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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鹤祥把摩托车卖了。
42 岁的时候,他骑着那辆摩托车,穿过中亚、乌兹别克、塔吉克、吉尔吉斯、哈萨克斯坦、伊朗、土耳其,他跨过了黑海,阿尔卑斯山,大西洋、南美洲,只有一个目的:
他要逃避自己的处境。
摩托车早先是他说相声演出时的通勤工具,搭档郭麒麟转行后,他处境尴尬,无法再把相声作为自己的主业。行业内的人说,离开了郭麒麟,阎鹤祥完了,父母说,40多岁还不结婚,他也完了。
年过四十 ,进退维谷。他体会到一个人的人生到了绝境的感觉,他想知道,物理上的绝境在哪儿?人是不是真的走着走着,会遇到一摊水、一堵墙、一片海、一个被围起来的栅栏,然后,就再也过不去了。
于是他骑着摩托车出发了。他找到了离自己的困境最远的地方,在南美潘帕斯草原和巴塔哥尼亚高原的交汇处,他找到了自己家的“对跖点”,他站在那里,退无可退。
绝境之后会是什么?我们和阎鹤祥做了一次访谈。他写了本书《摩托一扔跳进那绿海》,访谈里,他专门介绍了里面的一章:“穷途之哭”。
这是他的答案,绝境之后还有绝境。
今年正好是他全职说相声的第 10 年。35 岁那年,他主动辞去了工程师的工作,他曾经充满自信,相信事在人为,自己天生就适合做喜剧,10 年过去,喜剧行业翻天覆地,他终于承认,东西不灵了,自己也只是个普通人。
失控感和绝境还在更新,但变化是,他的心里长出了一棵树,他当了爸爸,心底涌现了一些力量,和复杂与失控共生。
最新的节目里,他在段子里唱起回春丹的《鲜花》,他当然希望大家都能“骑着烂摩托,去世界转一转”,他也感慨,“可惜我把车卖了。”
他已经不想再去往世界的尽头,他要投入人生。
以下是他的讲述:
我 2006 年进德云社, 2009 年拜师。
一开始加入德云社,完全是出于兴趣爱好,因为说实话,我没有在大学时期,像很多我们这行人那么早进入这个行业。说句那什么的话,我学习还不错,我能找到一个当年比相声做艺来讲更好的工作,所以没有进入这个行业。但是一个时间的节点在于,2005、 2006 年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郭老师带着德云社迅速就火了,他给了我们这一代热爱曲艺、热爱文艺的小孩一个上台实现梦想的机会。这个舞台突然有了,你就想登上那个台去演、去说。
就是今天我也说,德云社提供的是全国最大的,也是最好的一个展示你相声实践的舞台。我师父、德云社,不得不说做了在中国相声史上非常重要的一件事,这个行业在我们先生火之前,大部分有一些过去的这种门阀制度。为什么老说世家?你家里得有干这个的,得有熟人引荐。当年如果你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一个外地的孩子,你想进入京津两地这个圈子,你想进入这行业,几乎无可能。所以真正的第一次文艺方面的海选是德云社在开始做,大概 2005 年 、2006 年。
这个有点像过去那种科举制度,它有一个考试招生。它一定是进步的,今天我们看到德云社舞台上有很多像岳云鹏他们这代演员,是通过这种制度的改变,才有幸让聪明的人、有幽默感的人、愿意磨炼的人进入这个行业,有机会成名。
但当时进入德云社,我也有一个自尊心被打碎的过程。我是 211 一本大学毕业,那时候我是工程师,然后我已经 25、 26 岁了。我可能白天做一个你们所谓的白领工作,晚上我要到那去擦桌子扫地,去扫那些大家嗑的瓜子和开心果的壳,又会遇到你的朋友,你知道吧?我真遇见过,你这正扫地呢,人家一抬头,以为是看错了,人发现你在这干活,人也不知道为啥?这个情况就有些羞耻感。
我中间有一阵是被德云社开除过的,就是 06 年我刚去的时候。因为我们那时候不是正式入职去说相声,它是一个半连接性的一种关系,然后我有一阵我可能做了个手术,我就有三个月没去。我的观念是,我又没有入职,也没人请假,我是想三个月以后我再去,结果三个月以后去的时候,人家跟我说你已经被开除了。
当时已经让我走了,然后我又求了一下我师父,我发现我师父根本就没记住我的名字,就领导根本就不知道有你这个人,你知道吧,这就很奇怪。我说了以后,领导说也不是什么大事,留就留下吧,就留下了,但如果那个时候脸皮一薄,可能说走也走了。
我现在回忆起来最感慨的就是,大家在一个 21 世纪文明的时代,其实就是有那种学徒、班社的那种感觉。我们可能早上六七点钟到剧场,冬天零下十几度,剧场不开门,我们得在门口去练功、喊嗓子。等剧场开了门,剧场没有暖气,还要在里边上课,就是其实会受一些苦,也会有一些竞争。
