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湘,今年你再敢一个人回来,以后就别进这个家!”
我爸,东江省省长秦广年,在电话里下了死命令。
我咬咬牙,花了5万2,在“理想伴侣”软件上租了个顶配男友。
照片上的男人叫陆延,侧脸,冷峻,日租金2万6。
我在角色表上随手写下:背景深厚,京圈世家,为人低调。
除夕那天,我把他带回了家。
饭桌上,我爸像审犯人一样盘问他。他答得滴水不漏,从容得像在自家客厅。
郑浩,那个我爸中意的富二代,在旁边冷嘲热讽,说他是个无业游民。
陆延没争辩,只是安静地给我夹菜,剔掉鱼刺,放进我碗里。
我爸的脸色越来越沉。
直到一个电话打进来。
我爸接完电话,走回客厅,脸色发白,盯着陆延看了好几分钟。
然后,他用我从没听过的语气,颤抖着挤出几个字:
“臭小子,你不在那里待着,跑我家来干嘛?”
01
“秦湘,我告诉你,今年春节你要是再敢一个人回来,往后就别想进我秦家的大门了!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我爸,东江省省长秦广年,在电话里给我下了死命令。
我把手机拿到远处,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耳朵。
又是这一套。
这套话从我二十七岁开始说,到现在我都三十了,版本号都没变过。
我叫秦湘,随我妈姓,一个在建筑设计行业里勉强能养活自己的普通人。
可在秦省长眼里,我这辈子最大的失败作品,就是到了这个年纪,还没把自己成功“推销”进一段门当户对的婚姻里去。
“爸,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单身是一种生活态度,这不犯法吧?”我试图跟他讲道理。
“你少跟我说这些没用的!”他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你看看咱们省大院里的同龄人,哪一个不是成家立业了?人家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就你一个人还单着!我秦广年的脸都快被你丢干净了!今年你必须带个像样的男朋友回来,这是硬性任务!”
啪——
电话直接挂断了。
我对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车流和闪烁的霓虹灯,心里那股火气蹭蹭往上冒。
他嘴里说的“像样”,说白了就是要有家世、有背景、有前途。
那些被他看中然后强行介绍给我的对象,我不是没见过。
一个个要么眼高于顶,把相亲当成对我的施舍,要么就是世故圆滑,脸上挂着假笑,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躲他们都躲不及。
可我爸的脾气,向来说一不二,在整个东江省都是有名的。
离过年就剩下不到一个星期了,我上哪儿去给他变出一个活生生的人来?
死党孟瑶在电话那头笑得不行:“湘湘啊,你这属于典型的高端难题。依我看,解决办法其实很简单,你去租一个不就行了?”
“租?”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对啊!现在有个专门做这种生意的软件,叫‘理想伴侣’,专门提供优质男女朋友租赁服务。上面的资源,我告诉你,要长相有长相,要学历有学历,气质谈吐都是一流的,带回家绝对能镇住场子!”
我将信将疑地下载了那个图标看起来很精致的软件。
注册好账号,点进“男生库”那一栏,五花八门的照片和介绍一下子刷满了屏幕。
确实像孟瑶说的那样,每一个人看起来都像是从精英样本里挑出来的,职业从金融分析师到高校研究员,应有尽有。
价钱也相当“精英”,一天的租金从四千起步。
我没什么目的地划着屏幕,一个破罐子破摔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他不是要门当户对吗?不是要面子吗?
行,那我就给他租一个“顶配版”,让他挑不出毛病来。
带着这种近乎自暴自弃的报复心理,我直接选了价格从高到低排序。
页面刷新出来,最上面只剩下一个人的资料。
照片上的男人叫陆延,只有一张侧脸。
他的鼻梁很高,下颌线清晰得像用笔画出来的。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开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就是有种让人不敢随便靠近的冷淡感。
介绍那一栏写得非常简单:一米八九,研究生学历,专业陪同服务,个人背景可定制。日租金:两万六。
两万六一天?
