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喧闹声隔着门板都能听见。
我站在"海天一色"包厢门口,看着手机上的时间——19:47,比约定时间晚了整整一小时零二分钟。
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哎呀,陈墨啊!"张伟端着酒杯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笑容有些夸张,"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包厢里坐了十几个人,都是高中同学。暖黄色的灯光下,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客套的笑容。空气中弥漫着酒精、香水和火锅的混合味道。
"路上堵车。"我解释道,目光扫过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十年没见,有些人几乎认不出来了。曾经瘦小的许明长成了一米八的壮汉,当年的学习委员周晓已经染了一头酒红色的卷发。
"堵车啊。"张伟重复了一遍,语气意味深长,"来来来,先坐。对了,AA制的钱收了吗?每人八百。"
我摸出手机:"还没,我现在转。"
"诶,等等。"张伟举起手机,点开计算器,"你迟到了一个多小时,按照之前说的规矩,迟到要罚双倍。"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我抬起头,张伟正盯着我,眼神里有种难以言说的得意。包厢里其他人的目光也都集中过来。
"双倍?"我皱眉,"什么时候说的规矩?"
"群里说的啊。"周晓在旁边接话,举起手机翻找着,"你可能没看到。我们提前半个月就在群里通知了,迟到一小时以上罚双倍份子钱。"
我打开同学群,往上翻了几十条消息。确实有这么一条通知,发在两周前凌晨两点半,淹没在大量的闲聊记录里。
"行。"我点点头,准备转一千六百块。
这次聚会本来我就不太想来。自从毕业后,我和这些同学的交集越来越少。张伟前几天突然在群里艾特我,说高中毕业整十年了,必须聚一聚。盛情难却,我才答应下来。
指纹按在转账界面上,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支付宝到账95000元。
我愣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是公司财务发来的:"陈总,这个月的分红到账了,您查收一下。"
"陈墨,愣什么呢?快转啊。"张伟催促道。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服务员推着餐车走进来,车上摆着一个三层的巨型蛋糕,上面插满了烟花蜡烛。
服务员环顾四周,礼貌地问:"请问哪位是订12888元包场的陈先生?"
全场瞬间安静。
张伟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周晓的笑容僵在脸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我。
我也愣住了。
"这位先生。"服务员走到我面前,核对着订单,"您是陈墨陈先生吗?根据您的预订,今晚的包场费12888元,包含红酒套餐和定制蛋糕。现在蛋糕送到了,请您确认一下。"
包厢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
张伟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变得有些难看:"陈墨,你...你还订了包场?"
01
"我没订。"我看着那个巨型蛋糕,上面用巧克力写着"陈总十年庆"五个字,"是不是搞错了?"
服务员又核对了一遍手机:"陈墨先生,手机尾号6824,没错啊。而且您昨天下午三点确认过订单。"
我掏出手机翻看记录,确实有一条来自"海天一色大酒店"的短信,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十五分:【尊贵的陈先生,您预订的12888元豪华包场套餐已确认,期待您的光临。】
可我根本没印象自己订过。
"等等。"许明突然开口,他盯着我的表情有些复杂,"陈墨,你现在...混得很好?"
话音刚落,包厢里的气氛更加微妙了。
张伟轻笑一声:"能订一万多的包场,肯定混得不错啊。我说陈墨,你也太低调了吧?同学聚会还搞这一出,显摆什么?"
"我真没订。"我皱眉,看向服务员,"能查一下是谁下的单吗?"
服务员为难地说:"订单确实是您的名字和电话,支付是从您的账户扣款的。我们有电子签名确认。"
我打开支付宝账单,往前翻到昨天下午——15:17,支付海天一色大酒店12888元。
这笔钱确实从我账户扣了。
可我昨天下午在干什么?对了,在公司开会,手机一直放在办公桌上。会议结束后,手机上多了十几条微信消息,但我没注意支付宝的扣款提醒。
"陈墨。"周晓的声音带着嘲讽,"你要是混得好就直接说嘛,干嘛还装穷?刚才还说路上堵车,原来是故意晚到,等着这个惊喜时刻?"
"我真的只是堵车。"我解释道。
"行了行了。"张伟摆摆手,脸上的笑容更加难看,"既然陈总已经包场了,那这个AA制的钱,我们是不是就不用交了?"
包厢里响起窃窃私语。
"早知道陈墨这么有钱,我们还收什么八百块啊。"
"就是,人家随手就是一万多,还在乎这点钱?"
"装什么装,不就是想炫耀吗?"
我攥紧手机,感觉脖颈有些发紧。这种被误解的感觉很难受,但更让我在意的是——到底是谁用我的账户订的包场?
"陈先生,蛋糕要推进来吗?"服务员还在等我的回复。
"推进来吧。"我深吸一口气。
既然钱已经付了,总不能浪费。况且现在解释也没人信,不如先把这件事压下去,回头再查清楚。
蛋糕被推到包厢中央。服务员点燃烟花蜡烛,璀璨的火花在昏暗的灯光下绽放。
"祝陈总前程似锦。"服务员说完,鞠躬退出包厢。
门关上的瞬间,张伟突然鼓起掌来:"陈墨,可以啊,十年不见,发达了啊。"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复杂。
我环顾四周,这些曾经一起上课、一起打球、一起吃食堂的同学,此刻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说说吧,陈墨。"许明端起酒杯,"你现在做什么工作?一个月能赚多少?"
这个问题太直接,让我有些不适。
"在一家科技公司上班。"我简单回答。
"科技公司?"周晓追问道,"具体做什么的?程序员?"
"做投资。"
"投资!"张伟眼睛一亮,"怪不得,做金融的都有钱。我就说嘛,咱们这届同学,就你当年学习最好,肯定混得最好。"
他这话说得酸溜溜的。
高中时,我确实成绩不错,稳定在年级前十。但毕业后的十年里,我的生活并不顺利。大学毕业进入一家创业公司,公司倒闭;换了三份工作,每份都不长久;五年前终于稳定下来,在现在这家公司做投资经理。
去年,公司上市了。作为早期员工,我分到了一些原始股。今年股价翻了几倍,这才算真正有了些积蓄。但我从没想过炫耀。
"来来来,陈总,我敬你一杯。"张伟举起酒杯走过来。
我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红酒的苦涩在舌尖蔓延。
"陈墨啊,咱们可是十几年的老同学了。"张伟搭着我的肩膀,酒气喷在我脸上,"我最近手头有点紧,你能不能借我点钱?不多,五万就行。"
话音刚落,包厢里的喧闹声突然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等着我的回答。
02
"借钱?"我看着张伟,他的眼神里有种迫切,"什么急事?"
"也不算急事。"张伟笑了笑,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就是最近想开个小店,差点启动资金。你现在这么有钱,五万块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
我沉默了几秒。
高中时,我和张伟关系还算不错,经常一起打篮球。但毕业后几乎没联系过,除了逢年过节在群里说几句客套话。
现在一见面就借五万,这让我有些为难。
"我得考虑一下。"我说。
"考虑?"张伟的脸色有些挂不住,"陈墨,你随手就能订一万多的包场,还在乎五万块?我可是把你当兄弟,你这么对兄弟?"
这话说得太重了。
周围几个同学也围了过来。
"就是啊,陈墨,老同学借点钱怎么了?"周晓说,"你现在这么有钱,帮帮老同学不是应该的吗?"
"陈墨,我也有点事。"许明突然开口,"我爸最近生病住院,手术费还差三万块。你能不能..."
"我妹妹今年要考大学,家里条件不好..."
"我最近创业,需要投资..."
一时间,七八个人围住我,每个人都在说自己的困难,每个人都在问我借钱。
我感觉呼吸有些困难。包厢里的空调似乎失灵了,热气扑面而来。
"等等。"我举起手,"我不是不想帮,但我得了解具体情况。许明,你爸住哪个医院?什么病?"
许明愣了一下:"呃...市人民医院,胃病。"
"胃病需要三万块手术费?"我皱眉,"什么手术?"
"就...就是胃部手术。"许明的眼神有些闪躲,"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不对劲。
如果真的是父亲生病,作为儿子怎么可能不清楚病情和手术方案?
我看向张伟:"你说要开店,开什么店?在哪里?"
"奶茶店。"张伟说,"在江南路那边。"
"江南路?"我记得那条路,"那边的店租不便宜,五万块够吗?而且你做过餐饮吗?"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张伟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借还是不借,给个痛快话。"
我深吸一口气:"不好意思,我暂时不能借。"
话音刚落,包厢里的气氛骤然降温。
"行啊,陈墨。"张伟冷笑一声,"有钱了就瞧不起老同学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周晓的声音尖锐起来,"就是看不起我们呗?觉得我们穷?"
"我没有。"我试图解释,"我只是觉得借钱这种事要慎重,而且我需要了解你们的具体情况..."
"了解?"张伟打断我,"你是查户口呢?老同学借点钱,还要写借条、签合同?"
包厢里其他人也开始附和。
"就是,太见外了。"
"有钱了不起啊?"
"早知道就不叫他来了。"
我感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这种被围攻的感觉让我想起高中时的一件事——那时候班里传言我家很富裕,因为我爸开了一家小公司。结果就有几个同学问我借钱,我借了,但他们从来没还过。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根本就没打算还。
"陈墨。"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我转头,看到角落里坐着的赵欣雨。她是我高中时的同桌,三年里我们几乎没说过几句话,因为她太安静了,总是一个人看书。
"有些事不用解释。"赵欣雨说,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喧闹的包厢里却格外清晰,"你做得对。"
张伟瞪了她一眼:"赵欣雨,这里没你的事。"
"怎么没我的事?"赵欣雨站起来,走到我旁边,"同学聚会是来叙旧的,不是来逼人借钱的。陈墨不借,是他的权利。"
"你..."周晓指着赵欣雨,"你懂什么?你一个当老师的,拿着死工资,懂什么叫困难?"
"我确实不懂。"赵欣雨平静地说,"但我懂什么叫尊重。"
气氛更加僵硬了。
张伟冷笑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行,今天算我看清了。陈墨,你牛,你有钱,你了不起。但别忘了,十年前我们都是一样的。你能有今天,靠的是运气,不是本事。"
这话刺得我心口发疼。
"张伟,你过分了。"赵欣雨皱眉。
"我过分?"张伟指着那个巨型蛋糕,"他订一万多的包场,不就是想显摆吗?现在装什么清高?"
"我说了,我没订那个包场!"我的声音提高了几度。
"没订?"周晓嗤笑道,"钱都从你账户扣了,还说没订?陈墨,做人别太虚伪。"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显示"秘书小林"。
我接起电话。
"陈总,您预订的包场套餐满意吗?"电话里传来小林的声音。
我愣住了:"小林,包场是你订的?"
