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是你?!您怎么在这?!”
原本端庄温婉的“公务员”女友,此刻手里的酒杯“啪”地摔得粉碎,指着我大伯尖叫。
大伯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大骂:“好啊!你个小丫头片子,居然都追到我老家来了?!”
全家死寂。
我脑袋“嗡”的一声,彻底完了。
01
我叫林浩。
今年二十八岁。
在省城一家不大不小的私企当程序员。
每天过着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日子。
如果说工作上的压力还能靠每个月的工资来缓解,那家里给的压力,真的是能把人逼疯。
尤其是快过年这段时间。
我妈的夺命连环call几乎是一天三个。
“林浩,我跟你说,隔壁王阿姨的孙子都能打酱油了!”
“你今年要是再不带个对象回来,你就别进这个家门!”
“我和你爸连年夜饭都没心思做了,看着你就心烦!”
这些话,就像紧箍咒一样勒在我的脑门上。
我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相亲也去过几次,但人家一看我这苦哈哈的IT男打扮,加上还没买房,基本吃完饭就没下文了。
眼看着离除夕还有不到十天。
我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后来,还是我一个哥们儿给我出了个馊主意。
“租一个呗!”
哥们儿在电话里信誓旦旦。
“现在网上多得是,花点钱,带回去应付几天,皆大欢喜。”
我一开始觉得这事儿太扯淡了。
要是被拆穿了,我爸妈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但转念一想,要是不带回去,我连今年这顿年夜饭都吃不上。
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一把。
于是,通过哥们儿的介绍,我加上了一个女孩的微信。
女孩的微信名叫“木木不吃香菜”。
我们在一家快餐店见了面。
她叫唐沐沐。
二十五岁。
长得不是那种惊艳的漂亮,但眼睛很大,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穿着一件有点旧但很干净的白色羽绒服。
“说吧,具体什么活儿?”她吸了一口可乐,开门见山。
“就……假扮我女朋友,回老家过个年。”我有点局促。
“几天?”
“除夕前一天走,大年初三回,大概五天。”
“一天一千,往返车费和这几天的开销你全包,没问题吧?”
她掰着手指头算账,动作熟练得让我以为她是职业干这个的。
“没问题。”我咬咬牙,五千块虽然肉疼,但为了清净,值了。
“不过,有个条件。”我赶紧补充。
“说。”
“我爸妈有点那个……体制内情结,所以我跟他们说,你是个公务员。”
唐沐沐愣了一下,差点被可乐呛到。
“大哥,你看我这气质,像是在体制内上班的吗?”
“那咋办?我都已经跟我妈吹出去了。”我急得直挠头。
唐沐沐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在权衡这五千块钱到底赚不赚。
“行吧。”她一拍桌子,“既然收了你的钱,售后服务必须到位。”
“那给你安排个什么单位好呢?”我开始发愁。
“房管局吧。”唐沐沐脱口而出。
“为什么?”
“因为我平时跟房子打交道多,里面那些弯弯绕绕我熟,遇到长辈盘问,不容易穿帮。”
我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样子,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就这样,我们的交易达成了。
腊月二十九。
高铁上。
我和唐沐沐并排坐着,面前摆着一张写满密密麻麻小字的纸。
“记住啊,你是独生女,父母都在省城做点小生意。”
“你是在市房管局上班,平时工作主要是负责……负责啥来着?”
我盯着纸上的字,脑子一团浆糊。
唐沐沐一把抢过纸条,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
“负责老旧小区改造项目对接、社区网格化管理协调。”
她背得比我还溜。
“你怎么这么熟?”我惊讶地问。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天天在小区墙上贴着呢。”她满不在乎地撇撇嘴。
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我当时满脑子都是回家怎么应付,也就没细想。
下午四点。
我们提着大包小包,站在了我家那个破旧的老式家属院楼下。
冷风嗖嗖地吹。
我深吸了一口气,敲响了家门。
门一开,我妈那张原本板着的脸,在看到唐沐沐的瞬间,立马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呀!这就是沐沐吧?快进快进,外面冻坏了吧!”
我妈一把拉住唐沐沐的手,热情得让我这个亲儿子都感到嫉妒。
我爸也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
“回来啦?赶紧坐,爸给你们炖了排骨!”