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三天就是七万八,第一次下单优惠下来五万二。
五万二,就为了演一出戏,去应付我爸。
我觉得我大概是疯了。
理智一直在喊这太荒谬了,可我的手已经不听使唤地点了“立刻预约”。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来的时候,我的心也跟着抽痛了一下。
没过多久,软件客服发来确认信息,还附了一张很详细的“角色信息表”。
我抱着“既然钱都花出去了,不如玩大一点”的想法,在“家庭背景”那一栏里,写上了“家里背景很深,京圈的,具体不太方便说,为人很低调”。
在“性格特点”那一栏,我填的是“话不多,沉稳,有学问,气场强,对人不卑不亢”。
写完我自己都笑了,这哪里是租男朋友,分明是在照着小说里那种神秘大佬的样子定制手办。
除夕那天下午,我开着自己的车,按约定时间把车停在一家私人茶馆门口。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万一对方是那种照片和本人差很多的人,或者说话做事露了馅,我这五万二打水漂是小事,在我爸面前丢人是大事。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茶馆那扇很厚重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傍晚的光线给他的身上镀了一层光晕,他个子很高,身形挺拔。
等他走近了,那张脸完全看清楚的时候,我感觉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停住了。
他本人比照片上还要吸引人。
五官的轮廓更深,尤其是那双眼睛,像冬天的夜空一样,平静,幽深,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穿着一件剪裁很好的黑色长大衣,里面是件白衬衫,和照片里一样。
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让人不太敢接近的距离感。
“秦湘小姐?”他开口说话了,声音是那种偏低沉的,听着很舒服。
我回过神来,有点慌忙地点头:“对,是我。你是……陆延?”
“嗯。”他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就移开了,动作自然得让人挑不出毛病,“麻烦你来接我。”
他的专业和那种天生的冷淡感,反倒让我没那么紧张了。
我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他坐进来,动作很流畅。
系安全带的时候,他手腕上一块手表闪过一道光。
我眼皮跳了一下,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好像是百达翡丽的一款,市面上很难买到的那种。
一个租来的男朋友,戴这种表?
可能是仿品吧,做得比较好那种。我在心里默默给自己解释。
去我家的路上,他基本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我想找点话题聊聊,但看他那副不太想说话的样子,又咽了回去。
快到东江省省政府家属院的时候,我把车靠边停下,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他。
“陆延,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清楚。”我整理了一下语言,“我爸这个人……脾气比较直接,说话可能不太好听。待会儿要是他问了你什么不好回答的问题,你不用硬撑着回答,我来帮你圆场。”
他听了这话,转过脸来看我。
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点很淡的情绪,好像是觉得有点意思。
“秦小姐放心。”他的语气很稳,“我收了报酬,就会做好该做的事情。你提的那些要求,我都记住了。”
他的镇定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说服力,我本来跳得很快的心,慢慢落回了原处。
我重新发动车子,慢慢开进那个我很熟悉但又觉得压力很大的省政府家属院。
门口的警卫看到车牌,站得笔直敬了个礼。
我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陆延,发现他的目光好像随便扫了一下院子里几个不太起眼的地方,眼神锐利得不像是第一次来的人。
车在家门口的小院停好,我妈周敏已经站在台阶上等着了。
看到我的车,她脸上马上露出了笑容,可是等副驾驶的门打开,陆延走下来的时候,她的笑容明显顿了一下。
“妈,这是我朋友,陆延。”我干巴巴地介绍了一句。
陆延很自然地转过身,从后备箱拿出我提前准备好的礼品盒,递给我妈,嘴角扬起一个刚刚好的弧度。
“阿姨,过年好。打扰您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像冬天的雪开始化了一样,有一种干净又温和的感觉。
我妈那点还没来得及成型的审视,一下子被这个笑容和他的礼貌打散了。
她接过礼品盒,眼角的皱纹都笑深了:“哎呀,不打扰不打扰,外面冷,快进屋!”
一进门,就看见我爸秦广年端端正正坐在客厅主位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报纸,装模作样地看着,但眼神早就把陆延从头到脚看了好几遍。
沙发上还坐着一个我最不想见的人——郑浩。
他是东江省一个地产商的儿子,我爸心里给我定的“合适人选”之一,我已经明确拒绝过他很多次了,没想到今天他又出现在这里。
郑浩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可目光落到我旁边的陆延身上时,那点亮光又暗了下去。
他站起来,带着一种主人一样的优越感,朝陆延伸出手:“你好,郑浩。秦湘的朋友。”
陆延的目光淡淡扫过他的手,伸手轻轻握了一下,马上就松开了。
“陆延。”
就两个字,没什么情绪,但就是让郑浩伸着的手好像尴尬地悬了半秒,他才把手收回去。
我爸终于放下报纸,开口说话了,语气听不出来高兴还是不高兴:“小陆是吧?坐吧。”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陆延身上来回扫,充满了审视的感觉。
我心里捏了一把汗。
陆延却很自然地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背挺得很直,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
他甚至很自然地拿起茶几上的紫砂壶,往我爸见底的杯子里加了一点茶。
这一套动作做得很顺,一点都没有紧张的样子。
客厅里的空气,好像突然紧了一下。
年夜饭的饭桌上,那种说不出来的紧张感几乎能用手摸到。
我妈不停地给陆延夹菜,热情得有点刻意,想打破这种过于安静的气氛。
我爸秦广年则像个经验很丰富的面试官,问题一个接一个,听起来像是随便问问,实际上每一个都问得很深,想挖出这个年轻人完美外表下面真实的东西。
“小陆老家是哪里的啊?”我爸喝了一口酒,装作随便问问的样子。
“A城。”陆延回答得很简单。
郑浩在旁边笑了一声,插话进来说:“A城那么大,不知道陆先生具体住在哪个区?我舅舅在新区那边有些生意来往,说不定还认识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问题太具体了,我编的那些信息可没详细到哪个区!
