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堆扭曲的金属。
它曾经是辆白色的轿车,现在像被巨手揉皱的纸壳,瘫在高速护栏边。
韩高岑被抬上救护车时,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折。
警察递过来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是那把我熟悉的备用钥匙。
陈江河跌跌撞撞跑过来,嘴唇哆嗦着说了句话。
我耳朵里嗡嗡作响,只看见他的嘴在动。
然后我听见了那几个字。
刹车泵漏油。
零件订了三天。
今早本来要修。
我蹲下去,手摸到冰凉的铁皮,上面有干涸的褐色油渍。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萧立诚的工作服在风里鼓起来。
他看向我,又看向那堆废铁。
我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01
周五傍晚的菜凉了第三次。
我掀开纱罩看了看,青椒肉丝凝出一层薄薄的油膜。
米饭在电饭煲里保温,已经过了最佳口感,边缘微微发硬。
墙上的钟走到七点半。
萧立诚没回来,也没打电话。
我划开手机屏幕,聊天记录停在中午我问他“晚上回来吃吗”,他回了个“嗯”。
就一个字。
我拨通他的号码,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这已经是今晚第三次听到这句话。
厨房窗外能看到小区大门,进出的车灯划过暮色,没有一辆拐进我们这栋楼下的车位。
我把菜端回厨房,打开微波炉。
转盘嗡嗡转动时,手机震了一下。
韩高岑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他清亮的声音带着笑意蹦出来:“琪姐,睡了吗?明天能救个急不?”
背景音里有咖啡机的蒸汽声。
“我那个大客户明天从机场过来,谈半年的豆子供应合同。”他的语速比平时快,“我那破车今天送修了,变速箱出问题,起码得三四天。”
“能不能借你家车用半天?就接个机,送他到酒店,下午肯定还回来。”
“实在不好意思啊,这个节骨眼上……”
微波炉“叮”一声。
我端着热好的菜走出来,手指在屏幕上悬着。
客厅没开主灯,只亮了餐桌上方一盏吊灯,光圈拢着一个人的位置。
我打字:“应该没问题,我问问立诚。”
发送前又删掉,改成:“行,明天早上你来拿钥匙。”
韩高岑秒回了一个双手合十的表情。
“感恩!琪姐最靠谱了!”
我放下手机,拿起筷子。
青椒肉丝热过头了,青椒软塌塌的,肉丝有点柴。
我嚼了几口,听见楼道里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咚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下。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萧立诚推门进来,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
他低头换鞋,侧脸在玄关灯下显得很疲惫。
“吃过了吗?”我问。
“厂里吃了。”他脱掉外套,往卫生间走,“你先吃,我洗个澡。”
水声很快响起来。
我看着对面空着的椅子,夹起一筷子青椒肉丝,慢慢送进嘴里。
02
萧立诚凌晨一点才从卫生间出来。
我靠在床头刷手机,屏幕光映在黑暗里。
他擦着头发走进卧室,发梢滴下的水在肩头洇出深色痕迹。
“睡吧。”他说。
声音里透着倦意。
我关掉手机,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过了一会,我开口:“高岑明天想借车用一下。”
萧立诚翻身的动作停了停。
“接个客户,他车坏了。”我补充道,“就半天。”
黑暗中传来他的呼吸声,平稳而绵长。
我以为他睡着了。
“哪辆车?”他突然问。
“就那辆白色的。”
那辆旧车是我们结婚前买的,开了快七年,去年萧立诚升了技术主管,厂里给配了辆工作用的皮卡,这辆白车就很少动了。
卫生间的水龙头好像没关紧,有规律的滴水声传来。
嗒。嗒。嗒。
“那辆不行。”萧立诚说。
“为什么?”
“不方便。”
“怎么不方便了?”我撑起身子,“就接个人,机场来回两小时。”
萧立诚也坐起来,摸黑从床头柜拿了支烟。
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腾起,照亮他半张脸。
他吸了一口,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反正这两天别开那车。”他说。
“萧立诚,你什么意思?”我的声音不自觉抬高,“高岑是我最好的朋友,就借半天车,你至于吗?”
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睡吧。”他又说了一遍,躺下去背对着我。
我盯着他的背影,胸口堵得慌。
韩高岑和我是大学同学,毕业后我进了公司做行政,他开了家咖啡馆。
这些年我工作不顺心的时候,婚姻里觉得闷的时候,都是他陪我聊天,听我抱怨。
萧立诚从来不喜欢他。
说不上为什么,就是不喜欢。
每次韩高岑来家里,萧立诚要么在阳台抽烟,要么钻进书房不出来。
有次韩高岑带了瓶不错的红酒来,萧立诚一口没喝,说晚上还要看图纸。
韩高岑当时笑着打圆场,但我看见他眼神暗了一下。
后来他再来,就不带酒了。
窗外的月光漏进来一点,照着萧立诚弓起的背脊。
我躺下去,闭上眼睛。
03
周六早晨我是被阳光晒醒的。
伸手摸旁边,床单是凉的。
萧立诚已经起床了。
我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看见他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白粥。
他吃得很慢,一勺一勺,机械地送进嘴里。
“早。”我说。
他点点头,没抬头。
我从厨房盛了粥出来,在他对面坐下。
“昨晚说的事,”我舀了一勺粥,吹了吹,“你再考虑考虑?”