"对啊,您昨天在会议室不是说想给老同学一个惊喜吗?我就帮您订了。"小林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
昨天开会时,我确实随口说了一句"十年同学聚会,得准备点什么",但我说的是"随便订个蛋糕就行"。结果小林理解错了,以为我要搞个大场面。
"没事。"我深吸一口气,"辛苦你了。"
挂断电话,我看向张伟和周晓:"现在满意了?确实是我订的,但是个误会。"
"误会?"张伟笑得更大声了,"什么误会能订一万多的包场?陈墨,编理由也编个像样的。"
"随便你怎么想。"我突然感觉很累,"我先走了。"
拿起外套,我转身往门口走。
"等等。"赵欣雨跟了上来,"我送你。"
走出包厢,身后传来张伟的声音:"装什么装?有钱了不起啊?"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那些刺耳的声音。
我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谢谢你。"我对赵欣雨说。
"不用谢。"她轻声说,"其实我也不想来这个聚会,但张伟一直在群里艾特我,说如果我不来就是看不起老同学。"
我睁开眼睛,看着她。
十年不见,赵欣雨变化不大。还是那张清秀的脸,只是多了些岁月的痕迹。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帆布包,和包厢里那些浓妆艳抹、珠光宝气的女同学形成鲜明对比。
"你现在在哪里教书?"我问。
"市三中。"她说,"教高中语文。"
电梯到了一楼。我们走出酒店,夜风吹来,带走了一些烦闷。
"陈墨。"赵欣雨突然说,"你手机刚才响了好几次,是不是有事?"
我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十几条未接来电,全是公司副总打来的。
还有一条短信:【陈总,出大事了,明天的项目投资会可能要取消,投资方突然撤资。您快回电话!】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那个项目我跟了半年,投了两千万。如果投资方撤资,项目会直接崩盘,这两千万将全部打水漂。
而这两千万里,有一千万是我个人的积蓄。
03
我立刻回拨电话。
"陈总!"副总赵峰的声音急促,"您终于接电话了。投资方刚才发来通知,说要撤资,理由是发现我们的项目存在财务问题。"
"财务问题?"我皱眉,"什么财务问题?我们所有的账目都是透明的,第三方审计刚做完,没有任何问题。"
"我也不清楚具体情况。"赵峰说,"但投资方态度很强硬,说如果我们不能在明天上午十点前给出合理解释,就会启动撤资程序。"
我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零三分。
距离明天上午十点,只有十四个小时。
"投资方的联系人是谁?"我问。
"还是李总。"赵峰说,"但他现在不接电话,只通过律师发函。"
李总,李志远,华创投资的合伙人。我和他打了半年交道,一直合作得很顺利。这次投资是他主动找上门的,说看好我们的项目前景。
怎么突然就变卦了?
"陈总,怎么办?"赵峰问,"如果明天真的撤资,项目就完了,公司也会受到重创。"
"你先稳住团队。"我说,"我现在就去找李总,当面谈清楚。"
挂断电话,我打开导航,查了李志远的公司地址——在城市的另一端,开车过去要四十分钟。
"出事了?"赵欣雨看着我的表情,问道。
"嗯。"我点点头,"工作上的事,有点麻烦。"
"需要帮忙吗?"
"不用,谢谢。"我勉强笑了笑,"你早点回去吧,我得赶紧处理这件事。"
赵欣雨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这是我的电话,如果需要帮忙,随时联系我。"
我接过名片,上面印着"市三中语文教师 赵欣雨"。
"谢谢。"
告别赵欣雨,我开车直奔华创投资。
夜晚的城市灯火通明,但我的心情却一片灰暗。
这个项目对我来说太重要了。它不仅是我职业生涯的转折点,更是我证明自己能力的机会。如果项目成功,我能在公司站稳脚跟,甚至有机会晋升为合伙人。
但如果失败,一千万就打了水漂,我这些年的积蓄将化为乌有。
四十分钟后,我到了华创投资的办公楼。
大楼一片漆黑,只有几层还亮着灯。我拨打李志远的电话,依然无人接听。
我发了条微信:【李总,我是陈墨,能见个面吗?我现在就在您公司楼下。】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我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正准备离开时,手机突然响了。
"陈墨?"电话里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
"你是?"
"我是华创投资的法务,姓王。"对方说,"关于撤资的事情,李总让我跟你说明情况。"
"我想直接跟李总谈。"
"李总现在很忙,没时间。"王律师的语气公事公事的,"撤资的理由我们已经在函件里说明了,你们的项目存在财务造假问题。"
"财务造假?"我的声音提高了,"你们有什么证据?"
"证据我们会在正式的法律程序中提供。"王律师说,"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在明天上午十点前,你们主动退还我们的投资款,我们不追究责任;第二,我们启动法律程序,到时候不仅要退款,还要赔偿。"
"这不合理。"我说,"我们的账目都是经过第三方审计的,不存在任何造假。"
"那就等着法院见吧。"王律师冷冷地说,"另外提醒你一句,如果这件事闹大了,对你们公司的声誉会有很大影响。"
电话被挂断了。
我站在办公楼下,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头顶。
这不是简单的撤资,这是有预谋的打击。
但为什么?我和李志远之间没有任何过节,项目进展也很顺利,他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做?
我打开微信,翻看和李志远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他说:"陈总,项目进展很顺利,我们对你们很有信心。"
三天前还在表扬,三天后就要撤资,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我拨通赵峰的电话:"你立刻联系财务部,把所有账目再核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任何问题。"
"好的,陈总。"赵峰说,"但我觉得账目不可能有问题,我们每个月都有审计。"
"那就查项目本身。"我说,"看看有没有什么意外情况。"
挂断电话,我靠在车里,闭上眼睛。
今天真是糟糕透了。
先是莫名其妙被误会订了包场,然后被老同学围攻借钱,现在又遇到投资方撤资。
一切都像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是陈墨吗?"电话里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
"我是,你哪位?"
"我是张伟的表哥,姓刘。"对方说,"张伟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不肯借钱给他,还在同学聚会上摆架子。"
我皱眉:"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想跟你聊聊。"刘先生说,"关于你们公司的那个投资项目。"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你怎么知道我们公司的项目?"
"因为华创投资的李志远是我的朋友。"刘先生笑了笑,"准确地说,是我建议他撤资的。"
我握紧手机,指关节泛白。
"为什么?"
"因为张伟说,你这个人不够仗义。"刘先生说,"老同学借点钱都不肯,这样的人怎么能合作?所以我建议李志远重新评估一下和你们的合作。"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因为我不借钱给张伟,你就让投资方撤资?"
"也不完全是这个原因。"刘先生说,"主要是我觉得你这个人品性有问题。有钱了就瞧不起老同学,这样的人,生意上也不会有信誉。"
"这是两码事!"我的声音颤抖起来,"你凭什么干涉我们的商业合作?"
"我只是给朋友一个建议。"刘先生语气平静,"至于李志远听不听,那是他的事。不过,我想你们之间的合作确实到头了。"
"你..."
"当然。"刘先生打断我,"如果你愿意借钱给张伟,我可以考虑跟李志远说说,让他重新考虑撤资的事。"
我明白了。
这是敲诈。
"你要多少?"我咬着牙问。
"不多,五十万。"刘先生说,"就当是你对老同学的一点心意。"
五十万。
从五万变成了五十万。
"给我时间考虑。"我说。
"可以,但只给你到明天上午九点。"刘先生说,"过了这个时间,李志远就会正式启动撤资程序。到时候不仅项目黄了,你们公司的声誉也会受到影响。"
电话被挂断。
我坐在车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五十万换一千万的项目,从商业角度看是划算的。
但如果我妥协了,就等于承认了他们的勒索。
我不甘心。
但如果不妥协,项目就完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赵峰发来的消息:【陈总,我查了一遍,财务没有任何问题。但我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李志远三天前突然把我们项目的资料转发给了一个叫刘晨的人,这个人我从没听说过。】
刘晨。
姓刘。
我立刻回拨给那个陌生号码。
"想通了?"刘晨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得意。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问。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刘晨说,"五十万,买你项目的平安。"
"如果我不给呢?"
"那就等着你的项目破产吧。"刘晨笑了,"对了,忘了告诉你,我不只是张伟的表哥,我还是华创投资的股东之一。李志远的决定,我有很大的影响力。"
电话再次被挂断。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这是一个死局。
04
凌晨三点,我还坐在车里。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又熄灭,显示着一条条消息。
赵峰:【陈总,团队的人都在等您的决定。】
财务总监:【陈总,如果明天撤资,公司账上的流动资金不足以维持项目运转。】
法务顾问:【陈总,我研究了合同,如果对方以财务造假为由撤资,我们很难维权。除非能证明他们是恶意撤资,但这需要时间和证据。】
每一条消息都像是一块石头,压在我的胸口。
我点开银行APP,看着账户余额——1,247,350元。
这是我十年工作攒下的全部积蓄。去年公司上市,原始股兑现了三百多万,扣掉税和买房的首付,剩下这一百多万。
其中一百万已经投入项目,现在账上只剩二十多万。
如果给刘晨五十万,我就彻底破产了。
但如果不给,项目破产,那一千万也打了水漂。
这时,手机响了。
是个本地号码。
"陈墨,还没睡?"电话里传来赵欣雨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
"我睡不着,看到你的朋友圈更新了。"她说,"你还在公司楼下?"
我这才想起来,刚才随手发了条朋友圈:【夜深了,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嗯。"我说,"遇到点麻烦。"
"能说说吗?"赵欣雨的声音很温和,"有时候说出来会好一些。"
我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从投资方撤资,到刘晨的勒索,再到现在的两难境地。
说完后,我感觉胸口松了一些,但问题依然没有解决。
"这个刘晨,你了解他吗?"赵欣雨问。
"不了解。"我说,"今天第一次听说这个人。"
"我倒是听张伟提过他表哥。"赵欣雨说,"几年前同学群里聊天,张伟说他表哥在做投资,很有钱。当时还发了几张照片,说是他表哥的豪宅和豪车。"
"你还记得具体内容吗?"
"记不太清了。"赵欣雨说,"但我记得张伟说,他表哥白手起家,靠着投资赚了几个亿。"
几个亿。
这样的人,五十万对他来说不过是个零头。
那他为什么要敲诈我?
"陈墨。"赵欣雨突然说,"我觉得这件事有问题。"
"什么问题?"