我紧张地看向陆延,手心里全是汗。
陆延好像没听见郑浩的话一样,夹了一筷子清蒸鱼,仔细把刺挑干净,然后很自然地放进了我碗里。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抬起头,看向郑浩,眼神很平静。
“西城。不过不常回去。”他的语气很平淡,“至于您舅舅那边,应该不认识。”
西城。
这两个字让郑浩脸上的假笑僵了一下。
那是什么地方,稍微懂点的人都清楚。他说得这么随便,反而让人不好继续往下问了。
我爸捏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一点。
他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往前倾,那种久居高位的人才有的压迫感慢慢散开来。
“西城?好地方啊。”他盯着陆延,“那你父亲想必也不是一般人,不知道在哪方面工作?”
最关键的问题来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我当时只敢写“背景很深”,哪里敢瞎编具体是什么工作!
我拼命给陆延使眼色。
陆延好像完全没看到我的暗示。他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迎上我爸的目光。
“我父亲在体制内工作,做一些服务工作,普通职位,不值一提。”
“服务工作”。
这四个字范围太广了,能有很多种理解。
越是说得模糊,越让人觉得不好细问。
秦广年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怎么可能听不懂这话里面的意思。他眯起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快速想什么、衡量什么。
饭桌上只剩下碗筷轻轻碰到的声音。
郑浩明显不甘心,他冷笑一声,换了方向继续进攻:“看陆先生气质不凡,现在在哪儿发财?我手里正好有个项目,想往A城那边发展一下,陆先生要是有什么门路,给指条路?”
这几乎是直接挑衅和试探了,想当场让陆延下不来台。
我气得呼吸都变重了,正要开口怼回去,陆延却在桌子下面,轻轻按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带着一种很特别的、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转向郑浩,嘴角很淡地勾了一下,那个弧度没什么温度。
“我现在待业在家,没什么正经工作。”
“噗——”郑浩差点被酒呛到,他像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毫不掩饰地笑出声来,“待业?秦湘,你这男朋友……挺有意思啊。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哥呢,搞了半天,是个在家闲着的?”
我妈的脸色变得有点尴尬。
我爸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的不满意快要溢出来了。
我脸上火辣辣的,五万二就租了这么个人?关键时刻自己说自己是无业人员?
我气得在桌子下面狠狠踢了他一脚。
陆延动都没动一下,好像没感觉到一样。他看着郑浩,眼神里带了一点可怜的意思,像在看一只表演得很差的猴子。
“郑先生好像对‘工作’这个词有什么误解。”他的声音很平静,“有的人工作是为了生活,有的人是为了理想。还有的人,不需要用工作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这话说得太狂了,但配上他这张脸和那种冷淡贵气的样子,一时间竟然让人没法反驳。
02
郑浩脸涨得通红,张着嘴,像离开水的鱼一样。
我爸秦广年的表情却越来越凝重。他死死盯着陆延,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有怀疑,有探究,还有一点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不再问问题了,只是一杯接一杯喝闷酒。
这顿饭,我吃得一点味道都没有。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我妈拉我进厨房,压低声音问我:“湘湘,你跟妈说实话,这个小陆到底是什么人?妈这心里……怎么这么不踏实呢?”
“妈,他……家里情况有点特殊,不太好说。”我只能含糊地回答。
“那你爸这关可不好过了。”我妈叹了口气,“你没看他脸黑了一晚上?还有那个郑浩,肯定要在外面说闲话。”
我心里乱七八糟的,觉得这五万二买了个烫手的山芋。
等我们收拾完出去,客厅里的气氛更僵了。
郑浩正在那儿唾沫横飞地跟我爸讲他那几十亿的项目。
陆延则安静地坐在一边,手里拿着我爸书架上那套《资治通鉴》里的一本,看得很专注,好像周围的吵闹跟他没关系一样。
那种特别从容、置身事外的淡漠感,形成一种很强的气场,反而显得在那里说个不停的郑浩像个可笑的演员。
这时候,我爸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马上变得严肃起来,立刻起身去了阳台。
接电话的时候,他的背微微挺直,语气很恭敬:“是,您放心……一定处理好。”
我猜,电话那头的人身份不低。
打完电话,我爸走回客厅,脸色有点发白。
他的目光,又落在陆延身上。
这一次,眼神完全变了。
之前的审视和压迫感不见了,换成了一种接近震惊的震动。
他一步一步走向陆延,脚步竟然有点沉。
郑浩还在那儿说个不停,他却好像没听见一样。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我爸停在陆延面前。
陆延也合上书,慢慢抬起头。
两个人面对面看着。
我紧张得手脚发凉,以为我爸下一秒就要发火。
但是没有。
秦广年,我这个说一不二的省长父亲,就这么死死盯着陆延的脸,看了好几分钟。
然后,他的喉咙剧烈动了一下,用一种我这辈子从来没听过的、混合了惊讶、惶恐甚至有一点讨好的语气,像说梦话一样挤出几个字:
“臭小子,你不在那里待着,跑我家来干嘛?”