但我一上舞台我就发现,哎,我适合干这个,这个东西不难,对我来讲不难。
我那时候在中国移动做一个很重要的工作,那是一个非常正式的、不能稀里马虎的工作,然后我又在德云社这边兼了非常大量的工作,我是队长,我还要给领导的孩子捧哏,领导孩子还未成年,我还要担负一些作品呈现的问题。最累的时候就是这两个工作同时要兼顾,差不多 2013、2014 年,那时候可能一年里边要出差,比如去南京、哈尔滨、上海,带队要演出很长时间,但回来以后还要忙工作,非常累,就是没有什么睡觉的时间。
当时就是一直想维持着,一个是爱好,一个是维持生计的来源。因为爱好不能完全养活自己,而且我当时的工作单位是一个大的单位,那是国企工作,那工作稳定。(考德云社)我父母都不知道,我没敢跟家里说,我都是在德云社兼职,说了有一段时间相声以后,可能我妈才知道这个事。
(全职说相声)的出发点是,我被逼到墙角了,好多事。到 2016 年底,有个特别火的综艺叫《欢乐喜剧人》,你们肯定都看了,然后我 17 年的时候呢,要跟大林搭档上那个《欢乐喜剧人》。那个时候我还没有辞职,但那个节目确实太火了当时,就是面临着可能全公司的员工会在电视上看着我,然后领导还会认为这个人怎么跟我们部门那谁这么像呢?然后甚至有一年还准备过春晚,这就更严重了,领导总不能觉得公司有一个人突然出现在春晚,而且那个时候还不兴后来说的什么斜杠青年。
我今天面对很多媒体,我也特别说,我能走到今天,是有一些当年原单位的同事、领导对我的包涵。我对当年为了爱好,对这个工作做出的一些身不由己的东西,是非常有歉意的。我后来辞职也是因为不想大家都尴尬。因为我那时候出去演出还要找同事给我替班,人家都知道我是干嘛的,所以就是我觉得别给大家添麻烦。
今年是我可能正式辞职整 10 年。我辞职那年正好是 35 岁,我印象特深,我拿着公司那离职报告,走出我们单位大厅的时候,单位门口立着一个公司社招的启事,年龄卡到 35 岁,也就意味着我从这走了后,已经没有机会,也没有资格再回来再社招了。
就现在大家好多熟知的,大林开始演电影、演电视剧其实是从 16 年开始的,所以其实 16 年我选择辞职那时候,大林已经开始不怎么说相声了,确实小剧场就已经不说了。
实际上我辞职的时候,也确实在这件事上犹豫过,就是预判过今天的这个状态。好多人都说阎鹤祥,你要不跟郭麒麟搭档,你干嘛不重新再找一个?那就是刚才我说为什么 35 岁招工都不要了?就是你过了35、 36 以后你再重新另打鼓、另开张,像我 20 多岁擦桌子扫地那样,再去物色一个搭档,再重新磨合,再走到今天这个程度,我可能还要 10 年。而且(跟别人搭)它有一个顺耳不顺耳的问题,我们这个行业,好的搭档关系胜似两口子夫妻,这个是一点都不为过的,它一定是比两口子是要亲的,因为你们还要过买卖,还要过交情。
大林第一次跟我聊关于我们俩职业未来规划的事,应该是 2019 年的 12 月 9 号,因为那天我在排一个话剧,然后大林的奶奶过世了,他是从外地回来给奶奶奔丧,我到机场接他,然后把他从机场送到天津。然后在路上,大林第一次坦诚地跟我说一句话,他说哥,就是现在确实他转行做别的,他说园子里边你可以随便找一个人,无论是谁,你随便找一个,你们俩就先搭着,然后演出挣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来给你安排,或者我跟我爸说给你安排。
我说就咱们甭管处了一场,有这一句话就可以了。
其实很多人不知道,我后来做的一切事情都跟大林搭档这件事有关系。包括后来 17 年我们巡演结束以后, 18 年大林就综艺、戏就开始拍得多了。大林开始不干以后,同行包括同事之间就会有这种分说,你看大林只要一不干,阎鹤祥就完了。我后来为什么去说评书啊,我说评书不是一开始就学的,那就是我得证明我一个人还可以干。
我这人非常较劲,就是我也不会说,我再找一个搭档跟你证明我怎么着,我会再上升一个维度告诉你,我一个人也可以干,然后拿业务方面要堵住每个人的嘴。就是我在队长这个位置,我被师父派到大林捧哏这个位置,我的能力是担得起这个位置的。包括后来脱口秀,包括我演 sketch,都跟证明自己有关系,说评书不挣钱,我养不了家。我就是一个人做喜剧,我也证明我靠逗乐这个事,我干别的,我也可以养活我自己。我不用去求我师父跟大林说,他得回来演出、商演,要不我活不了。