唐沐沐瞬间进入角色。
那笑容,要多甜有多甜。
“阿姨好,叔叔好,初次见面,给你们带了点省城的特产。”
她不仅语气温柔,连身段都放低了,活脱脱一个知书达理的乖乖女。
我妈乐得嘴都合不拢,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开始查户口。
“沐沐啊,听浩浩说,你在房管局上班?”我妈小心翼翼地问,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心开始冒汗。
唐沐沐却面不改色心不跳。
“是呀阿姨,在基层,平时工作挺琐碎的,就是为群众服务嘛。”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
我妈连连点头:“基层好啊,基层锻炼人,工作稳定才是硬道理。”
那一晚,家里的餐桌上丰盛得像过大年。
我妈一个劲儿地给唐沐沐夹菜。
我就像个透明人一样在旁边扒白饭。
吃完饭,面临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
我家这老房子,只有两个卧室。
我爸妈一间,剩下一间是我的。
也就是说,我和唐沐沐得睡一张床。
晚上十点,卧室门关上。
刚刚还温柔可人的唐沐沐,瞬间恢复了本来面目。
她双手抱胸,审视着我那张只有一米五的小床。
“林浩,这怎么睡?”
“我……我打地铺。”我很自觉地从柜子里抱出了一床旧棉絮。
北方冬天的地板,哪怕有暖气,也依然透着凉意。
我铺好地铺,钻进被窝里,冻得直哆嗦。
唐沐沐穿着毛茸茸的睡衣,坐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喂,你不会半夜图谋不轨吧?”
我翻了个白眼:“大姐,我明天还得应付七大姑八大姨呢,哪有那精力。”
她这才放心地躺下。
过了一会儿。
“林浩,你冷吗?”上面传来她的声音。
“废话,你睡地板试试。”我没好气地说。
一条厚重的羽绒被突然砸在了我脑袋上。
“本姑娘大发慈悲,分你一半被子,免得你明天冻感冒了,还要扣我的尾款。”
我把被子裹在身上,闻着上面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在这寒冷的冬夜里,心里居然泛起了一丝说不清的暖意。
第二天是大年三十的前夕。
家里开始准备过年的吃食。
我本来以为唐沐沐这种省城来的女孩,肯定对这种油烟重的地方避之不及。
结果我完全想错了。
一大早,她就换上了一身旧衣服,系上围裙,钻进了厨房。
02
“阿姨,这肉得这么切才入味。”
“叔叔,您那火候大了,我来帮您看锅。”
厨房里全是她清脆的嗓音。
我妈被她哄得眉开眼笑,连连夸她贤惠。
到了下午,家里的亲戚陆续来串门。
最难对付的二姑来了。
二姑是我们家出了名的“包打听”,眼神跟雷达似的。
一进门,她就盯上了正在包饺子的唐沐沐。
“哟,这就是浩浩在省城找的女朋友啊?”二姑阴阳怪气地走过来。
“二姑好。”唐沐沐甜甜地叫了一声。
“听你妈说,你是端铁饭碗的?”二姑拉了个板凳坐在旁边。
我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是呀,就在房管局打杂。”唐沐沐一边捏饺子一边回话。
“哎呀,那福利肯定很好吧?你们平时管不管那个什么……经济适用房的分派啊?”