"太巧了。"她说,"你刚拒绝借钱给张伟,他表哥就让你的投资方撤资。这中间只隔了几个小时。"
我一怔。
对,太巧了。
聚会是晚上七点开始,我拒绝借钱是八点左右,李志远的撤资通知是八点半。
这中间只有半个小时。
"你是说,刘晨早就知道这次聚会?"我问。
"很有可能。"赵欣雨说,"而且我怀疑,这次聚会本身就是个局。"
"局?"
"你想想,张伟为什么突然组织这次聚会?"赵欣雨说,"我们这届同学,十年来从没聚过。张伟也不是那种热心组织活动的人。"
她说得对。
高中时,张伟就是个独来独往的人,从不参与集体活动。毕业后更是很少在群里说话。
这次聚会,确实是他突然提出的。
"而且。"赵欣雨继续说,"你注意到没有,今天来的同学,几乎都是当年家境不太好的那些人。像李明浩、王志刚那些家里有钱的,一个都没来。"
我回忆了一下,确实如此。
"这说明什么?"我问。
"说明张伟在筛选。"赵欣雨说,"他只叫了那些可能会向你借钱的人。"
我的后背开始发凉。
"但他怎么知道我会来?"我问,"我在群里一直很少说话,也没说过自己的工作和收入。"
"包场。"赵欣雨说,"那个12888元的包场套餐,是你的秘书订的对吧?"
"对。"
"你的秘书怎么知道聚会的时间和地点?"
我愣住了。
对,小林怎么知道的?
我立刻翻出和小林的聊天记录。
昨天下午,她确实问过我:"陈总,您今晚的同学聚会在哪里?我帮您订一下。"
我当时随口说了句:"海天一色,随便订个蛋糕就行。"
但我从没告诉过她聚会的时间和地点。
她是怎么知道的?
我拨通小林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陈总?"小林的声音带着睡意,"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小林,你昨天怎么知道我的同学聚会在海天一色?"我问。
"啊?"小林愣了一下,"不是您告诉我的吗?"
"我没说过。"
"您说过啊。"小林说,"您说...等等,我想想。好像不是您说的。是有人给我发了条微信,说是您的同学,让我帮忙订一下。"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谁发的?"
"我看看。"小林停顿了几秒,"是一个叫'张伟'的人,他说是您的老同学,说您想给大家一个惊喜,让我订个豪华套餐。我看他知道您的行程,以为是您安排的,就订了。"
我握紧手机:"他怎么加到你的微信?"
"他说是通过您的手机号搜到我的。"小林说,"陈总,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不是你的错。"我深吸一口气,"你去睡吧。"
挂断电话,我看向手机屏幕,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柱蹿上来。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张伟故意组织聚会,故意让我的秘书订豪华套餐,故意在我面前展示"陈墨很有钱",然后让所有人问我借钱。
当我拒绝后,他的表哥刘晨就出面,利用投资方撤资来威胁我。
整个流程环环相扣,每一步都算计好了。
"陈墨,你还在吗?"赵欣雨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在。"我说,"你说得对,这是个局。"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沉默了几秒。
"不能给钱。"我说,"如果这次妥协了,他们会得寸进尺。"
"但你的项目..."
"我会想办法。"我说,"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得逞。"
挂断电话,我打开电脑,开始查刘晨的资料。
百度、企查查、天眼查,所有能用的工具都用上了。
两个小时后,我终于找到了一些线索。
刘晨确实是华创投资的股东,持股15%。但更重要的是,他还投资了另外三家公司,这三家公司最近都出了问题——两家破产,一家被查涉嫌诈骗。
而这三家公司的创始人,都在破产前收到过刘晨的"建议",让他们"借钱"给某个人。
他们拒绝后,公司就出事了。
这不是巧合。
这是刘晨的惯用手法——先通过投资控制公司,然后制造危机,逼迫创始人就范,最后吞并公司。
我截图保存了所有证据,发给了法务顾问。
然后,我拨通了李志远的电话。
这次,他接了。
"陈墨?"李志远的声音里带着意外,"这么早打电话,有事?"
"李总,我想跟你谈谈撤资的事。"我说。
"有什么好谈的?"李志远的语气很冷淡,"我们已经做出决定了。"
"是你做的决定,还是刘晨做的决定?"我问。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李总,我查到了刘晨的一些资料。"我说,"他投资的三家公司,都在用类似的手法骗钱。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知情,但如果你继续跟他合作,迟早会出事。"
"你在威胁我?"李志远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不是威胁,是提醒。"我说,"刘晨让你撤资,是为了逼我就范。如果我妥协了,他会拿走我的钱。但如果我不妥协,他会想办法吞并我的公司。无论哪种结果,最后受损的都是你。"
"我为什么要信你?"
"因为你是个聪明人。"我说,"你跟我合作半年,应该了解我的为人。我们的项目进展顺利,财务清白,未来前景很好。你没理由突然撤资,除非有人在背后操控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给我一天时间。"李志远最后说,"我会重新调查这件事。"
"谢谢。"
挂断电话,我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天已经亮了。
距离刘晨的最后通牒时间,还有三个小时。
手机响了。
是张伟。
"陈墨,考虑得怎么样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得意,"我表哥说了,今天上午九点前如果没收到钱,他就让李志远正式撤资。"
"张伟。"我说,"你觉得这样做有意思吗?"
"什么有意思没意思的?"张伟笑了,"你有钱,帮帮老同学不应该吗?再说,五十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我来说可是一大笔钱。"
"如果我不给呢?"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张伟说,"陈墨,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表哥在这个圈子里很有能量,他要搞你,你翻不了身。"
"是吗?"我冷笑一声,"那你让他试试。"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05
上午八点,我回到公司。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副总赵峰、财务总监、法务顾问,还有项目组的核心成员。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虑。
"陈总。"赵峰站起来,"怎么样?"
"事情比想象的复杂。"我把昨晚调查到的资料投影到屏幕上,"这不是简单的撤资,是一场有预谋的敲诈。"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惊呼。
"刘晨利用他在华创投资的股东身份,操控李志远对我们撤资,目的是逼我就范,交五十万的'保护费'。"我继续说,"而且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干。我查到了三个类似案例,手法如出一辙。"
"那我们怎么办?"财务总监问,"如果李志远真的撤资,项目就垮了。"
"我已经跟李志远通过电话。"我说,"他答应重新调查这件事。但我不确定他会不会改变主意。"
"万一他不改呢?"
"那我们就做好两手准备。"我说,"法务,你们立即准备材料,如果他们真的以财务造假为由撤资,我们就起诉他们诽谤。"
"可是诉讼需要时间。"法务顾问说,"等官司打完,项目早就黄了。"
"所以我们还需要第二个方案。"我看向赵峰,"你立即联系其他投资方,看有没有人愿意接盘。"
"现在找投资方?"赵峰皱眉,"时间太紧了,而且一旦华创投资撤资的消息传出去,没人敢接盘。"
"所以要保密。"我说,"在李志远做出最终决定前,这件事绝不能外传。"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
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一场豪赌。
赌李志远会良心发现,赌能找到新的投资方,赌刘晨不会狗急跳墙。
但我们没有选择。
"还有一件事。"我打开电脑,调出张伟的微信聊天记录,"这个人叫张伟,是我的高中同学,也是刘晨的表弟。他昨天在同学聚会上设局,让我的秘书订了豪华套餐,营造出我很有钱的假象,然后让所有人问我借钱。"
我把整个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太卑鄙了!"赵峰拍着桌子,"这是诈骗!"
"但他们很聪明,没有留下直接证据。"法务顾问说,"张伟可以说是误会,刘晨可以说是正常的商业决策。我们很难证明他们是恶意敲诈。"
"那就让他们露出马脚。"我说,"张伟给我打电话时,我录音了。里面有他威胁我的内容。虽然不足以定罪,但可以作为证据。"
我打开录音,张伟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表哥在这个圈子里很有能量,他要搞你,你翻不了身..."
"够了。"法务顾问点点头,"这段录音可以证明他们之间有串通。加上刘晨投资的那三家公司的案例,我们可以向警方报案。"
"报案?"我犹豫了,"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
"不报案,他们会得寸进尺。"法务顾问说,"而且报案后,警方可以冻结他们的资金流动,至少能拖延时间。"
我想了想,点点头:"好,你立即准备材料,下午就去报案。"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李志远。
"陈墨,我查了。"他的声音很凝重,"你说得对,刘晨确实有问题。我调取了他过往投资的记录,发现了很多疑点。"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所以呢?"
"我决定不撤资了。"李志远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刘晨退出华创投资。"李志远说,"他的股份我会回购。但这需要时间,可能要一到两个月。在此期间,我希望你能配合我,不要把这件事闹大。"
一到两个月。
这个时间对我来说太长了。项目不能停,资金链不能断。
"李总,我能理解你的难处。"我说,"但我也有我的难处。刘晨不会善罢甘休,他会继续找麻烦。"
"这个你不用担心。"李志远说,"我会跟他谈的。如果他不配合,我有办法让他配合。"
"什么办法?"
"刘晨的资金来源有问题。"李志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投资的那些钱,很多是通过灰色渠道获得的。如果我把这些信息提供给相关部门,他会很麻烦。"
我听出了李志远话里的意思——他要用刘晨的把柄来威胁他。
"李总,谢谢你。"我真诚地说。
"别谢我。"李志远叹了口气,"是我识人不明,差点害了你。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挂断电话,我如释重负地靠在椅背上。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欢呼声。
"太好了!"赵峰激动地说,"陈总,您太厉害了!"
"还没完。"我抬起手,"刘晨不会轻易放弃。我们要做好防范。"
话音刚落,我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张伟。
"陈墨,你他妈什么意思?"张伟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我表哥说李志远突然变卦了,是不是你搞的鬼?"
"张伟,这是你自作自受。"我冷冷地说。
"你敢阴我?"张伟怒吼,"你知不知道我表哥是什么人?他要搞你,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就让他试试。"我说,"对了,提醒你一句,我已经报警了。你和刘晨涉嫌敲诈勒索,警方很快就会找你们。"
"报警?"张伟愣了一下,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你疯了?我可是你的老同学!"