我爸这句话像一块冻住的冰,砸在暖洋洋的客厅里,冷气一下子散开来,冻住了所有人的动作和呼吸。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停住了。
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拼命跳,能看见我妈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没了,能看见郑浩脸上那得意的表情僵在那里,又滑稽又难看。
不在那里待着?
“那里”是哪里?
虽然我爸把最关键的那个词含糊过去了,但话里透出来的意思,那种极度的震惊和敬畏,比直接说出来更让人心里发寒。
我脑子里嗡嗡响,一片空白。
我租来的假男朋友……到底是谁?
这个想法太荒谬了,让我一阵头晕。
肯定是误会,肯定是我爸喝多了,认错人了。
我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这一切的中心——陆延。
他还坐在那里,姿势一点没变。
面对这么让人震惊的质问,他脸上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连眼神都还是那么平静。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爸,那双幽深的眼睛里,什么也看不出来。
过了好像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轻轻牵了牵嘴角,那个弧度很淡,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秦叔叔,”他的声音很稳,清清楚楚地在安静中传开,“您认错人了吧。”
认错人了?
这四个字让我悬着的心往下落了一点点,但没有完全落地。
我太了解我爸了,他能在省长的位置上坐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准确的判断。他基本不会认错人,特别是他觉得重要的人。
果然,我爸并没有因为这句轻飘飘的否认就放松下来。
相反,他的脸色更白了,额角甚至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看着陆延,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像被很大的无形压力卡住了喉咙,最后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那是一种下级面对上级时,本能的、深入骨子里的敬畏和惶恐。我从没在他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爸,您胡说什么呢?”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笑着打圆场,声音有点发抖,“您肯定是酒喝多了。陆延他……他就是我朋友。”
“对啊,秦叔叔,”郑浩也强笑着接话,眼神却像钉子一样扎在陆延身上,“您肯定是看花眼了。这位陆先生刚才不还说自己待业在家呢嘛,怎么可能……”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他想看到陆延慌乱,想证明这只是一个可笑的误会。
可陆延又让他失望了。
他站起来。一米八九的个子,即使在我爸面前,也一点不显得弱,反而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场。
他甚至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我爸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像晚辈在安慰长辈。
“秦叔叔,过年高兴,多喝两杯也正常,别想太多。早点休息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没办法拒绝的安抚力,然后转向我,“秦湘,扶叔叔上去休息一会儿吧。”
他竟然开始发号施令了。
更奇怪的是,我爸秦广年,竟然真的顺着他的力道,有些踉跄地站直身体,眼神特别复杂地看了陆延一眼,然后一句话没说,转身朝楼上走去。
那个背影,竟然有几分慌张。
客厅里剩下我们四个人,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我妈看着我,又看看陆延,张了几次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能对郑浩挤出一点笑容:“小浩啊,时间不早了,你看……”
这是明明白白在赶人了。
郑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大概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亮相,会以这么狼狈的方式收场。他恶狠狠地瞪了陆延一眼,那个眼神像是要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阿姨,秦湘,那我……就先走了。”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然后头也不回地摔门走了。
砰的一声巨响,也打碎了我家表面上维持的平静。
我妈终于撑不住了,几步走到陆延面前,声音都在发抖:“小陆……你、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跟老秦……是不是以前就认识?”
陆延看着我妈妈紧张的样子,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温和笑容,那个笑容很有欺骗性。
“阿姨,您别紧张。我跟秦叔叔确实是第一次见面。他可能……真的是认错人了。或者是我长得有点像他认识的哪个晚辈。”
这个解释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可我半个字都不信。
如果只是认错人,我爸的反应绝对不会那么大。
“妈,您也累了一天了,快去休息吧。”我走过去,挽住我妈的胳膊,“我跟陆延……说几句话。”
我妈看看我,又看看表情平静的陆延,最后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上楼了。
挺大的客厅,终于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
我最后那点装出来的镇定也垮了。我转过身,死死盯着他,感觉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陆延!”我的声音因为激动有点尖锐,“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我爸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是谁?”
