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清晨,机场离境大厅的灯光有些刺眼,林晓晓拖着那只巨大的薄荷绿行李箱,在安检口前兴奋地转了个圈。她身上穿着昂贵的防晒衫,长发编成精致的鱼骨辫,脸上洋溢着我许久未见的、那种发自内心的期待。而站在她身边的周扬,正自然地接过她的手提包,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得像是一对即将踏上蜜月之旅的新人。
我站在三米开外的阴影里,手里还攥着刚刚为她买的温热咖啡。周扬抬头看见我,大方地挥了挥手,喊了一句:“老李,放心吧,我会照顾好晓晓的,保证半个月后原封不动给你带回来!”
林晓晓也跑过来,飞快地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语调轻快得像是一只百灵鸟:“老公,你真好。谢谢你的大度,等我从北欧给你带礼物啊!”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僵硬的微笑,轻声说:“好,玩得开心点,注意安全。”
看着他们并肩走进安检通道,消失在攒动的人头中,我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感到焦躁或愤怒。相反,那一刻,我心底竟然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宁静。那种宁静,像是深秋里最后一片落叶着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荒凉感。
林晓晓是我的妻子,周扬是她的男闺蜜,两人从高中起就形影不离。结婚五年,我无数次因为周扬的名字和林晓晓发生争执。
“我们只是朋友,要是真有什么,还有你什么事?”
“你怎么这么狭隘?难道结了婚就不能有自己的异性好友了吗?”
“周扬最近心情不好,他刚失恋,我陪他喝杯咖啡怎么了?”
这些话,我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每一次,我都选择退让,选择相信那所谓的“纯友谊”。直到半个月前,林晓晓一脸憧憬地告诉我,周扬想去北欧看极光,但一个人太孤单,想邀请她同行。她说,这是她少女时代的梦想,也是周扬为了弥补当年的遗憾。
她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大吵大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整整三页纸的辩解词。但我只是沉默了一支烟的功夫,然后掐灭烟头,平静地说:“好,你去吧”
那一刻,林晓晓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狂喜淹没。她不知道,那是我给这段婚姻最后的一次机会。
在林晓晓出国旅游的这十五天里,我没有给她打过一个电话,也没有发过一条微信。她发在朋友圈里的那些照片,我一张也没有点赞。照片里,他们在哥本哈根的彩色房子前自拍,在挪威的峡湾边拥抱清风,在深夜的篝火旁并肩等待极光。每一张照片,周扬都离她很近,近到超出了所有社交礼仪的范畴。
而我在家,把屋子彻底打扫了一遍。我也抽空去见了一位老同学——如今小有名气的离婚律师。
就在林晓晓回国的前一天,我收到了她的短信:“老公,我明天下午到。记得准备好接机啊,顺便晚上叫上爸妈还有你姐他们,咱们在家里吃个团圆饭,我带了好多好东西送大家!”
我回复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出现在接机口。林晓晓晒黑了一些,但也显得更有活力了。她推着堆得满满当当的行李车,周扬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几袋免税店的标志性购物袋。
“老公!”林晓晓扑进我怀里,身上带着一种异域的香水味,那是周扬最喜欢的味道。
我礼貌性地抱了她一下,便松开了手。周扬走过来,有些挑衅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老李,晓晓这次玩得可嗨了,在那边还被不少老外搭讪呢,你可得有点危机感啊。”
我笑了笑,谢谢你照顾她了,一块到我家坐坐呗,今天我准备了好多菜,周扬看我也没有任何不高兴,就顺口答应了。
回家的路上,林晓晓一直喋喋不休地讲述着旅途中的趣闻。她说挪威的极光有多震撼,说瑞典的肉丸有多地道,说周扬在山上崴了脚她是怎么扶着他走的。我一边开车,一边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偶尔应和一声。
到了家门口,林晓晓一边掏钥匙一边兴奋地说:“他们都到了吧?我给婆婆买的那套护肤品可贵了,她肯定喜欢。”
门推开了,客厅里灯火通明。我的父母、林晓晓的父母,还有我姐姐一家,全都围坐在餐桌旁。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饭菜,热气腾腾,像是在过大年。
“哎呀,晓晓回来啦!”岳母第一个迎上来,拉住女儿的手,“瘦了瘦了,这出国旅游也够辛苦的。”
林晓晓像个凯旋的公主,招呼着周扬进屋:“周扬,别客气,快进来坐。大家都认识,没外人。”
周扬也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熟门熟路地放下东西,对着长辈们打招呼。林晓晓从行李箱里往外掏东西,这个是给公公的烟斗,那个是给小姑子的丝巾,一时间,客厅里充满了拆礼物的欢呼声和笑声。
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直到所有人都坐到了餐桌旁。
林晓晓端起酒杯,红光满面地说:“谢谢大家今天过来给我接风,也谢谢我老公的大度。这趟旅行让我明白,人生就该有这么一次说走就走的自由……”
“说完了吗?”我轻声打断了她的话。
饭桌上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林晓晓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笑笑:“老公,你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我没有看她,而是从西装内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转盘上,手指用力,推到了林晓晓面前。
“这是送给你的回国礼物。”我说。
林晓晓有些疑惑地拆开信封。随着她看清里面的内容,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苍白的死寂。那不是什么首饰,也不是什么度假村的预订单,而是两份已经签好字、按好手印的离婚协议书,以及一叠厚厚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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