萧立诚放下勺子。
陶瓷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抬起头看我。
眼眶下有淡淡的青色,眼睛里布满血丝。
“我这两天加班,就是在弄车的事。”他说。
“那正好啊,车没问题就能借了。”
“有问题。”萧立诚打断我,“所以才让你别碰。”
“什么问题?”
他沉默了几秒。
“小毛病,但得修。”
“不能修好了再借吗?”我放下勺子,“高岑那个客户真的很重要,关系到下半年——”
“吴婧琪。”萧立诚叫我的全名。
我怔住了。
结婚三年,他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叫我。
“这两天别碰那车。”他一字一顿地说,语气里的疲惫像浸了水的棉被,沉甸甸压过来,“听懂了吗?”
我忽然火起。
“萧立诚,你对我朋友永远是这个态度。”我站起来,碗里的粥晃出来一点,“他是找我借车,不是找你借!车是我们共同财产,我有权决定借不借!”
他也站起来。
身高差让我必须仰头看他。
“我说了,车有问题。”他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等修好了,随便你借给谁。”
“什么时候能修好?”
“零件还没到。”
“什么时候到?”
“不知道。”
“你——”我哽住了。
萧立诚绕过餐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工作服。
“我上午去厂里,晚饭不用等我了。”
他走到门口,换鞋,开门。
关门声不轻不重,但在安静的早晨显得格外清晰。
我站在餐桌前,看着两碗没喝完的粥。
我拿起手机,韩高岑发来了消息:“琪姐,方便吗?我大概十点过来?”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
最后我回:“来吧,钥匙给你。”
04
韩高岑十点准时到了。
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身上有咖啡豆的香气。
“打扰啦。”他笑着递过来一个纸袋,“刚烤的曲奇,蔓越莓的,你爱吃的。”
我接过纸袋,沉甸甸的。
“进来坐会儿?”
“不了,客户十一点落地,我得提前点去。”他往屋里看了一眼,“立诚哥不在?”
“去厂里了。”
韩高岑点点头,没多问。
我从抽屉里拿出车钥匙,递给他。
“白色的那辆,停在老位置。”
“太感谢了。”他接过钥匙,手指碰到我的掌心,“下午一定完好无损还回来。”
“没事,开慢点。”
送他进电梯,我关上门。
纸袋里的曲奇还温热着,我拿出一块咬了一口,黄油和蔓越莓的甜香在嘴里化开。
萧立诚不爱吃甜食。
我端着曲奇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
综艺节目里的人在笑,很热闹。
我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房子太空了。
中午我给自己煮了碗面,吃完洗碗时,手机响了。
是我妈。
“婧琪啊,吃饭没?”
“吃了。”
“立诚呢?”
“加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又加班?”我妈的声音里带着惯有的埋怨,“你这日子过的,跟守活寡似的。”
“妈——”
“我说错了吗?结婚三年了,孩子也不要,天天就各忙各的。”她叹了口气,“婧琪,不是妈说你,婚姻得经营,你看看你现在——”
“我还有事,先挂了。”
我按掉电话,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水龙头哗哗流着水,我盯着水池里的泡沫,看了很久。
下午我睡了一觉,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
我拿起手机看时间,下午四点半。
韩高岑还没还车。
我给他发了条消息:“接到了吗?”
过了十几分钟,他回:“接到了,正在去酒店的路上,晚点还车哈。”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表情。
我回了句“好”,放下手机。
萧立诚晚上八点才回来。
他手里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饭盒。
“厂里食堂打的,你热热吃。”他把袋子放在餐桌上。
我打开看了看,红烧茄子,清炒西兰花,还有一个狮子头。
都是我爱吃的。
“你吃了吗?”我问。
“吃了。”他脱下工作服,走进卫生间。
水声响起,他在洗手。
我忽然想起借车的事。
“高岑把车开走了。”我对着卫生间的方向说,“说晚点还回来。”
水声停了。
萧立诚走出来,手还湿着,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滴。
“你说什么?”
“车借给高岑了。”我重复一遍,“他接客户,下午就还——”
“钥匙呢?”他打断我。
“我给他了。”
萧立诚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很少有这么明显的表情变化,大多数时候都是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麻木的。
但现在,他的脸白了。
“你给他了?”他的声音有点抖,“我昨天怎么跟你说的?”