二姑眼睛放光,显然是想套点内部消息。
我心想完了,这题超纲了。
谁知唐沐沐手里的动作停都没停,张口就来。
“二姑,现在政策管得严着呢。”
“我们现在的重点,是落实社区网格化管理,推进老旧设施改造。”
“您看现在很多老小区,下水管道不通、楼道灯不亮,我们得挨家挨户去协调解决。”
“至于分房那些,那都是上头统筹的,我们基层就是跑断腿、磨破嘴,干的都是得罪人的活儿。”
这一套连招打下来,不仅把二姑问的问题糊弄了过去。
还顺带树立了一个清正廉洁、任劳任怨的基层干部形象。
二姑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连连点头:“是是是,现在当官也不容易。”
我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这心理素质,这瞎掰的能力。
不去当销售真是可惜了。
晚上。
二姑他们走了,家里终于清静了下来。
老爸把我叫到了阳台上。
神色有些严肃。
“浩浩啊,你大伯明天除夕要回来吃年夜饭。”
听到“大伯”这两个字,我心里不自觉地紧张了一下。
大伯叫林大强,是我们整个家族里最有出息、也最有威望的人。
早年在外做生意发了点财,后来在省城定居了。
但他性格极其固执,而且非常抠门,是个出了名的“铁公鸡”。
平时家族里有什么大事,他都要回来指手画脚一番。
“你大伯见多识广,眼光毒得很。”
老爸叹了口气。
“你让你那个公务员媳妇明天好好表现,千万别掉链子。”
“要是能入得了你大伯的眼,你俩以后的事儿,家里就再也没人敢反对了。”
我连连点头,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回到房间,我把大伯要来的事告诉了唐沐沐。
“大伯?很凶吗?”她正在床上打游戏,头都没抬。
“不是凶不凶的问题,是事儿多。”我有些头疼。
“你明天千万管住嘴,多笑少说话,别让他看出破绽。”
唐沐沐放下手机,比了个“OK”的手势。
“放心吧金主爸爸,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明天保证让他挑不出毛病。”
除夕前夜的村子里,到处都是鞭炮的硝烟味。
晚上十一点多,我睡不着,披着外套走到院子里。
发现唐沐沐也蹲在院子里,正拿着一根树枝拨弄着地上的残雪。
“怎么还不睡?”我走过去,递给她一个刚从炉子上拿下来的烤红薯。
她接过红薯,冻得通红的手指在上面焐了焐。
“有点想家了。”她小声说。
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种脆弱的表情。
平时的她,总是像个小刺猬一样,充满活力又战斗力爆表。
“你爸妈都在省城吗?”我坐在她旁边问。
她摇了摇头,撕开红薯皮,咬了一小口。
“我爸早去世了,我妈身体不好,一直在老家小县城养病。”
“我一个人在省城打拼,想多攒点钱,给我妈换个好点的治疗环境。”
热气腾腾的红薯香气在冷空气中弥漫开来。
我看着她被冻得红扑扑的鼻尖,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所以你才接我这单生意?”我轻声问。
“废话,五千块钱呢,够我妈吃好几个月的药了。”她冲我扬了扬下巴,努力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她一点都不像个为了钱骗人的女孩。
反而真实得让人心疼。
我没说话,只是伸手帮她把羽绒服的帽子戴好。
她愣了一下,没躲开。
夜空里突然炸开一朵烟花,照亮了我们俩的脸。
有什么东西,似乎在这一刻悄悄变了。
但温馨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真正的考验,在除夕这天到来了。
大年三十的下午。
家里摆了两张大圆桌,所有的直系亲属都到了。
为了迎接大伯,我爸甚至把珍藏了好几年的茅台都拿了出来。
唐沐沐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米色的大衣,头发挽在脑后。
显得既端庄又知性。
确实有那么几分体制内干部的气质。
我妈拉着她在亲戚面前一顿猛夸。
唐沐沐也配合得天衣无缝,温婉地微笑着,偶尔得体地回应两句。
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
直到院子外传来两声刺耳的汽车喇叭声。
“你大伯来了!”
老爸激动地站了起来。
全家所有人,包括七大姑八大姨,呼啦啦全都迎了出去。
我也拉着唐沐沐跟在后面。
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院子门口。
车门推开,一个大腹便便、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正是我大伯林大强。
他板着脸,带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架势。
“大强回来啦!”
“大伯新年好!”
亲戚们纷纷上前打招呼。
大伯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迈着方步走进了屋里。
一进屋,大伯脱下厚重的外套。
我爸赶紧迎上去,指着身后的唐沐沐介绍。
“大哥,这是浩浩找的女朋友,叫沐沐,在省城房管局上班呢!”
语气里满是炫耀。
大伯顺着我爸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此时,唐沐沐正端着一杯倒好的茶,准备按照我教的规矩,上去给大伯敬茶。
就在大伯的目光和唐沐沐的眼神在半空中交汇的那一瞬间。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清晰地看到,唐沐沐原本挂在脸上的那种端庄温婉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的瞳孔急剧放大,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啪!”
她手里的茶杯毫无征兆地滑落,摔在坚硬的瓷砖地上,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但她就像没感觉到一样,死死盯着大伯,脱口而出喊道:
“怎么是你?!您怎么在这?!”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