"老同学不会设局坑我。"我说,"张伟,你好自为之。"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下午三点,我和法务顾问去了警局。
接待我们的是经侦大队的王警官,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眼神犀利。
我把所有资料都交给了他——录音、聊天记录、刘晨投资的那三家公司的资料,以及李志远的证词。
王警官仔细看了一遍,表情越来越严肃。
"陈先生,这个刘晨我们关注很久了。"他说,"他涉嫌多起商业诈骗案,但一直没有足够的证据。你提供的这些材料很有价值。"
"那你们会立案吗?"我问。
"会。"王警官点点头,"而且我们会立即对刘晨进行调查。如果证据确凿,会对他采取强制措施。"
听到这话,我终于松了口气。
走出警局,天已经黄昏了。夕阳把城市染成金黄色,街道上人来人往。
我站在台阶上,感觉整个人都轻了。
手机响了。
是赵欣雨。
"陈墨,怎么样了?"她问。
"解决了。"我说,"李志远不撤资了,我也报警了。"
"太好了!"赵欣雨的声音里满是欣喜,"我就知道你能搞定。"
"还要谢谢你。"我说,"如果不是你提醒我,我可能还蒙在鼓里。"
"应该的。"赵欣雨说,"对了,今天同学群里炸了锅。张伟在群里到处骂你,说你不仁不义。"
我笑了笑:"让他骂吧。"
"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我说,"真相已经清楚了,他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张伟?"赵欣雨问。
这个问题让我沉默了几秒。
张伟是我的老同学,虽然他设局坑我,但如果我真的追究到底,他可能会坐牢。
"看警方的调查结果吧。"我最终说,"如果他只是被刘晨利用,我不会追究。但如果他是主犯,那就另当别论了。"
挂断电话,我开车回家。
路过海天一色大酒店时,我特意停下来,走进去结了账。
那个12888元的包场费,虽然是个误会,但毕竟钱已经花了。
前台小姐看到我,笑着说:"陈先生,您的聚会还满意吗?"
"还行。"我说,"就是有点闹心。"
"闹心?"小姐愣了一下,"是服务不周吗?"
"不是,是人的问题。"我笑了笑,"跟你们无关。"
走出酒店,夜幕已经降临。
我站在门口,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突然想起高中时的一件事。
那时候我们班组织春游,张伟因为家里穷,交不起费用。我偷偷帮他垫付了,还叮嘱老师不要说。
春游那天,张伟玩得很开心。临走时,他拍着我的肩膀说:"陈墨,你真够意思。以后有事,你尽管说。"
我当时笑着说:"同学之间,不用客气。"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张伟发来的消息:"陈墨,我错了。求你放我一马,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很久。
但最终,我没有回复。
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
直到第二天上午,我接到了王警官的电话。
"陈先生,你昨天提供的资料我们查了。"他的声音很严肃,"有个很重要的情况需要告诉你。"
"什么情况?"
"刘晨跑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跑了?"
"对,昨天晚上八点,他从家里离开后就失联了。"王警官说,"我们调取了监控,发现他开车去了机场,然后就消失了。"
"消失了?"
"他用假护照出境了。"王警官说,"我们正在联系国际刑警,但追回来需要时间。"
我握紧手机,感觉后背开始发冷。
"王警官,他会不会...会不会报复我?"
"很有可能。"王警官说,"刘晨这个人心狠手辣,他投资的那几家公司,有两个创始人在破产后遭遇了'意外'。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我们怀疑和他有关。"
我的喉咙发紧:"那我该怎么办?"
"我们会派人保护你。"王警官说,"但你自己也要小心,最近不要单独行动,不要去偏僻的地方。"
挂断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阴暗了。
刘晨跑了。
这意味着威胁没有解除,反而更加危险。
一个亡命之徒,随时可能做出疯狂的事。
我打开电脑,登录公司的监控系统,查看周围的情况。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我知道,暴风雨即将来临。
06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公司,赵峰就急匆匆地冲进我的办公室。
"陈总,出事了!"他的脸色煞白,"昨天晚上,我们项目的核心数据被人盗走了。"
我猛地站起来:"什么?怎么回事?"
"凌晨三点,有人入侵了公司服务器,把项目的技术资料、客户名单、财务数据全部拷贝走了。"赵峰说着,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我面前,"技术部查了一夜,发现黑客很专业,几乎没留下任何痕迹。"
我盯着屏幕上的入侵记录,手心开始冒汗。
这不是巧合。
就在刘晨潜逃的当晚,公司数据被盗。这两件事一定有关联。
"报警了吗?"我问。
"已经报了。"赵峰说,"但警方说这种网络犯罪很难追踪,除非黑客露出破绽。"
我快速思考着对策。项目数据被盗,意味着我们的商业机密全部泄露。竞争对手可以轻易复制我们的模式,客户也可能被挖走。
更可怕的是,如果刘晨把这些数据卖给我们的竞争对手,项目就彻底完了。
"立即召开紧急会议。"我说,"通知所有核心成员,十分钟后会议室见。"
就在这时,我的私人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刘晨的笑声:"陈总,早上好啊。"
我的手攥紧手机:"是你干的?"
"聪明。"刘晨说,"你的项目资料我已经拿到了。说实话,做得还不错,难怪李志远那么看好你们。"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刘晨的声音变得阴冷,"五百万,买回你的数据。"
五百万!
从五十万变成了五百万。
"你在抢劫。"我咬着牙说。
"抢劫?"刘晨笑了,"陈总,这叫商业谈判。你的项目投了两千万,现在值多少钱?五个亿?十个亿?我只要五百万,已经很便宜了。"
"如果我不给呢?"
"那我就把数据卖给你的竞争对手。"刘晨说,"我已经联系过了,他们很感兴趣,出价一千万。但我念在同学一场的份上,给你个优先权。"
"同学?"我冷笑,"你配吗?"
"陈墨,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刘晨的声音沉了下来,"我给你二十四小时考虑。明天上午十点前,如果我没收到钱,数据就会出现在你竞争对手的办公桌上。"
电话被挂断。
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感觉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刘晨步步紧逼,而我却束手无策。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等我的决定。
"陈总,怎么办?"赵峰问,"要不要报警?"
"报警也没用。"我说,"刘晨已经潜逃出境,警方短时间内抓不到他。"
"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数据被卖掉?"财务总监急了,"这可是我们两年的心血啊!"
"不会的。"我深吸一口气,"我会想办法拿回数据。"
"什么办法?"
我沉默了几秒,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决定:"给钱。"
"给钱?"赵峰瞪大眼睛,"陈总,那可是五百万!"
"我知道。"我说,"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可是...公司账上没有那么多流动资金。"财务总监翻着账本,"加上您的个人存款,最多凑三百万。"
三百万。
还差两百万。
"我去借。"我说。
"向谁借?"
"银行。"我说,"用我的房产抵押贷款。"
赵峰抓住我的胳膊:"陈总,您不能这么做!如果刘晨拿了钱不给数据怎么办?您就血本无归了!"
"那也没办法。"我说,"项目是我一手搭建的,我不能看着它毁在我手上。"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我知道所有人都在想什么——陈墨疯了,为了一个项目,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搭进去。
但我没有选择。
这个项目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一个生意,它代表着我这十年来的全部努力。如果它毁了,我的职业生涯也就毁了。
"都散了吧。"我说,"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要让客户看出异常。"
下午,我去了银行。
贷款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戴着金边眼镜,职业装裹得严严实实。
"陈先生,您的房产评估价值是350万,按照规定,我们最多可以贷款245万。"她说着,把贷款合同推到我面前,"利率是年化5.8%,还款期限最长十年。"
我翻看着合同,每个字都像是一根刺,扎在心上。
这套房子是我去年买的,付了一百万首付,贷款两百万。现在又要抵押贷款两百四十五万,等于把房子完全抵押出去了。
如果还不上钱,房子就归银行了。
"我签。"我拿起笔。
"陈先生,您考虑清楚了吗?"贷款经理提醒道,"抵押贷款风险很大,如果还不上..."
"我知道。"我打断她,在合同上签下名字。
三个小时后,245万到账。
加上公司账上的255万,刚好五百万。
我盯着手机上的余额,突然想笑。
十年奋斗,换来的所有积蓄,现在要全部交给一个罪犯。
晚上八点,我收到刘晨发来的账号信息。
"明天上午十点前,把钱转到这个账户。"他在微信上说,"转完账,我会把数据发给你。"
"我怎么相信你?"我问。
"你没有选择。"刘晨发了个笑脸表情,"要么赌一把,要么看着项目死掉。"
我咬着牙,没有回复。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赵欣雨发来的消息:"陈墨,在忙吗?能聊聊吗?"
我犹豫了一下,回复:"有空。"
几分钟后,赵欣雨打来电话。
"我听说你们公司数据被盗了。"她说,"是刘晨干的?"
"你怎么知道?"
"张伟在同学群里炫耀。"赵欣雨说,"他说他表哥很快就能搞垮你的公司,让你后悔不借钱给他。"
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张伟。
这个名字现在听起来就让我恶心。
"陈墨,你打算怎么办?"赵欣雨问。
"给钱。"我说,"五百万,买回数据。"
"五百万?"赵欣雨倒吸一口凉气,"你哪来那么多钱?"
"抵押贷款。"我说,"把房子抵押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墨,你...你想清楚了吗?"赵欣雨的声音有些颤抖,"如果刘晨骗你怎么办?"
"那我就认栽。"我苦笑,"但至少我试过了。"
"可是..."
"欣雨。"我打断她,"谢谢你的关心。但这件事我必须自己承担。"
挂断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明天上午十点,五百万转出去,我就一无所有了。
如果刘晨骗我,我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但如果不赌,项目就死了。
这是一个死局。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我回到了高中时代。
张伟坐在我旁边,问我借橡皮。我笑着递给他,他说:"陈墨,你真是个好人。"
然后画面一转,张伟站在悬崖边,冲我狞笑:"好人?好人就该被欺负!"
他一把推开我,我掉进了深渊。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07
上午九点五十,我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手机屏幕。
银行转账页面已经打开,收款账号填好,金额一栏赫然显示:5,000,000.00元。
手指悬在确认键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这五百万是我的全部身家。转出去之后,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手机响了。
"陈总,时间到了。"刘晨的声音里带着玩味,"考虑好了吗?"
"数据在哪里?"我问。
"钱到了,数据自然会给你。"刘晨说,"陈总,做生意要讲信用。"
"你也配谈信用?"
"废话少说。"刘晨的语气变得不耐烦,"转不转?不转我现在就把数据卖给你的竞争对手。"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手指按下了确认键。
"转账成功"四个字跳了出来。
五百万,就这样没了。
"很好。"刘晨笑了,"陈总果然爽快。数据我会在今天下午发给你。"
"现在就发。"我说。
"别急嘛。"刘晨说,"我还要核实一下钱到没到账。等会儿给你。"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感觉手心全是汗。
会议室里,赵峰他们都在等消息。
"陈总,怎么样?"赵峰问。
"钱转了。"我说,"等数据。"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但我却高兴不起来。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下午一点,刘晨还没有消息。
我打他的电话,关机了。
发微信,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迟迟没有回复。
两点钟,还是没有消息。
我开始慌了。
"赵峰,立刻查刘晨的账户。"我说。
赵峰联系了银行的朋友,十分钟后给了我回复:"陈总,钱已经被转走了。"
"转到哪里?"