我以为他会继续用“认错人”来敷衍我。
但他没有。
他走近两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我,里面有我看不懂的东西在动。
他反问我:“你希望我是谁?”
“我……”我被问得说不出话来。
“你花了五万二,”他慢慢开口,声音低低的,“定制了一个‘背景很深、京圈世家’的男朋友。现在你父亲的反应,不正好说明,我超额完成你的订单了吗?”
我被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我爸的反应,简直就是对我定制的那个人设的“顶级认证”。
效果甚至比我想要的还要好。
可这个“超额”的效果,让我心里发毛,有一种不真实的恐惧感。
“你别避重就轻!”我的声音发颤,“演戏和假戏真做是两回事!我爸他不是老糊涂!他刚才那样,根本不是被‘人设’唬住了,他是真的以为你是某个人!”
陆延沉默了一会儿。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被路灯照出轮廓的安静大院,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有些事,不知道对你更好。”他背对着我,声音没什么起伏,“你只需要知道,从现在到初二的晚上,我是你‘男朋友’。我们的合同会正常结束,你父亲也不会再逼你结婚。这不就是你最开始的目的吗?”
他的话像冰水一样,浇灭了我大半的火气。
是啊,我最初的目的,不就是应付我爸吗?
现在目的不仅达到了,还超额完成了。我爸别说逼婚了,估计现在看陆延的眼神都带着光。
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可直觉像警报一样在我脑子里响。事情绝对没这么简单。
我感觉自己不是租了一个男朋友,而是不小心打开了一个打不开的盒子,放出来一个我完全控制不了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人。
“我不管你到底是什么人,”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稳一点,“我们的合同只有三天。三天后,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从此谁也不认识谁。”
“可以。”他转过身,看着我,点了点头,目光还是很平静。
那天晚上,我一晚上没睡着。
客房就在我隔壁,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能隐约听到那边传来的、很平稳很轻的呼吸声。
我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我爸那张震惊的脸,陆延那双平静的眼睛,还有那句含糊又吓人的质问,不断转来转去。
我感觉自己像闯进了另一个地方,脚下是空的,周围的一切都有点怪。
大年初一,家里的气氛更怪了。
饭桌上,我爸的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不再打量陆延了,反而变得有点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点热情。
他主动给陆延倒酒,聊的话题也变成了国际上的事、经济走向什么的,话里话外都在试探,但每句话又都说到一定程度就停了。
而陆延,应对得特别轻松。
不管我爸提到哪个方面,他都能接上话,说出来的看法很独到,有些观点甚至让我爸听了都露出思考的表情,轻轻点头。
我妈更是把他当成了准女婿,问长问短,恨不得把他喜欢吃的菜都背下来。
我坐在他们中间,像个多余的旁观者。
这还是我家吗?还是那个威严的爸和唠叨的妈吗?
他们看陆延的眼神,比我这个亲闺女还热切。
就在这时候,我爸突然放下酒杯,看着我,用一种很肯定、不容商量的语气说:
“湘湘,你年纪也不小了。我看小陆这孩子非常好,你们既然感情这么好,婚事我看可以早点定下来。”
“噗——咳咳咳!”
我一口汤呛在喉咙里,咳得惊天动地,眼泪都出来了。
婚事?
我爸这思维是坐火箭了吗?昨天还恨不得把陆延查个底朝天,今天就要把我们送上婚礼?
我一边咳,一边拼命用眼神跟我爸示意:打住!快打住!演过头了爸!
可我爸完全不理我的挤眉弄眼,目光热切地盯着陆延,那个眼神里的期待几乎要变成真的了,甚至还带着一点说不出来的讨好。
我当省长的爸,在讨好我租来的假男朋友?
这世界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陆延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慢慢擦了擦嘴角,这才抬起头看我爸。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侧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眼神里带着一点询问,还有一点淡淡的玩笑意思。
那个眼神好像在说:看,你父亲对我很满意。
我肺都要气炸了,脸上还得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爸!您说什么呢!我们……我们这才到哪儿啊,谈婚论嫁太早了!”
“早什么早!”我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筷叮当响,“你过了年就三十一了!虚岁都三十二了!小陆这样的年轻人,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我看就这么定了,过完年,选个好日子,先把订婚办了!”
他说得特别肯定,好像这已经是定下来的事了。
我妈马上跟上:“是啊湘湘,小陆这孩子,妈看着就一千个一万个满意!你爸看人从来没看错过,听他的,准没错!”
我简直要疯了。
他们是被陆延下了什么药吗?这根本不是商量,是单方面的通知!
我求助地看向陆延,希望他赶紧开口拒绝。合同里可没有订婚这一项!
