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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上午九点,哈佛大学的Dinda女士和我坐在明月村远家二楼房间里。这个房间此刻是同事们花了半天时间搭建出来的临时录影棚。

黄哈哈打板,开机,《远故事》录影开始。

Dinda坐我对面,开始讲她年轻时的记者生涯和如今的学术研究。她语气轻快,慢慢展开,讲到在香港的十年工作生活,大约第五分钟的时候——

录影棚的玻璃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了。

一个声音非常清亮地对着我们大喊:

“Good morning!”

那一刻,所有人都有一种被从水里拎出来的感觉,又或者在清晰的梦里,被突然惊醒回到现实。

我、Dinda、三位同事,同时转头,看见贝壳笔直站在门口,手里提个巨大的塑料袋,一脸灿烂的笑。

她早晨从城里的家匆匆赶到村里,显然以为录制还没开始,专程从一楼上来跟Dinda打招呼。她后来告诉我,为了表达热情好客,这一句“good morning”,她还在楼下默默演练了好几遍。

结果用在了最不该用的时候。

和有杏书店的张丰老师录制另一期《远故事》时,他问我,现在录节目和当年在电视台有什么不一样。我说,最大的不同,是不会被打断。

在体制里,灯光师、摄像师、导播,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特别重要,反而主持人和嘉宾,是最可以被随时中断的。那些年,我的嘉宾经常因为“调光”“摆机位”被打断,刚刚进入状态,就被一句“等一下”,或者导演一声大喊“3、2、1,开始”打回原形。

“说都不会话了”,人是会被吓回去的。所以我一直很讨厌录制被打断。

贝壳推门而入的那一刻,我的第一反应,是愤怒。

但这个愤怒维持了,大概,两秒钟吧。

因为她站在那里,笑容凝固在脸上,整个人像123木头人的游戏,被定住了。显然她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实在很难继续生气,我把奔涌到嘴边的指责硬生生吞回去了。就在我还在心里做情绪管理的时候,Dinda突然大笑起来。

我也就跟着笑了,说,不好意思,我们只能重来了。你能不能把刚才那段再说一遍,我们从头开始。

Dinda马上说没问题。我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录制结束后,贝壳很认真地向Dinda道歉,而我已经完全不觉得这是个问题了,反而越想越好笑——那句被精心准备的“good morning”,以一种近乎行为艺术的方式,精准落在了错误的时间点上。

晚上大家一起吃饭,十几人的长餐桌。贝壳明显进入了另一个状态。

开餐不到十分钟,她就主动提出要唱歌,还把同事们一个个抓起来,统一站在长餐桌尽头,主要是给Dinda唱《一起走很远的路就成了家人》。我也被抓了上去,略有不适。这节奏也太快了,气氛还没到啊,大家都还没打开,酒也没喝到位。

此后,她成了整张餐桌上最活跃的人:不断开玩笑,继续唱歌,主动敬酒,还时不时夹两句英文,像一个临时被激活的“气氛担当”。整个用餐氛围也确实被她三两下煽动得非常活跃,愉快。

我悄悄对身边人说:贝壳平时不是这样的。我猜,她是因为早上犯了错,内疚,想补救。再加上她今晚要提前离开明月村,大概是想用较短的时间把“主人”的责任尽到。

第二天傍晚,和贝壳在小区楼下湖边散步。我把这个推测讲给她听。她想了一下,说,都不是。

她说,主要是,早上丢脸丢得太大了,反而一下子没有任何包袱了。晚上就可以不要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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