"不知道。"赵峰说,"对方用的是境外账户,转了好几手,根本查不到。"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
被骗了。
刘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数据,他只是想骗钱。
我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
五百万,一分钱都追不回来了。
手机响了。
是刘晨。
"陈总,不好意思啊。"他的声音里满是嘲讽,"我突然改主意了。数据我不卖了。"
"你..."我的声音在颤抖,"刘晨,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刘晨大笑,"陈总,商场如战场。你太天真了,居然真的相信我会把数据给你。"
"你不守信用!"
"信用?"刘晨笑得更大声了,"陈总,做生意讲的是利益,不是信用。你的数据我已经卖给你的竞争对手了,他们出价一千万。"
"你..."
"对了,忘了告诉你。"刘晨说,"买家是华腾科技。你认识他们的老板吧?好像叫...宋明?"
宋明。
我的大学同学。
毕业后,我们一起创业过。后来理念不合,我选择离开,他继续做下去,就是现在的华腾科技。
这些年来,我和宋明虽然没有直接竞争,但都在同一个行业。他一直想超过我,成为行业第一。
现在,他终于等到机会了。
"陈墨,知道吗?宋明很感谢我。"刘晨说,"他说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你们项目的技术资料、客户名单,他全都要了。用不了三个月,华腾科技就会推出一模一样的产品,而且比你们便宜三成。"
我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你会后悔的。"我一字一句地说。
"后悔?"刘晨笑了,"我倒是想看看,你怎么让我后悔。陈总,好好享受破产的滋味吧。对了,你的房子好像也抵押了?哈哈哈,真是可怜啊。"
电话被挂断。
我坐在办公室里,感觉呼吸都困难了。
五百万没了,数据也丢了,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了。
更可怕的是,三个月后,华腾科技会推出一模一样的产品。
到那时,我们的项目就彻底完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等我开口。
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总..."赵峰小心翼翼地问,"数据呢?"
"没了。"我说,"被骗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怎么会..."财务总监瘫坐在椅子上,"五百万...就这么没了?"
"不仅没了。"我苦笑,"数据还被卖给了华腾科技。"
"华腾科技?"赵峰的脸色变得煞白,"那...那我们怎么办?"
我看着会议室里的这些人,他们跟了我两年,陪我一起熬夜加班,一起克服困难。
现在,我却要告诉他们,项目完了。
"对不起。"我说,"是我的错。"
"陈总,这不怪您。"赵峰红着眼睛说,"是刘晨太阴险。"
"但是我做出的决定。"我说,"如果当初我冷静一点,不那么冲动,也许结果会不一样。"
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赵欣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U盘。
"陈墨。"她走进来,把U盘放在桌上,"这是你们的数据备份。"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你怎么会有我们的数据?"
"昨天晚上,我请了一个黑客朋友帮忙。"赵欣雨说,"他入侵了刘晨用来存储数据的服务器,把文件全部拷贝下来了。"
我拿起U盘,手在发抖。
"这是真的?"
"你可以验证。"赵欣雨说。
赵峰立刻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文件夹。
屏幕上,熟悉的文件名一个个跳了出来——项目技术文档、客户名单、财务数据...
全都在。
一个都不少。
"天哪!"赵峰激动地跳了起来,"真的是我们的数据!"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我看着赵欣雨,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
"欣雨,你..."
"我知道你会给钱。"赵欣雨说,"我也知道刘晨不会守信用。所以我提前做了准备。"
"可是...你怎么知道刘晨的服务器在哪里?"
"张伟告诉我的。"赵欣雨说,"他昨天在同学群里炫耀,说他表哥有一个私人服务器,专门用来存储这些'商业机密'。我就猜到数据应该在那里。"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问。
赵欣雨看着我,眼神很温柔。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她说,"高中时,你帮过我很多次。你可能不记得了,但我一直记得。"
我愣住了。
高中时,我帮过赵欣雨?
我努力回想,模糊地记起一些片段——她被同学欺负时,我帮她说过话;她家里穷,买不起参考书,我把自己的借给她;她生病住院,我替她抄了一周的笔记...
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早就忘了。
没想到她一直记得。
"欣雨,谢谢你。"我说。
"不用谢。"赵欣雨笑了,"不过,有一件事你要小心。"
"什么事?"
"刘晨知道数据被盗后,一定会狗急跳墙。"赵欣雨说,"他可能会做出更疯狂的事。"
她的话刚说完,我的手机就响了。
是刘晨。
"陈墨!"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是你干的?是你让人黑了我的服务器?"
"是又怎么样?"我冷冷地说。
"你他妈找死!"刘晨咆哮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已经跑到国外了,还能把我怎么样?"我说,"刘晨,你完了。你盗窃商业机密的证据我已经提交给警方,国际刑警很快就会抓到你。"
"抓到我?"刘晨冷笑,"那要等到什么时候?陈墨,你以为你拿回数据就赢了?太天真了。"
"什么意思?"
"你很快就知道了。"刘晨说完,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陈总,他说什么?"赵峰问。
"我不知道。"我说,"但肯定不是好事。"
下午四点,办公室突然来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请问哪位是陈墨陈总?"他问。
"我是。"我站起来,"你们是?"
"我们是工商局的。"中年男人出示证件,"有人举报你们公司涉嫌商业欺诈,我们需要调查。"
"商业欺诈?"我皱眉,"谁举报的?"
"举报人要求匿名。"中年男人说,"但他提供了详细的证据,说你们在融资过程中虚报财务数据,夸大项目前景,涉嫌欺诈投资方。"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
是刘晨。
肯定是他举报的。
"这是诬告。"我说,"我们所有的财务数据都是真实的,经过第三方审计。"
"那请你配合调查。"中年男人说,"把所有财务资料提供给我们。"
"现在?"
"对,现在。"中年男人说,"在调查期间,你们公司的所有业务必须暂停。"
"暂停?"赵峰急了,"我们还有很多项目在进行,客户在等着..."
"这是规定。"中年男人说,"如果拒绝配合,我们会强制执行。"
我深吸一口气:"我配合。"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工商局的人翻遍了公司所有的财务资料。
每一张发票,每一笔账目,都被仔细核查。
办公室里的员工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下午七点,中年男人终于合上文件夹。
"陈总,初步调查结果出来了。"他说,"你们的财务数据确实没有问题,举报不实。"
我松了口气。
"但是。"中年男人话锋一转,"我们发现你们在宣传资料里,夸大了项目的市场前景,这涉嫌虚假宣传。"
"虚假宣传?"我皱眉,"哪里夸大了?"
"你们说项目未来市场规模将达到一百亿。"中年男人说,"但根据我们的调查,实际市场规模只有三十亿。这就是夸大。"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是市场预测,不是承诺。"我说,"所有创业公司都会做市场预测,这怎么能算虚假宣传?"
"这是我们的判断。"中年男人说,"我们会对你们进行行政处罚,罚款十万元。另外,在处罚决定下来之前,你们不能进行任何融资活动。"
"这不合理!"赵峰说,"我们没有违法!"
"这是规定。"中年男人说完,带着人离开了。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财务资料散落一地,员工们惊魂未定。
我坐在椅子上,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
刘晨这一招太狠了。
他知道拿不回数据,就举报我们,让工商局来调查。
虽然最后证明我们没问题,但这个过程已经严重影响了公司的正常运营。
更可怕的是,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客户会怎么想?投资人会怎么想?
"陈总。"赵峰走过来,"怎么办?"
"先稳住团队。"我说,"不要让这件事影响士气。"
"可是..."
"没有可是。"我站起来,"通知所有人,明天正常上班。项目继续推进。"
赵峰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公司现在危机重重,哪还有心思推进项目?
但我不能放弃。
如果现在放弃,刘晨就真的赢了。
晚上十点,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打开门,客厅里黑漆漆的。
我按亮灯,突然愣住了。
茶几上放着一个信封。
我走过去,拿起信封。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的父母,站在他们家门口。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陈墨,如果你再多管闲事,下次就不是照片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
08
手机在黑暗中亮起,是父亲打来的。
"喂,爸?"我强压住声音里的颤抖。
"小墨,刚才有几个人来家里,说是你的朋友。"父亲的声音透着不安,"他们问了很多问题,问你公司的情况,还问你住哪里。我觉得不太对劲,就没多说。"
我的心脏骤然收紧:"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一个小时前。"父亲说,"开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我记下车牌号了,要不要报警?"
"不用。"我深吸一口气,"爸,你和妈这几天先去乡下的老房子住几天,别待在市里。"
"怎么回事?是不是你遇到麻烦了?"
"没事,就是工作上的事。"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放心吧,很快就能解决。"
"小墨,你要是有困难就说,别一个人扛着。"
"我知道。"我说,"您和妈明天就去乡下,我过几天去看你们。"
挂断电话,我立刻拨通了王警官的号码。
"陈先生,这么晚了还没休息?"王警官接起电话。
"王警官,刘晨的人找到我父母了。"我把照片的事情说了一遍,"他在威胁我。"
"你现在在哪里?"王警官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
"在家里。"
"马上离开那里。"王警官说,"去人多的地方,我立刻派人过去接你。"
我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拿上电脑和重要文件,快速离开了公寓。
电梯下降时,我盯着楼层数字,手心全是汗。
走出大楼,夜风吹来,我才稍微冷静了一些。
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那人看到我,立刻发动了车子。
我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刺耳的刹车声,越野车调头追了上来。
我冲进旁边的一条小巷,这里汽车进不来。身后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还有脚步声。
小巷很窄,两边都是老旧的居民楼。我拼命往前跑,不敢回头。
"站住!"身后有人喊。
我跑得更快了,冲出小巷,前面是一条热闹的商业街。
人群中,我看到了警车的蓝色警灯。
"王警官!"我冲过去。
王警官从警车里下来,看到我的样子:"怎么回事?"
"有人追我。"我气喘吁吁地说。
王警官立刻示意两个警员:"去看看。"
两个警员跑向小巷,几分钟后回来:"王队,人跑了。"
王警官让我上车:"先回警局,今晚你就住那里。"
警局的临时休息室里,我坐在硬板床上,盯着窗外的夜色。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噩梦。
一周前,我还是一个普通的创业者,为项目奋斗,为未来打拼。
一周后,我失去了所有的积蓄,项目岌岌可危,连父母的安全都受到了威胁。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次同学聚会。
如果当初我没有去,如果我借了钱给张伟,如果我没有报警...