“你说车有问题,但你又不说是什么问题!”我也提高了声音,“高岑是我朋友,就借半天,能出什么事?”
萧立诚转身就往门口走。
“你干嘛去?”
“找他。”他拉开鞋柜,拿出鞋,“把车拿回来。”
“萧立诚!”我冲过去拦住他,“你够了!车我已经借出去了,你现在去要回来,我面子往哪放?”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血丝更红了。
“吴婧琪,那车真的不能开。”
“为什么不能开?你说啊!到底是什么问题?”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刹车。”最后他说了两个字,“刹车不太灵。”
“不太灵是什么意思?”
“就是得修。”他绕过我,继续换鞋,“我现在去找他,应该还没上高速——”
“萧立诚!”我抓住他的胳膊,“高岑已经在去酒店的路上了!你现在打电话让他停车,然后你去把车开回来?你让客户怎么想?”
他甩开我的手。
力道不大,但我踉跄了一下。
“你到底在不在乎我的感受?”我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在你心里,是不是永远不如你那辆破车重要?”
萧立诚的动作停住了。
他背对着我,肩膀塌下去一点。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说,声音很低。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抹了把眼睛,“结婚三年了,你对我朋友有过好脸色吗?韩高岑哪得罪你了?他是杀人放火了还是怎么着?”
萧立诚转过身。
他的脸在玄关灯下显得很憔悴。
“我没有不喜欢他。”他说,“我只是——”
“只是什么?”
他沉默了。
“说不出来了吧?”我冷笑,“你就是小气,自私,见不得我有自己的朋友!”
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
萧立诚也愣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冷下去。
“对,”他说,“我就是小气。”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关门声很轻。
但我感觉整间屋子都震了一下。
05
那晚萧立诚没有回来。
我打了他三次电话,前两次没人接,第三次关机了。
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什么也看不进去。
十一点多,韩高岑发来消息:“琪姐,车停回原位了,钥匙放你家信箱啦。”
后面跟着一个敬礼的表情。
我回:“客户谈得怎么样?”
“很顺利!多亏你的车,给客户留了好印象。”
“那就好。”
“改天请你和立诚哥吃饭!”
我看着最后这句话,没回。
凌晨一点,我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
萧立诚回来了。
他轻手轻脚地换鞋,进卫生间,水声响了一会儿。
然后他去了阳台。
我躺在卧室床上,听见阳台推拉门拉开又关上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我起身,悄悄走到客厅。
阳台的玻璃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萧立诚在打电话。
“……我知道,陈师傅。”
他的声音顺着夜风飘进来,断断续续的。
“零件到了吗?”
“还没……对,催过厂家了,说最晚明天早上。”
“车……车今晚开回来了。”
“嗯,我知道不能动……放心,明天一早就开过去。”
“千万不能动……对,刹车泵渗漏,油快漏光了……”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我站了一会儿,轻轻退回卧室。
原来真的是刹车问题。
他为什么不直说?
如果他说清楚是刹车坏了,我会坚持借车吗?
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也许我还是会借。
因为我不信会那么巧,偏偏今天就出事。
因为我觉得萧立诚小题大做。
因为我想在韩高岑面前,证明我还是能做主的。
窗外的月光很亮。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06
周日早晨我是被阳光晃醒的。
伸手摸旁边,床单是温的。
萧立诚已经起来了。
我看了眼手机,早上七点半。
厨房传来煎蛋的声音,有淡淡的油烟味飘进来。
我起床洗漱,走到厨房门口。
萧立诚背对着我,正在煎蛋。
平底锅里的蛋边缘焦黄,他撒了点盐,铲出来放在盘子里。
盘子里已经有两个煎蛋,还有几片烤好的面包。
“吃饭。”他说,没回头。
我坐下,他端着盘子走过来,放在我面前。
自己面前也放了一盘。
我们默默地吃。
面包有点干,我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车钥匙呢?”萧立诚突然问。
我顿了顿。
“昨晚高岑还回来了,放信箱里了。”
“我等下去厂里,顺路把车开过去修。”他说,“零件应该到了。”
我“嗯”了一声。
吃完早饭,萧立诚收拾碗筷。
他洗碗,我擦桌子。
配合得很熟练,像演练过无数遍。
但谁也不说话。
洗完碗,萧立诚擦了擦手,走向门口。
“钥匙在信箱里。”我又说了一遍。
他点点头,开门出去了。
我站在客厅,透过窗户往下看。
过了一会儿,我看见萧立诚走出单元门,走向停车位。
他站住了。
白色轿车原本停的位置,现在是空的。
萧立诚在原地站了几秒,转身往回走。
他的脚步很快,几乎是跑着进单元的。
我忽然意识到什么,冲向玄关。
刚拉开门,萧立诚已经到门口了。
他的呼吸有点急。
“车呢?”他问。
“我……我不知道。”我下意识说,“高岑昨晚说停回原位了——”
“没有车。”萧立诚打断我,“车位是空的。”
我愣住了。
“你给他打电话。”萧立诚走进来,关上门,“现在。”
我拿起手机,拨通韩高岑的号码。
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可能在睡觉。”我说,“他昨晚说改天请我们吃饭,可能睡得晚——”
“再打。”萧立诚的声音很紧。
我又打了一次。
这次响了五声,接通了。
“喂……琪姐?”韩高岑的声音带着睡意,“这么早……”
“高岑,车呢?”我直接问。
“车?还了啊,昨晚就停你们楼下了。”
“可是车位是空的。”
“空的?”韩高岑顿了顿,“不会啊,我明明停好了……等等,我想起来了!”