03
陆延好像收到了我眼里的求救信号,他终于开口了。
他迎上我爸热切的目光,语气不紧不慢:“秦叔叔,谢谢您和阿姨的抬爱。不过结婚是人生大事,我觉得还是应该多听听秦湘自己的想法。”
很好,球又轻轻踢回给我了。
我爸的目光立刻像探照灯一样唰地聚焦在我脸上,带着不容商量的威严:“她的想法?她的想法就是拖!我告诉你秦湘,这事没得商量!要么你跟小陆把事定下来,要么你以后就别回这个家!”
他又来这套。
但这次我知道他不是说着玩的。他看陆延的眼神,就像看一件稀世珍宝,一件能让他更进一步的东西,他怎么可能放手?
我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我吃饱了!”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冲上楼,把自己反锁在卧室里。
楼下传来我爸压着火气的骂声和我妈着急劝解的声音。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觉得特别委屈和无力。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明明只是想租个人堵住他的嘴,结果却给自己挖了个深不见底的大坑,现在连我自己都快爬不出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人轻轻敲响。
“谁?”我没好气地问。
“我。”门外是陆延平静的声音。
我心里一紧。他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我不想理,可敲门声又响了两下,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让人没法拒绝的意思。
“秦湘,开门,我们谈谈。”
我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爬起来,拧开了门锁。
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见我开门,他很自然地侧身进来,随手带上了门。
“你来干嘛?”我警惕地看着他。
他把牛奶递过来,语气很平淡:“你晚上没吃什么东西,喝点热的,胃会舒服些。”
我看着那杯牛奶,心里五味杂陈。他明明是这一切混乱的来源,现在又摆出这副体贴的样子,让我有火都发不出来。
“我不需要。”我扭过头。
他也没坚持,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我房间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目光随便扫过我的房间,最后落在我书桌上一张照片上——那是我研究生毕业时,和爸妈在校园里的合影,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你和你父亲,关系一直这么紧张?”他突然问。
“关你什么事?”我没好气地顶回去。
他并不在意我的态度,目光从照片上移开,看向窗外黑黑的夜色,自顾自地说下去:
“秦叔叔是很典型的中国式父亲。他爱你,但不懂得怎么表达。他把自己的期望和要求强加给你,因为他坚信,那是他走过路、经历过事情后,能为你规划出来的、最稳妥安全的人生道路。他希望你的婚姻门当户对,不一定全是为了他自己的面子,更多是觉得那样的结合才能给你最好的保护,让你不用经历他想象中的风雨。”
我愣住了。
这些话从来没人对我说过。我一直觉得我爸就是个不讲理的家长,从没想过他强硬后面可能的原因。
“你……你怎么知道?”我忍不住问。
陆延的眼神飘向远处,声音很轻:“因为我见过太多这样的父亲了。”
他的话里好像藏着很多故事,很多我碰不到的事情。
我突然意识到,我对眼前这个男人几乎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从哪儿来,不知道他的过去,更不知道他这样一个谜一样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租男友的软件上。
“你……到底是谁?”我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
过了很久,他才转回头,看着我,眼神是从没有过的认真。
“秦湘,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你只需要相信,我对你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我忍不住冷笑,“你突然出现,把我生活搅得乱七八糟,我爸现在逼着我嫁给你,这叫没有恶意?”
“订婚的事你不用担心。”他看着我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让人安心的力量,“我保证,在你本人不愿意的情况下,没有人能强迫你做任何决定。”
很奇怪,明明他身份不明,危机四伏,可听他说这些话,我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头,竟然真的往下落了一点。
这个男人身上,有种天生的掌控力,让人不自觉地想去相信。
“你怎么保证?”我将信将疑。
“我自有办法。”他站起来,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我,“好好休息,别想太多。记住,在这三天里,我们是同盟。”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我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心里乱成一团。
同盟?
我和一个认识不到三天、连真实身份都不知道的“租”来的男人,成了同盟?
这听起来太荒谬了。
然而第二天发生的事情,让我又一次刷新了对他的认识,也让我明白他说的“自有办法”是什么意思。
大年初二,按惯例我爸要去参加省里的新春团拜会。
往年他只带我妈去,但今年他特意嘱咐让我和陆延一起去。
用意很明显——他想把陆延正式带进他的社交圈,把我们“情侣”的关系坐实,甚至可能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
我一百个不愿意,但在我爸的权威下,只能憋着气换上正式点的衣服,跟着他们坐上了我爸那辆黑色的轿车。
车里我爸心情好像不错,一直在跟陆延聊东江省的经济发展和一些大的方向。
陆延对答如流,甚至能就某个开发区的定位提出几点很专业的看法,角度很新,说到点子上了,听得我爸连连点头,眼里欣赏的意思越来越浓。
我像个透明人一样坐在旁边,心里的震惊却一波高过一波。
陆延的谈吐、见识、对政策的理解,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普通年轻人,倒像是一个在里面待了很久的……谋士?或者是更高层的人?