但人生没有如果。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赵欣雨发来的消息:"陈墨,我听说你出事了,你还好吗?"
我回复:"还好,在警局。"
"警局?"赵欣雨立刻打来电话,"怎么回事?"
我把今晚的事情说了一遍。
"天哪。"赵欣雨的声音里满是担忧,"刘晨太疯狂了。"
"是我连累了我的父母。"我苦笑,"如果他们出了什么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不会的。"赵欣雨说,"警察会保护好他们的。"
"但愿如此。"
"陈墨。"赵欣雨停顿了一下,"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关于刘晨。"赵欣雨说,"我让朋友查了一下他的背景。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刘晨的公司注册地址,和华腾科技在同一栋楼里。"
我愣了一下:"同一栋楼?"
"对,而且楼层相邻。"赵欣雨说,"更巧的是,刘晨公司的法人代表,居然是宋明的表弟。"
一股寒意从脊柱蹿上来。
刘晨和宋明,他们认识。
不,不只是认识,他们很可能是合伙的。
"欣雨,你能再帮我查一下吗?"我说,"查查刘晨和宋明之间有没有其他关联。"
"好,我明天就去查。"
挂断电话,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刘晨和宋明的资料。
华腾科技的官网上,有一张公司年会的照片。
我放大照片,仔细查看每一张脸。
突然,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照片的角落里,刘晨正和宋明碰杯。
他们笑得很开心,像是多年的朋友。
我截图保存,继续搜索。
在一个财经论坛里,我找到了一篇帖子,标题是"华腾科技背后的神秘资本"。
帖子里说,华腾科技最近一轮融资,投资方之一就是刘晨的公司。
投资金额:五千万。
这不是巧合。
刘晨和宋明早就认识,而且有商业合作。
那么,这次的事情就说得通了——
刘晨借张伟的同学聚会接近我,设局让我"显摆"财富,然后让所有人问我借钱。
当我拒绝后,他利用投资方撤资威胁我,逼我就范。
当我报警后,他盗取我的商业数据,卖给宋明。
当我拿回数据后,他举报我,派人威胁我的父母。
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每一步都是为了摧毁我。
而宋明,就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
他想要的不只是我的项目数据,他想要我彻底完蛋。
为什么?
我和宋明虽然理念不合,但也没有深仇大恨。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打开和宋明的微信聊天记录,往前翻了很久。
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年前,他祝我生日快乐。
我回复:谢谢。
然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但在更早的记录里,我看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五年前,我们一起创业时,投资人曾经在我和宋明之间做选择。
最后,投资人选择了我。
宋明当时发了条消息:"陈墨,恭喜你。不过,咱们走着瞧。"
我当时以为他只是开玩笑。
现在看来,他记恨了五年。
这五年里,他一直在寻找机会,寻找打败我的机会。
而刘晨,就是他找到的那把刀。
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陈墨。"电话里传来宋明的声音,"好久不见啊。"
"宋明。"我咬着牙说,"是你。"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宋明笑了,"我就知道,你早晚会发现。"
"为什么?"我问,"我们之间没有那么大的仇恨吧?"
"没有仇恨?"宋明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五年前,投资人选你不选我,你知道我有多憋屈吗?大家都是大学同学,凭什么你比我强?"
"那是投资人的选择,不是我的错。"
"但结果就是你成功了,我失败了。"宋明说,"你拿着投资款做项目,风风光光。而我呢?我到处借钱,四处碰壁,花了五年时间才熬出头。"
"所以你就要毁了我?"
"毁了你?"宋明冷笑,"我只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陈墨,你的项目技术很好,市场前景也不错。但很可惜,它现在是我的了。"
"你拿不走。"我说,"数据我已经拿回来了,你就算有备份也没用。我会申请专利保护,你敢用,我就告你侵权。"
"告我?"宋明笑得更大声了,"陈墨,你拿什么告我?你现在自身难保,还有精力打官司?"
"我会找到证据,证明你和刘晨勾结。"
"证据?"宋明说,"我和刘晨只是普通的商业合作,这能说明什么?至于你的数据,是刘晨卖给我的,我是合法购买。你能奈我何?"
我握紧手机,感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宋明说得对,就算我知道真相,也很难拿出法律意义上的证据。
"陈墨,认输吧。"宋明说,"五年前你赢了我,五年后,该我赢你了。这就是命运。"
"我不信命。"我说。
"那你就继续挣扎吧。"宋明说,"不过提醒你一句,你父母住在江南路128号对吧?那一带最近好像不太安全。"
"你敢!"我吼道。
"我什么都不会做。"宋明轻描淡写地说,"但刘晨是个亡命徒,他会做什么,我可管不了。"
电话被挂断。
我坐在床上,浑身发抖。
宋明在威胁我,用我父母的安全威胁我。
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犯罪。
我立刻冲出休息室,找到王警官。
"王警官,我要报案。"我把宋明的威胁说了一遍,"他和刘晨是一伙的,他们密谋盗取商业机密,还威胁我父母的安全。"
"你有证据吗?"王警官问。
"有通话录音。"我把手机递给他,"刚才宋明打电话威胁我,我录下来了。"
王警官听完录音,表情凝重。
"这个录音可以作为证据。"他说,"但要证明他们密谋盗取商业机密,还需要更多证据。"
"我会找到的。"我说,"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我父母。"
"这个你放心。"王警官说,"我已经派人去保护你父母了。另外,我们会立刻对刘晨和宋明展开调查。"
"谢谢。"
回到休息室,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所有的证据。
刘晨的通话录音、转账记录、数据被盗的服务器日志、宋明的威胁录音...
每一条证据都像是一块拼图,慢慢拼出了整个事件的真相。
凌晨三点,我终于整理完了所有资料。
一个完整的犯罪链条呈现在眼前——
宋明出钱,刘晨出力,张伟做内应。
他们利用同学聚会接近我,设局让我陷入困境,然后趁机盗取商业机密。
如果我妥协,给钱,他们赚钱。
如果我不妥协,报警,他们就盗取数据,卖给宋明。
无论我怎么选,他们都是赢家。
唯一的失误,是赵欣雨的出现。
她帮我拿回了数据,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所以,宋明和刘晨恼羞成怒,开始威胁我的父母,逼我就范。
但他们不知道,威胁我的父母,是他们犯的最大的错误。
因为这让我决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给赵欣雨发了条消息:"欣雨,明天能帮我一个忙吗?"
几秒钟后,她回复:"什么忙?"
"我需要你帮我取证。"我说,"去华腾科技,以应聘的名义,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使用我们数据的证据。"
"这...会不会太危险?"
"不会的。"我说,"你只是去应聘,不会有危险。而且我会让警察在外面守着。"
"好吧。"赵欣雨说,"我试试。"
"谢谢你。"
"不用谢。"她发了个笑脸表情,"咱们是朋友嘛。"
看到这句话,我突然想起高中时的事。
那时候,赵欣雨总是一个人坐在教室的角落里看书。
下课时,其他女生成群结队地聊天,她却一个人趴在桌上睡觉。
有一次,我看到几个男生欺负她,把她的书包扔到垃圾桶里。
我走过去,把那几个男生推开,捡起书包还给她。
她低着头说:"谢谢你。"
我说:"不用谢,同学之间应该互相帮助。"
从那以后,我们偶尔会说几句话。
但我从没想过,十年后,她会成为我最困难时期唯一的朋友。
窗外,天已经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我,终于找到了反击的方向。
09
早上八点,赵欣雨准时出现在华腾科技的办公楼下。
她穿着职业套装,化了淡妆,手里拿着简历。
我坐在对面咖啡馆里,通过耳机和她保持联系。她的包里装着一个针孔摄像头,会实时传输画面到我的电脑上。
"陈墨,我有点紧张。"赵欣雨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别紧张,你只是去面试。"我说,"记住,你是来应聘市场部经理的。如果有人问项目经验,就说你之前在教育行业做过推广。"
"好。"
赵欣雨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大厦。
电脑屏幕上,针孔摄像头传来的画面有些晃动。
电梯,走廊,前台。
"您好,我是来应聘市场部经理的。"赵欣雨说。
前台小姐查看了预约记录:"请坐,我通知人事部。"
十分钟后,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走出来。
"赵小姐?我是人事经理李莉。"她伸出手,"请跟我来。"
赵欣雨跟着她走进会议室。
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屏幕,上面正播放着华腾科技的宣传片。
我盯着屏幕,心脏开始加速。
宣传片里出现了一个新产品的介绍——"智能数据分析系统"。
界面设计、功能模块、技术架构...
和我们的项目一模一样。
"这是我们最新的产品。"李莉指着屏幕,"下个月就要上线了。市场部需要一个有经验的经理来负责推广。"
"看起来很不错。"赵欣雨说,"这个产品的技术团队有多少人?"
"二十个。"李莉说,"都是业内顶尖的工程师。不过核心技术是我们老板亲自主导的。"
"宋总很厉害啊。"赵欣雨恰到好处地恭维了一句。
"那当然。"李莉笑了,"宋总是海归,在硅谷工作过五年。这个项目的技术框架都是他设计的。"
谎话连篇。
这个项目的技术框架是我设计的,宋明只是偷走了而已。
面试持续了四十分钟。
李莉问了很多问题,赵欣雨应对得很好。
"赵小姐,你的经验很符合我们的要求。"李莉说,"不过最后还需要宋总面试一下。你稍等,我去叫他。"
李莉离开会议室。
赵欣雨趁机站起来,假装欣赏墙上的装饰画,实际上是在用摄像头扫描整个房间。
突然,她的目光停在了会议桌上的一份文件上。
文件封面写着:"智能数据分析系统——技术规范V2.3"。
她快速翻开文件,摄像头捕捉到了几页关键内容。
我立刻截图保存。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宋明走了进来。
赵欣雨立刻放下文件,转过身:"您好,宋总。"
宋明打量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怀疑。
"赵小姐,你以前在哪里工作?"
"市三中。"赵欣雨说,"我是语文老师。"
"语文老师?"宋明皱眉,"那你为什么要转行做市场?"
"因为我对商业更感兴趣。"赵欣雨说,"而且我觉得教育行业和商业有很多相通之处,都是在做推广和传播。"
"是吗?"宋明坐下来,盯着她,"那你说说,我们这个产品应该怎么推广?"
赵欣雨沉思了几秒。
"首先要明确目标客户。"她说,"从产品功能来看,应该是针对中小企业的数据管理需求。那么推广渠道就应该选择B2B平台和行业论坛。"
"然后呢?"
