没有任何缘故,自杀是不可能的。

这时,马玉田的母亲提供了一个新的情况:在后来清点死者的遗物时,发现其子半年多以来,每月存银行二十元钱的个人存款折没有了,死者的手表,从北京买回的围脖、酒和保温杯也没有了。

至此,他杀问题虽然还没证据可以肯定,但作为一个最大的疑窦,已经自然地显示出来了。

夜深了,是那样的静,而市公安局会议室的萤光灯却照样亮着,在案情分析会上,大家统一了认识:马玉田之死很可能是一起特殊的预谋杀人案件。因此决定:紧紧围绕死者和现场,动用一切必要的侦察手段,深入开展工作;同时,根据马素珍提供的情况,依靠银行职工从速查清死者存款问题,以便从中发现新的线索。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调查侦查工作按照既定方案在深入而紧张地进行,案件线索不断发现和扩大,经反复调查证实,发案当天,马的未婚妻侯敏和马的同学李存兵,分别进入马家的时间是八点三十分和八点四十分左右,相差无几,九点半钟左右,三人一块出去,十一时许,李背着浑身是泥的马玉田回来,侯在后面跟着。当时和马住同院的制锹厂一名工人曾经目睹,并问侯“怎么回事?他是喝醉了吗?”侯没有回答。李、侯先后离开马家之后,再也没见马玉田出来。

据此,侦查人员认为,侯、李应是主要怀疑对象。

是她吗?这可能性不大,她是马的未婚妻,而且不久将要结婚,按一般情理,这是不可能的。

是他呀?虽然尚无证据,可能性很大。

然而,这种推理很快被事实所否定。

经查,李存兵,二十岁,是邯北副食店的进货员,为人十分老实诚恳,作风正派,是马玉田最好的同学之一,二人索无矛盾和经济纠葛。现场调查记录表明,那天他到马家去的目的,只是让马跟其到联纺买自行车,委实查不出怀疑的根据和理由。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那么,难道真的是她?

正在这时,存款的调查有了新的发现。经向全市十余个银行储蓄所查寻,最后终于在陵园储蓄所查到了马玉田的存款底帐。说来奇怪,这个存款却是在马死后的八一年四月十六日才取走的,而且在这半年多的时间内,马的存款折上曾每月照存二十元。

真是活见鬼!经召集该所职工反复座谈和回忆,存款人好像是一个个子不高,二十来岁留短发的俏丽的女青年。

侦查人员出示侯敏的照片,都回答说:“很像”!

接着,又了解到以下几个情况:侯、马恋爱以来,曾丽次出现波折:婚期从“五一”推到“十一”,又从“十一”推到一九八O年元旦。

马玉田姐姐的同学李淑兰证实:当天十二点多,她抱着孩子去找马玉田的姐姐玩,先敲了几下门未见动静,喊“有人吗?”才听到屋里一个说着普通话的女人声:“有病了”。李便说“有病就不开门了”?接着又敲了几下门,还是不开,李便走了。

“现在应当正面接触李存兵。”局长并告诫侦查人员:要想到困难,方法一定要得当。

不出所料,几次接触李存兵,他除了说那天早找马让其买自行车外,其他却一概缄口不言。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莫非他和侯共同作案?”侦查人员思想上闪出一个新的问号。不像,李的表情是顾虑,而不是惶恐。继续耐心地做李的思想工作之后,李存兵终于提供了他知道的一切:

十五日八时四十多分,他到了马家,当时马还未起床,而侯已在那里了。李说明来意,马表示同意跟李去买车子。这时,侯问马“还没有吃药吧?”马说:“没有”;侯便让李到里间屋去。说要给马打针吃药。

李到里屋后,听侯说:“还打庆大(霉素)吧,吃土霉素、VC。”

马说“行。”

接着,便听到喝水声和敲药管声。马起床洗完脸,没吃东西便和李、侯一块出去了。走到和平路与邯山路口,马说“我想睡觉。”说着,见马骑车摇晃。

走到地区招待所门口,马身不由己,摔下车来。李即上前把马扶起,问:“你怎么回事?”

“我头发晕,想睡觉,是不是侯敏给我打了安眠药针?”并让李推他到侯家去问。侯告诉马“打的庆大”並护送马玉田回家。

途中,马已不省人事。李问侯“小马成了这样子,是否到医院看看?”

侯说:“不用,回去休息休息就好了。”

到家以后,李再次问侯:“有事没有?不行就住院。”

侯说:“设事,你别管了。”

在马玉田死的第二天八时,侯匆匆到地区招待所找李存兵,问“二刚(马玉田的小名)死了你知道吗?”

李说:“知道。”

侯说:“那天我给二刚打的‘庆大’这事只有你我知道,公安局问你知道啥说啥。”

李说:“我不知道你打的啥。”

情况已经昭然若揭,现在完全可以作出结论:

(一)马玉田是安眠药中毒死亡,而十五日除了侯敏给马打针服药再没他人,而且,侯是医生,当天下夜班,既有作案时间,又懂医疗知识和获得药物的方便。

(二)在李存兵在场情况下作案,说明侯杀害马心切,胆大心狠;

(三)马中毒昏迷后,李一再要求上医院,但侯坚决不允,是害怕暴露。

(四)侯下午第二次从马家出来的时间,正是法医认定马的死亡时间,而侯又极力否定二次进入马家,联系医生讲的安眠药中专死亡时间和马的邻居证实侯从马家出来时车后夹着注射药盒,说明侯恐马口服安眠药不能使其马上死亡,便趁马昏迷中二次窜入马家作案,给马注射安眠药,使马立即死亡。

据认定,利用医疗这种特殊的手段杀害马玉田的就是她一一侯敏!于是,一九八一年十月二十日,将其依法逮捕。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同时从其住处搜获马玉田的存款、手表、围脖,保温杯、酒及注射器,未打完的苯巴比妥钠等罪证。

在铁证面前,侯犯交代了她那卑鄙的杀人罪恶:

侯犯21岁,中专文化,干部子女,一九八0年毕业分配到解郸市针织厂当医生。她认为自己是干部,也是工人,与自己的身份不配,便想极力摆脱。于一九八O年六月产生谋言马的恶念。

十五日早,侯下夜班后,侯即带上在医务室拿的十余片不同效力的安眠药和早已准备好的苯巴比采钠,于八卢半左右进入马家。不巧,马的同学李存兵接踵而来,她线念一想,“现在不为,更待何时!”于是她让李存兵到套问回避后,先将十余片安眠药叫马吞下,续后打了两支庆大作掩护。十五时许,侯犯又二次窜到马家,趁马昏迷,又连续两次注射十支苯巴比妥钠,马立刻死亡。这时,她拿了马的存折、围脖、保温杯、酒,又捋下马的手表,仓惶逃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真理终究要战胜邪恶,杀人凶犯侯敏逃不脱无情的法网。不久后,经省高院核准,判处侯敏死刑,级期2年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