他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紧了我的心。
团拜会的地点在东江宾馆的宴会厅,门口车来车往,全省有头有脸的人来了大半。
我爸带着我们下车,马上就被一群人围住,拜年寒暄的声音不断。
“秦省长,过年好,过年好!”
“秦省长,这位是……”大家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好奇地落在陆延身上。
我爸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正准备开口介绍。
就在这时一个让人不舒服的身影出现了。
副省长刘永年,我爸在省里最大的竞争对手,从另一辆车上下来,满脸笑容。
而他身边跟着的,正是前天在我家灰头土脸离开的郑浩!
郑浩明显是有备而来,看到我们,脸上闪过一丝阴冷的得意。他凑到刘永年耳边,低声快速说了几句话。
刘永年抬起头,目光在我们这边一扫,最后停在陆延身上,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还有一点看不起的意思。
“秦省长,”刘永年皮笑肉不笑地走过来,声音压得稍低,但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这位年轻人看着很面生啊,不给大伙介绍介绍?”
我爸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和刘永年关系不好,是公开的秘密。刘永年这时候带着郑浩出现,明显来者不善。
“这是小女的男朋友,陆延。”我爸语气平淡地介绍。
“哦?男朋友?”刘永年拉长了调子,装出惊讶的样子,然后转向身边的郑浩,声音故意提高了一点,“小浩啊,你前天不是还说,这位陆先生是个……无业人员吗?”
刘永年的声音不算高,却像在热油里滴了水,一下子在周围的人群里炸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集中在陆延身上,好奇、打量、看不起、幸灾乐祸,什么情绪都有。
无业人员?
省长的准女婿,竟然是个没有工作的人?
这简直是今年省里机关单位最劲爆的新闻了。
我感觉脸一下子烧起来,火辣辣的,恨不得地上马上裂条缝钻进去。
我爸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去,下巴绷得死紧。
郑浩站在刘永年侧后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挑衅,他看着我,眼神好像在说:秦湘,睁大眼睛看看,你找的什么人!
我气得血直往头上涌,下意识就想拉着陆延离开这个让人喘不过气的地方。
可是陆延却像脚底生了根,一动没动。
他就站在那里,身板挺直,面对几十道或明或暗的打量目光,面对副省长的公开刁难,他脸上没有任何慌乱,连眼神都没动一下。
平静得像在看一场跟自己没关系的笑话。
他甚至对着刘永年,轻轻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礼节性的、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容,然后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奇怪地压过了所有细小的议论声:
“刘副省长,您好。”
就四个字,不卑不亢,没有解释,没有辩白,却带着一种看不见的、沉甸甸的分量。
那是一种来自绝对底气的从容,好像在他眼里,副省长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刘永年显然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愣了一下。他本来等着看这个年轻人惊慌失措、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好好落一落秦广年的面子。
他眯起眼加重了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年轻人,我问你话呢。郑浩说的对不对?你现在没有工作?”
他故意强调了“没有工作”四个字,意思很明显。
我爸终于忍不住,上前半步挡在陆延侧前方,沉声道:“永年同志,这是我的家事,不用你操心。”
“哎,广年同志,这话不对了。”刘永年摆摆手,皮笑肉不笑,“这怎么能说是你的家事呢?你是省长,你的家人一言一行也代表着我们省领导班子的形象嘛。这事传出去,说我们秦省长的乘龙快婿是个来历不明的无业人员,对你个人名声,对我们省里的形象,都是不小的损害啊。”
他这番话句句听起来有道理,字字都在扎人,直接把个人问题上升到政治影响和班子形象的高度。
周围的官员们表情各不相同,不少人轻轻点头,看向我爸的眼神也多了点别的意思。
我爸被他堵得一时说不出话,脸色铁青。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本想借陆延的“势”,反而被刘永年抓住把柄,将了一军,弄成这样下不来台。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几乎停住的时候,陆延又开口了。
“刘副省长说得对。”他看着刘永年,语气还是很稳,“秦叔叔的名声确实很重要。”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这……是服软了?认输了?