"然后是内容营销。"赵欣雨说,"写一些关于数据分析的干货文章,在知乎、公众号上发布,建立品牌认知。"
宋明点点头,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最后是转化。"赵欣雨继续说,"可以推出免费试用版,让客户体验产品价值,然后再引导付费。"
宋明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
"赵小姐,你的思路不错。"他说,"但我有个疑问。"
"您说。"
"你真的是语文老师吗?"宋明突然问,"我怎么觉得你对商业推广这么了解?"
我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赵欣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因为我一直在学习。"她说,"我虽然是老师,但业余时间会看很多商业书籍。而且我做过家教培训班的推广,有一些实战经验。"
"原来如此。"宋明笑了,"那你什么时候能入职?"
"随时可以。"
"好。"宋明站起来,"李莉会跟你谈薪资。欢迎加入华腾科技。"
他伸出手,赵欣雨握了握。
"谢谢宋总。"
宋明离开会议室。
赵欣雨松了口气,但脸上依然保持着职业的微笑。
李莉进来,和她谈了十分钟薪资待遇。
"那就这样,下周一来报到。"李莉说,"我们会发正式的offer。"
"好的,谢谢。"
赵欣雨离开华腾科技,走进对面的咖啡馆。
"怎么样?"我问。
"拿到了。"她把摄像头拍到的文件照片发给我,"这是他们的技术规范文档,你看看。"
我打开图片,仔细查看。
页面上的代码注释、变量命名、架构设计...
全都是我的风格。
甚至有几处bug,是我两个月前留下的,打算后期优化。
这就是铁证。
宋明不可能独立设计出一模一样的系统,包括一模一样的bug。
他用的就是我的数据。
"太好了。"我激动地说,"欣雨,你帮了大忙。"
"还有一件事。"赵欣雨说,"我看到宋明的电脑屏幕上,有个文件夹叫'陈墨项目'。"
我愣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赵欣雨说,"就在他的桌面上,文件夹图标旁边还有个备注,写着'已完成'。"
已完成。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宋明已经完全掌握了我的项目数据,并且完成了自己的产品开发。
下个月他们就要上线,抢在我们之前占领市场。
到那时候,我们的项目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陈墨,你在想什么?"赵欣雨问。
"我在想,怎么阻止他们。"我说。
"报警?"
"报警来不及了。"我说,"等警方调查清楚,他们的产品早就上线了。到那时候,就算证明他们侵权,我们的市场也已经被抢走了。"
"那怎么办?"
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技术文档,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欣雨,你下周一去华腾科技报到。"我说。
"什么?"赵欣雨愣住了,"你真的要让我去?"
"对。"我说,"我需要你做卧底,在他们内部取证。"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危险?"
"不会的。"我说,"你只是去上班,不会有危险。而且我会随时和你保持联系。"
赵欣雨沉默了几秒。
"好吧。"她最终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这件事结束后,请我吃顿饭。"她笑了,"我想尝尝传说中陈总的豪华大餐。"
我也笑了:"没问题。"
接下来的三天,我和王警官一起,把所有证据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材料。
刘晨的通话录音、转账记录、服务器入侵日志、华腾科技的技术文档、宋明的威胁录音...
每一条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宋明和刘晨密谋盗取商业机密。
"这些证据足够立案了。"王警官说,"但要抓到刘晨,还需要时间。"
"那宋明呢?"我问。
"宋明在国内,我们可以立刻采取行动。"王警官说,"但前提是,你要确保赵欣雨的安全。如果她在华腾科技出事,你们都会有麻烦。"
"我会保护她的。"我说。
周一早上,赵欣雨按时出现在华腾科技。
她穿着新买的职业套装,看起来干练又自信。
李莉带她熟悉办公环境,介绍同事。
"这是技术部,这是财务部,这是宋总的办公室。"李莉指着一扇紧闭的门,"宋总不在的时候,这里不能进。"
"好的。"赵欣雨点点头。
"这是你的工位。"李莉指着一个靠窗的位置,"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
"谢谢李姐。"
赵欣雨坐下来,打开电脑。
电脑桌面上,有一个公司内部系统的图标。
她点开,输入李莉给的账号密码,登录进去。
系统里有各种文件夹——项目文档、客户资料、财务报表...
她打开"项目文档"文件夹,里面有十几个子文件夹。
其中一个叫"智能数据分析系统"。
她点开,里面是完整的产品设计文档。
我盯着电脑屏幕,心跳加速。
这就是我们需要的证据。
"下载下来。"我在耳机里说。
赵欣雨插上U盘,准备复制文件。
就在这时,宋明的办公室门突然打开了。
他走出来,直接朝赵欣雨的工位走来。
"赵小姐,忙着呢?"宋明笑着问。
赵欣雨立刻关闭了文件夹:"宋总,我在熟悉系统。"
"很好。"宋明说,"下午有个重要会议,你也来参加。我们要讨论新产品的上线计划。"
"好的。"
宋明转身离开。
赵欣雨松了口气,但手心全是汗。
"太险了。"她在耳机里小声说。
"没事,继续。"我说。
下午两点,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宋明站在投影屏幕前,讲解上线计划。
"我们的产品下个月15号上线。"他说,"市场部要提前两周开始预热,技术部要确保系统稳定,财务部要准备好推广预算。"
所有人都在记笔记。
赵欣雨趁机用手机拍下了投影屏幕上的内容。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
散会后,赵欣雨回到工位,准备继续下载文件。
但这时,她发现文件夹里的内容全都消失了。
"陈墨,文件没了。"她小声说。
"什么?"我愣住了。
"刚才那个文件夹,现在是空的。"赵欣雨说。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
文件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
除非...
除非宋明发现了什么。
"欣雨,立刻离开那里。"我说。
"什么?"
"别问为什么,马上离开!"我的声音急促起来。
赵欣雨拿起包,起身往外走。
刚走到电梯口,就看到宋明和两个保安走了过来。
"赵小姐,请留步。"宋明的脸上没有笑容。
赵欣雨停下脚步:"宋总,有什么事吗?"
"我们发现,有人试图下载公司机密文件。"宋明说,"而这个人的账号,就是你的。"
"我没有。"赵欣雨说,"我只是在熟悉系统。"
"是吗?"宋明冷笑,"那你的U盘里为什么有我们的项目文档?"
"我..."
"把她的包检查一下。"宋明对保安说。
保安走过来,要拿赵欣雨的包。
"你们没有权利搜查我的私人物品。"赵欣雨后退一步。
"我们有权利保护公司财产。"宋明说,"如果你不配合,我就报警。"
"那就报警吧。"赵欣雨说。
宋明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赵欣雨会这么强硬。
"好。"宋明拿出手机,"那我就报警,说你涉嫌盗窃商业机密。"
"我看报警的应该是我。"一个声音响起。
王警官带着两个警员走出电梯。
"你们是谁?"宋明皱眉。
"警察。"王警官出示证件,"宋明先生,你涉嫌盗窃商业机密,请跟我们走一趟。"
宋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10
"什么商业机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宋明后退一步,声音拔高。
"宋先生,装不知道没用。"王警官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这是陈墨先生提供的证据——通话录音、转账记录、技术文档对比分析。证据显示,你与刘晨合谋盗取陈墨先生的项目数据,并用于自己的产品开发。"
"这是污蔑!"宋明额头开始冒汗,"我的产品是我们团队自主研发的,和陈墨没有任何关系。"
"是吗?"王警官打开一个文件夹,"那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产品代码里,有陈墨先生两个月前留下的bug?为什么你的技术文档里,变量命名风格和陈墨先生一模一样?"
宋明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这...这只是巧合。"
"巧合?"王警官冷笑,"我们还在你的电脑里发现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叫'陈墨项目',里面有完整的技术资料。这也是巧合?"
宋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办公室里的员工都围了过来,窃窃私语。
"宋总居然盗窃别人的技术?"
"难怪这个项目进展这么快..."
"完了,公司要完了。"
"宋明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王警官说。
"我不去!"宋明突然转身,往办公室跑。
两个警员立刻追了上去,在门口把他拦住。
"放开我!"宋明挣扎着,"我没有犯法!"
"你有没有犯法,法院会判断。"王警官示意警员,"带走。"
宋明被铐上手铐,押出了华腾科技。
员工们让开一条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曾经意气风发的老板,现在狼狈不堪。
赵欣雨走到我身边:"你什么时候来的?"
"一直在楼下。"我说,"我怕你出事。"
"谢谢你。"她说,"不过,你的证据哪来的?我还没来得及下载文件。"
"我有办法。"我笑了笑。
其实,真正的证据不是从华腾科技拿到的,而是从刘晨的服务器里找到的。
当初赵欣雨的黑客朋友入侵服务器时,不仅拷贝了我的数据,还发现了刘晨和宋明的聊天记录。
那些记录清楚地显示,宋明早在三个月前就和刘晨策划了这次行动。
他们的计划很周密——
第一步,让张伟组织同学聚会,制造我"炫富"的假象。
第二步,让刘晨以投资方的身份威胁我,逼我就范。
第三步,盗取我的项目数据,卖给宋明。
第四步,华腾科技抢先上线产品,占领市场。
每一步都环环相扣。
但他们没想到,所有的聊天记录都被保存在刘晨的服务器里。
而那个服务器,现在在警方手上。
"陈总。"王警官走过来,"宋明已经被带回警局。我们会立刻对他进行审讯。另外,刘晨的下落我们也有线索了。"
"在哪里?"我问。
"东南亚某个国家。"王警官说,"我们已经通过国际刑警发出红色通缉令。抓到他只是时间问题。"
"谢谢你,王警官。"
"别谢我。"王警官说,"谢谢你自己。如果不是你坚持取证,这个案子不会这么顺利。"
送走警察,我和赵欣雨走出华腾科技的大楼。
夕阳西下,天空染成了金黄色。
"陈墨。"赵欣雨突然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做项目。"我说,"虽然过程很艰难,但我不能放弃。"
"那公司的资金怎么办?"赵欣雨问,"你不是把房子都抵押了吗?"
"会有办法的。"我说。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
五百万打了水漂,公司账上只剩下不到五十万的流动资金。
这点钱,连员工工资都发不了几个月。
更别说继续推进项目了。
回到公司,赵峰和团队成员都在等我。
"陈总,怎么样?"赵峰问。
"宋明被抓了。"我说,"刘晨也快了。"
办公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太好了!"
"陈总万岁!"
"我们终于赢了!"
看着他们激动的样子,我却高兴不起来。
赢了?
我们真的赢了吗?
