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陵道旁,坐在轮椅上的孙膑,盯着被射成刺猬的庞涓出神。他怎么也想不出来,当初为何会被庞涓骗到了魏国。
和他同样不解的,还有太史公司马迁。在报复庞涓的路上,孙膑将庞涓的每一步都算的死死地,可早干嘛去了?
“孙膑筹策庞涓明矣,然而却没有早点发现,以至于受到残忍的刑罚,着实可怜。”
不过,说真的,幸亏孙膑的同学是庞涓,要是换成大秦宰相李斯,那孙膑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没错,孙膑和庞涓,李斯和韩非,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故事。
孙膑和庞涓是同学,拜师鬼谷子,关系极好,庞涓先去魏国,成就大业后,派人私下里接来了孙膑。
李斯和韩非也是同学,师从荀子,关系也很好,李斯从老鼠身上“悟道”,从而前去秦国做官,受到秦始皇赏识。韩非因韩国的问题,入秦“游说”。
俗话说:“身怀利器,杀心必起。”
庞涓和李斯都是极端功利主义者,又大权在握,不愿与他人分享,甚至被凌驾于头顶之上。
当一个人有能力杀人的时候,他的“恶”就会被无限放大。
俗话又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孙膑和韩非的“璧”,就是他们傲世天下的才华。
一个有才华的人,遇到一个善妒又残忍的人,下场可想而知。
孙膑被挖去了膝盖骨,脸上还刻了字,从此沦为“废人”。
若不是齐国使者的“偷梁换柱”,田忌的信任,齐威王争霸天下的野心,孙膑复仇之路,将遥遥无期。
或许是明白“打蛇不死,后患无穷”的道理,又或许是看过孙膑和庞涓的故事。李斯就狠多了,直接把韩非弄死了。
不过,他的下场也没好到哪里去,秦始皇死后,他被赵高设计,腰斩弃市,也算是“报应”了。
那么,孙膑这种大才,为何没有料到最信任的人,会对他们痛下杀手呢?
孙膑和庞涓的关系很好。好到什么程度呢?他们朝夕相处、志趣相投,在鬼谷子的众多徒弟中,唯有两人是八拜之交。
因此,庞涓下山前往魏国求取富贵后,才会向魏惠文王推荐孙膑。而孙膑也因为“好哥哥”的一声召唤,就放弃回到故土齐国,一头扎进了深藏“兄弟情谊”的大梁城。
如同司马徽对诸葛亮出山的评语:“孔明虽得其主,不得其时也。”学究天人的鬼谷子王翊也从庞涓的来信中,发现了端倪,认为孙膑此行,必定充满坎坷。
甚至,他还故意“泄露天机”,将孙宾的名字改为孙膑,以示提醒。毕竟,“膑”是指刖刑,有砍断双足之说。
以孙膑的聪明才智,理解鬼谷子的意思,并不难。
然而,此时的孙膑反而来不及多想。他沉浸在自己的雄心壮志和兄弟情谊上,恨不得插上双翅,飞到庞涓身边。
俗话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别说没见过,就算见了,孙膑也不怕!