他的声音清醒了一点。
“昨晚我停好车,正好碰到楼上王阿姨遛狗回来,她说她女儿今天要带孙子去医院,车限号,问我能不能借车用一下。”
我的手指收紧。
“我就……”韩高岑的声音小下去,“我想着反正还回来了,你又答应借我一天……我就把钥匙给王阿姨了。”
“她说就用一上午,送孩子去医院,中午肯定还回来。”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琪姐?琪姐你还在听吗?”
“在。”我的声音发干,“王阿姨女儿……开走了?”
“应该吧,说是早上七点就要出门。”韩高岑顿了顿,“怎么了?是不是立诚哥要用车?我这就给王阿姨打电话——”
“别打。”萧立诚突然开口。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别打电话,别让她紧张。”他对我说,“你现在下楼,去王阿姨家,就说我们要用车,让她女儿先把车开回来。”
我点点头,对着手机说:“高岑,你先别打,我处理。”
挂掉电话,我换了鞋就要出门。
“吴婧琪。”萧立诚叫住我。
我回头。
他的脸色很难看。
“如果她已经开出去了,”他一字一句地说,“让她靠边停车,等我们去接。”
“千万不能开上高速。”
07
我敲开王阿姨家门时,是早上八点十分。
王阿姨穿着睡衣,头发还没梳,看到我有点惊讶。
“婧琪啊,这么早?”
“阿姨,我来拿车钥匙。”我尽量让声音平静,“我们临时要用车。”
“哎呀,真不巧。”王阿姨一拍大腿,“莉莉七点就开走了,带孩子去医院了。”
我的心沉下去。
“哪个医院?”
“儿童医院,老院区。”王阿姨说,“怎么了?急用吗?我给她打电话——”
“不用不用。”我赶紧说,“我们就问问,不急。”
退出王阿姨家,我靠在楼道墙上,给萧立诚打电话。
“她开走了,去儿童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回家等我。”萧立诚说,“我开车过去找她。”
“我也去——”
“你回家等我。”他重复一遍,语气不容置疑,“把手机拿好,保持通话。”
我回到家,坐在沙发上。
手机贴在耳边,能听见萧立诚那边的声音。
引擎启动,车子驶出。
“你给韩高岑发消息,”萧立诚说,“问他王阿姨女儿的电话。”
我赶紧照做。
韩高岑很快发来一个号码。
我拨过去。
响了很久,没人接。
“可能在开车。”萧立诚说,“你发短信,让她看到就回电话。”
我编辑短信:“莉莉姐,我是楼下吴婧琪,车有点小问题,看到消息请立刻靠边停车,给我们回电。”
发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墙上钟的秒针走得特别响,嗒,嗒,嗒。
“萧立诚。”我对着手机说,“刹车的问题……很严重吗?”
电话那头只有引擎声。
过了很久,他才说:“刹车油快漏光了。”
“那……会怎么样?”
“踩刹车会没反应。”
我的手开始抖。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的声音也在抖,“如果你说清楚——”
“我说了车有问题。”萧立诚打断我,“我说了不能开。”
“可你没说是刹车!”
“我说了你会信吗?”他的声音突然提高,“吴婧琪,我说什么你会信?”
我噎住了。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喇叭声,萧立诚好像在超车。
“儿童医院老院区,”他说,“从我们家过去有两条路,一条走市区,一条走环线。”
“环线车少,她带孩子看病,可能会选快的。”
环线。
那是城市快速路,限速八十。
我的手指冰凉。
“萧立诚……”
“我在开车,先挂了。”他说,“你继续给她打电话。”
电话断了。
我重拨莉莉的号码。
还是没人接。
发出去的短信也没有回音。
我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
走到窗边,往下看。
空荡荡的车位像一张咧开的嘴。
我拿起手机,又放下。
再拿起,又放下。
不知道第几次重复这个动作时,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您好,是车牌XX的车主吗?”一个陌生的男声。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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