宋明虽然被抓,但华腾科技还在。他们的产品还会上线,我们的市场还会被抢走。
刘晨虽然在逃,但五百万已经要不回来了。
我的房子还抵押着,每个月要还三万块的贷款。
这叫赢?
"陈总。"财务总监走过来,表情凝重,"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公司账上的钱,只够撑两个月了。"她说,"如果不能尽快融资,项目就要停摆。"
两个月。
也就是说,两个月内如果找不到投资,公司就完了。
"我知道了。"我说,"我会想办法的。"
但能有什么办法呢?
李志远虽然不撤资了,但他也不会追加投资。
其他投资人呢?
一旦听说我们被卷入商业机密纠纷,谁还敢投钱?
回到办公室,我瘫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
这些天发生了太多事情,我感觉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
手机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
"小墨,你最近还好吗?"母亲的声音里满是担忧,"警察说有人要对付你,让我们躲一躲。到底怎么回事?"
"没事了,妈。"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都解决了,你们可以回家了。"
"真的没事了?"
"真的。"我说,"您放心吧。"
"那就好。"母亲松了口气,"对了,你爸说想见见你。我们明天回市里,你来家里吃饭吧。"
"好。"
挂断电话,我闭上眼睛。
父母已经六十多岁了,本该安享晚年,却因为我的事情提心吊胆。
我真是个不孝的儿子。
晚上十点,我离开公司。
走在回家的路上,看着灯火通明的城市,突然感觉很孤独。
这个世界上,有谁真正关心我?
父母?他们只会担心。
朋友?除了赵欣雨,我连一个能说话的朋友都没有。
同事?他们只是为了工作,为了生活。
至于那些所谓的老同学...
想到张伟,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怒火。
如果不是他,我不会陷入这个局。
如果不是他,我不会失去五百万。
如果不是他,我不会连累父母。
我拿出手机,翻开同学群。
群里还是一片死寂,自从上次聚会后,再也没人说话。
我打了一行字:@张伟,出来聊聊。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应。
我又发了一条:我知道你在看,别装死。
还是没有回应。
我冷笑一声,退出了群聊。
走到家门口,突然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张伟。
他瘦了很多,脸色蜡黄,眼神闪躲。
"陈墨。"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我能跟你聊聊吗?"
"有什么好聊的?"我冷冷地说。
"我想道歉。"张伟说,"这件事...都是我的错。"
"现在知道错了?"我嘲讽道,"早干嘛去了?"
"我不是故意的。"张伟说,"我表哥说,只是向你借点钱,不会伤害你。我真的不知道他会..."
"不知道?"我打断他,"你不知道他会盗取我的数据?你不知道他会威胁我的父母?张伟,你当我是傻子吗?"
"我真的不知道!"张伟的声音拔高了,"他只是说,让我帮忙组织个聚会,让大家问你借钱。如果你借了,他就给我十万块。"
"所以你就同意了?"
"我...我当时缺钱。"张伟低下头,"我欠了高利贷,被人追债。我表哥说能帮我,条件就是帮他这个忙。"
"然后呢?"我冷笑,"我没借钱给你,你就让你表哥搞我?"
"不是的。"张伟说,"是我表哥自己做的决定。他说你不仁义,不配成功,要让你付出代价。"
"付出代价?"我的声音提高了,"张伟,你知道我因为这件事失去了什么吗?我失去了五百万,我的房子被抵押,我的父母被威胁,我的项目差点毁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张伟猛地跪了下来。
"陈墨,我错了。"他的眼泪流了下来,"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原谅我,求你别告我。"
"告你?"我看着他,"你以为我不想告你吗?但警方说,证据不足以起诉你。你只是介绍人,不是主犯。"
"那...那我还能做什么?"张伟抬起头,"我可以作证,证明我表哥犯法。"
"不用你证明,证据已经够了。"我说,"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陈墨..."
"走!"我吼道。
张伟愣了一下,缓缓站起来。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悔恨和绝望。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突然,我感觉很累,很想哭。
但我没有哭。
因为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回到家里,我倒在床上,一觉睡到了天亮。
11
三个月后。
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书下来了——宋明犯盗窃商业机密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赔偿经济损失八百万。
刘晨在东南亚被捕,引渡回国,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张伟作为从犯,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判决书,心情却没有想象中的激动。
正义虽然迟到,但终于来了。
但那五百万,却永远回不来了。
宋明赔偿的八百万,扣掉律师费和各种费用,到手只有六百万。
勉强能弥补损失。
"陈总,好消息!"赵峰冲进办公室,脸上满是兴奋,"云峰资本决定投资我们了,两千万,只要15%的股份!"
我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赵峰说,"他们的投资总监说,看好我们的技术和团队,而且你在这次事件中表现出来的坚韧和诚信,让他们印象深刻。"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松了口气。
两千万,足够支撑项目继续做下去了。
"太好了。"我说,"立刻召集团队,我们要加速开发,争取下个月上线。"
"好的!"
赵峰兴奋地跑出去。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这三个月,我经历了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刻。
失去积蓄,房子被抵押,被威胁,被陷害...
每一天都像是在地狱里挣扎。
但我挺过来了。
因为我知道,只要不放弃,就还有希望。
手机响了,是赵欣雨。
"陈墨,听说你拿到投资了?"她的声音里满是喜悦。
"嗯。"我说,"两千万。"
"太好了!"赵欣雨说,"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成功的。"
"还要谢谢你。"我说,"如果不是你,我早就完了。"
"说什么呢。"赵欣雨笑了,"朋友之间,不用客气。对了,你还欠我一顿饭呢。"
"记得。"我说,"今晚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好啊。"
晚上七点,我和赵欣雨在一家西餐厅见面。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看起来温柔又美丽。
"好久不见。"她笑着说。
"是啊。"我说,"这三个月忙得都没时间联系你。"
"没关系。"赵欣雨说,"我知道你在忙。"
我们点了餐,聊了很多。
聊高中时的趣事,聊这些年的经历,聊对未来的期待。
"陈墨。"赵欣雨突然说,"你知道吗?高中时,我一直很羡慕你。"
"羡慕我?"我愣了一下,"羡慕什么?"
"羡慕你什么都好。"赵欣雨说,"成绩好,人缘好,还乐于助人。"
"我哪有那么好。"我笑了。
"真的。"赵欣雨认真地说,"你可能不记得了,但我一直记得。高中时,你帮过我很多次。被同学欺负时,你帮我说话;买不起参考书时,你借给我;生病住院时,你替我抄笔记..."
"都是些小事。"我说。
"对你来说是小事,对我来说是大事。"赵欣雨说,"那时候,我就想,长大以后,我一定要成为像你一样的人。"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欣雨。"我说,"其实我应该感谢你才对。这次如果不是你,我真的撑不下去。"
"傻瓜。"赵欣雨笑了,"朋友不就是这样吗?互相帮助。"
"是啊。"我说,"朋友。"
说完这句话,我突然意识到,"朋友"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这些年,我见过太多人。
有的人表面和善,背后捅刀。
有的人口口声声说是朋友,却在你最困难的时候落井下石。
真正的朋友,是在你最困难的时候不离不弃,是在你最绝望的时候给你希望。
而赵欣雨,就是这样的朋友。
不,或许不止是朋友。
"欣雨。"我突然说,"你...有男朋友吗?"
赵欣雨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没有。"
"那...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我说,"追你的机会。"
赵欣雨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陈墨。"她抬起头,眼神温柔,"其实我一直在等你说这句话。"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真的?"
"真的。"赵欣雨笑了,"高中时,我就喜欢你了。只是你太优秀,我不敢说。"
"欣雨..."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温暖,像是融化了我心底的坚冰。
"谢谢你。"我说,"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傻瓜。"赵欣雨说,"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生中最重要的,不是成功,不是财富,不是名声。
而是有人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愿意陪你一起面对。
这样的人,才值得珍惜一辈子。
一年后。
我们的项目正式上线,市场反响热烈。
短短三个月,用户突破百万,公司估值达到五个亿。
云峰资本又追加了五千万投资。
我的房子贷款还清了,还在市中心买了套更大的。
父母终于可以安心养老了。
而我和赵欣雨,也在半年前结婚了。
婚礼那天,我看着穿着婚纱的她,感觉像是在做梦。
"欣雨。"我说,"谢谢你嫁给我。"
"傻瓜。"她笑着说,"应该是我谢谢你娶我才对。"
"那我们就互相感谢吧。"我说。
婚礼上,有很多同学来了。
但没有张伟,也没有那些当初问我借钱的人。
我也没有邀请他们。
因为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些人,注定只是你生命中的过客。
而真正值得珍惜的,是那些在你最困难的时候不离不弃的人。
婚礼结束后,我和赵欣雨去度蜜月。
我们去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风景。
但最美的风景,是她的笑容。
回来后,公司业务更加繁忙。
但我学会了平衡工作和生活。
每天晚上,无论多忙,我都会回家陪赵欣雨吃饭。
周末,我们会一起去看望父母,陪他们聊天。
生活回归了平静,但这种平静里,藏着幸福。
有一天,我收到了一封邮件。
是张伟发来的。
"陈墨,好久不见。我出狱了,现在在一家物流公司做配送员。每天很累,但很踏实。这一年多,我想了很多。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也知道没脸面对你。但我还是想说一声,对不起。另外,恭喜你,我在新闻上看到你的公司很成功。你值得这一切。祝你幸福。"
我看着这封邮件,心情复杂。
原谅他吗?
很难。
毕竟他差点毁了我的人生。
但恨他吗?
也不至于。
毕竟他已经付出了代价。
我想了想,回复了一句:"谢谢。好好生活。"
发送后,我关闭了邮箱。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人生还要继续前行。
现在的我,有爱我的妻子,有健康的父母,有成功的事业。
我已经拥有了最珍贵的东西。
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夕阳染红的天空,我突然想起一句话:
"人生最大的智慧,不是避免跌倒,而是在跌倒后重新站起来。"
这一年多的经历,让我真正理解了这句话的意义。
生活总会给你一些考验,让你跌倒,让你痛苦。
但只要你不放弃,只要你坚持下去,总会迎来光明。
而那些在你最黑暗时刻陪伴你的人,才是你一生的财富。
手机响了。
是赵欣雨发来的消息:"老公,今晚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我笑着回复:"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好。"
收起手机,我看着窗外的城市,心里充满了感激。
感激生活给我的考验,让我变得更强大。
感激那些帮助过我的人,让我明白什么是真情。
也感激那些伤害过我的人,让我学会了辨别真假。
人生就是这样,有起有落,有得有失。
但只要心中有爱,有梦想,有坚持,就一定能走向属于自己的光明。
而我,已经找到了我的光明。
她的名字叫赵欣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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