可惜,“打脸”来得实在是太快了。正所谓:害你的都是身边人。这话一点不假,陌生人也没动机啊。
反观庞涓,他就比较清醒。
庞涓下山前,战国七雄唯有魏国是首屈一指的老大。吴起打造的魏武卒横扫三晋,秦国损伤惨重,齐楚不敢望其锋芒。
因此,他第一时间就是投奔到魏惠文王的“怀抱”。
当然,为了求取富贵,庞涓自然会在“面试”的时候,过度吹嘘自己。不敢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至少在同时代,没有对手。
事实证明,庞涓带着魏武卒还真是横扫一切敌人。
不过,他心虚啊。因为他知道,在鬼谷子的门下,还有他的师弟孙膑。作为孙武的后人,孙膑的能力要远胜于自己。
他最害怕的是,孙膑来到大梁,赢得了喜新厌旧的魏惠文的信任,将自己的满身富贵,全部夺走。
极端利己主义的人就是如此,一旦有人触碰到了他的利益,哪怕是亲朋好友,他都要将危险控制在自己手里。
因此,司马迁在《史记》中写得非常清楚,庞涓“阴使”人却接孙膑。也就是偷偷摸摸地派人把孙膑接到了魏国,然后暗中监视。
俗话说:“身怀利器,杀心自起。”当一个人拥有了杀人的能力时,哪怕他是个受人欺负的老实人,也会迸发出无尽的“恶念”。
庞涓身居高位,手握重兵,又在大梁深耕多年,想要处置才能超过自己的孙膑,简直易如反掌。
因此,他利用谣言、制造莫须有的间谍罪,又安排“朝堂风”,不断的洗脑本就不怎么聪明的魏惠文王,给孙膑定了极重的罪名。
结果,孙膑被追加了两种刑罚:膑刑和黥面。
所谓膑刑,就是砍去双足或者挖去膝盖骨,让受罚的人再也无法站立、行走,等于是在物理上切断了他的人生未来。
而黥面,则是精神层面上的极大侮辱。
一旦脸上刻了字,就再也不是良家子弟,不被世人认可。只能沦为赘婿、商贾之流,上了战场,也是仆从军,炮灰的命。
在小说《水浒传》中,许多梁山好汉,就是因脸上刺字,不得不落草为寇,沦为大宋官家眼中的反贼。
可想而知,嫉妒使人面目而非,庞涓对孙膑的恨,简直到了极点。
然而,或许是怕魏惠文王事后追究,或许出于嘲弄的心理,庞涓并没有处死孙膑,反而以“好人”的身份出现,将他养在了府中。
不过,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孙膑的智慧终于“觉醒”了。冷静下来的他,从细微处发现了庞涓的“坏心眼”。
于是,孙膑为朱棣、唐伯虎贡献了教科书式的表演:装疯。
睡猪圈、吃猪食,撒泼打滚,装疯卖傻,历史中的名人,在处于绝对劣势的一方时,总会施展同样的套路,活像个“小强”。
直到庞涓确认,“小强”孙膑真的疯了,他才安全了。
然而,“小强”虽然卑微,生命力却极度顽强,而且对环境的变化,十分敏感。稍微有些不对劲,它就会静观时变。
孙膑是不甘心做一只“小强”的。他在大梁的街头爬行了两年,任由童子殴打、路人嘲笑,只为了等待时机的来临。
两年后,齐国使臣到了。
众所周知,孙膑是齐国人,还是孙武的后裔,祖姓田,和齐威王田因齐同出一脉,是有血缘关系的。
然而,孙膑却以“刑徒”的身份,偷偷面见了齐国使者。
如此,就可以看出,经过两年的“摸爬滚打”,孙膑在为人处世上,以及对人性的窥探上,要进步了许多。
如果他打着鬼谷子高徒以及孙武后裔的身份,求见齐国使者,肯定会被他们当众赶出来。毕竟,孙膑如今的模样,反差太大了。
相反的是,孙膑以“刑徒”的身份出现,齐国使者的期望值必然很低,而经过孙膑的“能力展现”后,使者会认为他是“奇才”,生怕与他失之交臂。
事实证明,孙膑是对的。在和孙膑短暂交流后,齐国使者就被他的盖世才华,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于是,“窃载与之齐”
齐国使者也顾不上访问大梁了,偷摸着将孙膑藏在了车里,悄悄的带回了齐国。如此,孙膑终于脱困了。
到达齐国后,孙膑为人处世的能力,再次展露无遗。
他没有“毛遂自荐”,也没有妄想一步登天,从齐威王处获得高位,反而做了齐国大将田忌的客卿,隐藏于幕后。
他知道,只有稳定下来,一步步的走下去,才能让齐威王“主动”来找自己。
当时,齐国经过变法,国力增长很快,除了在军事上还不能跟魏武卒一较高下外,奢靡之风已然不逊于三晋。
而齐威王最喜欢的游戏,就是赛马。看到这里,想必大家已然明了。入选语文课本的《田忌赛马》,就不过多赘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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