郑浩脸上的得意快要溢出来了。
可是陆延的下一句话,让所有人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冻住了。
“所以,”他停了一下,目光慢慢扫过周围每一张或好奇或打量的脸,最后落回刘永年脸上,那双一直很平静的眼睛,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像出了鞘的刀,带着冷冰冰的、看透一切的光,“我才更不希望他的名声,被某些用心不良的人,用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给弄脏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砸在安静的空气里,带着金属一样的回响。
刘永年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你……你胡说什么!”刘永年大声喝斥,但声音里那点不易察觉的心虚,没逃过周围老江湖们的耳朵。
陆延没有直接回答他。
他不慌不忙地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带着一种猫玩老鼠一样的从容。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点开了手机里的一段录音。
短暂的电流杂音过后,两个清楚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刘叔叔您放心,那个陆延我查过了,底子干净得像张白纸,什么背景都没有,绝对是个空壳子,骗子一个!”这是郑浩的声音,带着讨好的谄媚和十足的把握。
“哦?你确定?消息可靠?”这是刘永年的声音,更沉稳,但带着一丝不容易察觉的急切。
“千真万确!我托了好几层关系查的,绝对错不了!明天团拜会您就当众给他来个下马威,好好臊一臊秦广年的脸!他不是想靠这个小白脸往上爬吗?咱们就让他摔个狗吃屎!等他名声臭了,威信扫地,下一届那个位置还不是您……”
录音到这里突然停了。
陆延拇指一动,关掉了录音。
整个世界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像被定住了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陆延手里那部普通的手机,又看看脸色一下子白得像纸、额头冒出细密冷汗的刘永年,还有面如死灰、腿发软快站不住的郑浩。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情况?
这个叫陆延的年轻人手里,竟然有刘副省长和郑浩私下密谋、陷害同僚的录音?
他是怎么拿到的?什么时候拿到的?
我爸也完全惊呆了,他猛地转头看向陆延,眼神里充满了极大的震撼,还有一点后知后觉的害怕。
他知道官场斗争很复杂,但没想到刘永年会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更没想到陆延能这么轻松地拿出这么厉害的反击证据!
“你……你血口喷人!这是假的!是合成的!”刘永年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恐惧里回过神来,指着陆延的手都在发抖,声音尖利,却藏不住那份心虚。
陆延慢慢把手机收回口袋,动作优雅得像在收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小东西。
他看着气急败坏的刘永年,眼神里那点可怜的意思更深了,好像在看不自量力的小丑。
“刘副省长,”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这段录音要是需要鉴定真假,可以送去任何有资格的机构,或者……更上级的纪检部门。我,还有秦叔叔,都愿意配合调查。”
“更上级的纪检部门”这几个字,他稍微加重了语气。
刘永年像被人一下子掐住了喉咙,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陆延那双深不见底、好像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不像郑浩查到的那么简单。他手里掌握的,可能远不止这段录音。他背后代表的……可能是自己根本没法想象、也没法对抗的力量。
周围的官员们这时候全成了哑巴,大气都不敢喘,眼神在陆延、刘永年和我爸之间惊恐地转来转去。看向陆延的目光,早已从最开始的好奇看不起,变成了深深的敬畏和害怕。
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轻描淡写之间,就把一位副省长逼到了绝境。这份心机,这份能量,深不可测。
我站在陆延身边,感觉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我看着他在这么多人面前,只用几句话、一段录音,就彻底扭转了局面,掌握了全场,心里翻起了滔天巨浪。
他到底是谁?
他怎么可以……这么轻松?
他好像早就料到了一切,而且提前布好了局,等着对手自己跳进来。
我感觉自己租来的,根本不是一个用来应付家长的假男朋友。
我租来的,是一个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不知道什么来头的人。
陆延没有再去看面如死灰的刘永年和站都站不稳的郑浩。
他转过身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扶住了我的胳膊。他的手温暖而稳,带着一种让人不能拒绝的力量。
“外面风大,我们进去吧。”他微微低头在我耳边轻声说,语气温柔得好像刚才那个一下子掌控全局、冰冷锐利的人不是他。
然后他就在全场死一般的安静和无数道震惊目光的注视下,扶着我几乎石化的身体,和我那表情管理已经完全失控的父母,从脸色灰败的刘永年和瘫软如泥的郑浩身边,从容地走过,直接走进温暖明亮、音乐悠扬的宴会厅。
他走过的地方,人群像水一样自动往两边让开,一点声音都没有。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挺直的背影上,充满了不敢相信、深深的敬畏,还有无尽的后怕和猜测。
厚重的宴会厅大门在我们身后慢慢合上,把外面那让人喘不过气的一切关在外面。
厅里暖气很足,衣香鬓影,欢声笑语,好像另一个世界。
我爸和我妈好像还没从刚才的震撼里回过神来,两个人都用一种看外星人一样的眼神,偷偷瞄着陆延。
陆延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甚至还抬起手帮我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点头发,动作很轻很柔。
“别怕,”他低声说,只有我能听见,“没事了。”
他的气息拂过我的耳朵,温热酥麻,让我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心跳也乱了一下。
就在这时我手里的包中,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很轻,却让我心里莫名跳了一下。
我下意识拿出来点开屏幕。
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短信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却让我浑身的血,在温暖如春的宴会厅里,一下子冻住了。
屏幕上那几个字清清楚楚地写着……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