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的一瞬间,发出了“咔哒”一声脆响。那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很久,听在我耳朵里,简直比世界上最美妙的交响乐还要动听。
那是二零二四年的深秋,楼市像秋季一样萧瑟,寒意透骨。但我心里却是火热的。因为就在刚才,我完成了人生中的一件大事——在房价腰斩、遍地哀鸿的时候,我逆势抄底,全款拿下了这套位于市中心的老破小。
七十二平,两室一厅,南北通透。前几年高点时这房子挂牌价接近三百万,而我,只用了一百二十万。
为了凑齐这一百二十万,我吃了十年的外卖,穿破了无数双平底鞋,甚至在签合同的前一晚,我还因为过度兴奋和紧张失眠到天亮。中介小哥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位勇士,又像是在看一个待宰的羔羊,他大概没见过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能掏出全款买房的“狠人”。
推开门,屋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陈旧木头和时光发酵的气息。我不嫌弃,这以后就是我的家了。我在心里规划着:这面墙要刷成暖黄色,阳台要种满绿萝,那个旧沙发得扔掉,换个软乎乎的懒人沙发,周末我就窝在里面看书晒太阳。
正当我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中,甚至忍不住想在客厅转个圈时,门口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
门没关严。我回头,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暗红色碎花棉袄的老太太站在门口。她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小葱,眼神复杂地打量着我,又越过我的肩膀,打量着这间空屋子。
“阿姨,您是?”我礼貌地问,心里猜测这应该是隔壁邻居,以后得搞好关系。
老太太没急着回答,而是压低了嗓门,那神情像是在传递什么国家机密:“姑娘,你是租房的,还是买房的?”
“我买的。”我挺直了腰板,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自豪,“刚办完手续,全款。”
老太太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一下,嘴角抽动了两下,似乎有一句话憋在嗓子眼,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过了好几秒,她才叹了口气,往前凑了一步,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
“中介没告诉你吗?这房子……死过人。”
那一瞬间,我觉得刚灌进心里的暖气全变成了冰渣子。
“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笑容僵在脸上。
“我说,”老太太指了指客厅正中央那个位置,“就在那儿,上一任房主,那个姓陈的老师,死在里头好几天才被发现。这房子,这片区都知道,你也敢买?”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死过人?好几天才发现?
我是个唯物主义者,但我也只是个普通的独居女性。我看了看那个位置,刚才我还打算在那儿放我的懒人沙发。现在再看,那块地板仿佛透着一股森森的气息。
老太太见我脸色煞白,摇摇头,拎着葱走了,临走前丢下一句:“造孽啊,这中介为了钱真是什么都敢瞒。”
门关上了。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那种“捡漏”的狂喜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寒意。我站在客厅中央,手脚冰凉。全款,一百二十万,我的全部身家。在这个房价暴跌、大家都在抛售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是聪明的猎手,结果我只是接住了别人扔出来的烫手山芋。
我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地拨通了中介的电话。电话那头,中介支支吾吾,最后在那句“合同里写了非自然死亡才算凶宅,老人因病去世不算”的推脱中,我挂断了电话。
法律上讲,他或许没错。但在心理上,我已经崩溃了。
那一晚,我没敢住在这儿。我回到了狭窄的出租屋,整晚瞪着天花板。退房?全款已付,过户已完,现在挂牌卖出去,在这个行情下,不仅要亏税费,还得被人狠狠压价,甚至可能根本卖不出去。
这笔钱是我在北上广深漂泊十年,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我不能输。
第二天一早,我咬着牙,买了一把最好的扫帚和一桶消毒水,重新回到了那套房子。即使是凶宅,那也是我的钱换来的凶宅。大不了,我做法事,我烧香,我把它供起来!
我开始疯狂地打扫卫生。我要把这里每一寸“前任”的气息都擦掉。
当我用抹布死命擦拭客厅角落的一个旧书柜时,一本书从柜子顶部的缝隙里掉了下来。
那不是书,是一本泛黄的日记本,封皮是那种老式的硬纸板,边角已经磨损了。
我本能地想把它扔进垃圾袋,但鬼使神差地,我翻开了第一页。
字迹很工整,是那种老派知识分子的钢笔字。
“2018年3月12日。晴。囡囡今天又发烧了。医生说,这种病就是耗着。我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只能在这里租一个房子住了.......加上这几年的积蓄,希望能在这边多撑一段时间。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不能放弃。”
我的手顿住了。
我继续往后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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