从 2019 年到现在,我们两个人其实就没有那些商业性的、在外边的演出了,就我回小剧场演出也是没有问题的,一场开工资挣这个钱。但是如果我到四五十岁还是那个状态的话,我对我自个能力判断是不足以支撑我 40 多岁还做这个工作的,你懂我的意思吧,我可能早就转行做别的去了。我的很多跟我同专业的人,全部进入了今天的互联网大厂。我记得前两天聚会,好多我当年的朋友都在做AI、做新媒体,那年 35 已经奔 36 了,你到今天来讲也是一个中年人的阶段了,你确实要考虑你将来的职业规划,你的生计。我其实万幸是我 35 岁的时候我没有结婚,我也没有孩子,如果当年我是有结婚有孩子的,我今天很确定地说,我可能不会那么果断地下这个决定。
郭麒麟对我而言,意味着人生当中一个重要的经历,跟我在运营商工作那个十年是一样,它就是你事业的一段经历。无法评判它对你的好与坏,它就是一段经过,但是这个经过的过程对你其实非常重要。因为你在这过程当中,你一定完成了对自我的一些认识、审视,甚至一些救赎和接纳,但是那个又是一个被舆论场包围的感觉。你看像我节目中就是,我受不了每个人都跟我提,你看喜单那个节目,因为我前面中间我发挥得不好,网上都在骂我,说阎鹤祥这个人他就会提郭麒麟,每个人都骂我,不让我提,但是见着我,每个人都乐着跟我提。对吧?你们每人都说,你怎么老说,但是见着你以后,就没有别的话题,只跟你聊这个。
所以我用了“处境”这个词,我找不到一个更适合形容这个的词。这个演出当时很冒险,我不知道一个如此、在我认为放在生活中有一些自恋的东西,在舞台上,又是一个喜剧的、决赛的舞台,那么多人都在看着,都是高手如林。你在台上讲这些,如果大家共情不了,那就像傻子一样。可能万幸的是大家还是跟我共情了,所以我在书里第一章写了,我说那个作品是所有看这个作品的人跟我一起完成的,它绝不是我一个人的作品。
脱口秀里说的“对跖点”,那个感受还是很真实的,尤其到了我那个年纪, 40 多岁,你确实面临着父母催婚催育这个事,然后你也面临着身体机能的衰老。
我在美国骑摩托车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有一天,是在纽约还是哪,突然黄昏,我看不清路了,然后回来我查视力,那大夫说没有问题,我说那我怎么眼睛看不清了?他说您老了,这是正常眼底的机能退化。
然后 21年、22年,我当时也确实面临着疑问,就是相声这个东西停滞了,然后我就想开辟一些自个儿新的点,想干一些事。然后当时《喜剧大会》、《一年一度喜剧大赛》,包括 Sketch、漫才这些新兴方式就出来了,那时候感觉这都是年轻人的东西,中年人你再不追,你也就赶不上了。所以 23 年初的时候,笑果办了一个喜剧大会,你们肯定知道,我就想去报名,我们单位的经纪人,也是大林的经纪人,知道我要去就找我谈了一个话,说这个节目大林是评委,如果你变成一个选手、素人去参加的话,这个场面会有点尴尬。
我现在回忆我当时可能是有一些偏执,并不是我一定要参加这个节目,只是当时给了我一点刺激,就我感觉路走绝了。就是我在家里守着这个位置,大林是不能回来跟你说相声的,但是你走到外面去,因为这个关系,导致你们俩出现在一个场合会尴尬,那就是说你里外都要回避。那年我已经 42 岁了,整个人就非常非常地 down,那个时候就是还有些别的事,各个方面的,就觉得想躺平,就觉得哎,我去他的吧,我说我想去周游世界,然后看看变成一个那种浪子。甚至有时候我说剪短视频,我说我当一个旅游博主,没准到外边走一走,回来我就火了。总之就是想逃避,不想再在家里面对这些东西了。
我那会真看了看银行的存款,就是如果我就在国外这么待着,我能待多长时间?甚至我也想过如果找一个多少钱的酒店,没人找我,我在里边能躺多长时间?我还想过开网约车,就是说话说累了,想找一个没人管我上班时间,也不需要每天跟别人交流的工作。
骑行应该算是歇了一口气,点了个逗号吧。然后骑行也改变了我很多,这也是我为什么反复聊骑行这个事,它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比如说你到了绝境那个位置,你老想看一个物理的绝境是啥?因为你感觉你到了你的绝境,你想达到另外一种绝境,这样好像自身有一种消解,但你到这发现绝路其实也就是这样,你到了绝境你还要往回。
当我穿越泛美公路,从阿拉斯加一直走到南美、阿根廷,我想看看那个路到头是什么样?是一堵墙、还是一摊水、一片海,还是有个栅栏,说前面禁止通行了。我想看看那个头是什么。
但其实,你在路上没时间想这些事,人到了那个阶段又很累又很苦,没有时间想了,偶尔地想一下是种调剂。我印象最深的是我从哥斯达黎加的首都一夜之间过关,要骑到巴拿马城,就是在中美洲国家,如果深夜骑行还要跨一个国的话,是非常危险的,但是那一天晚上我夜里一个人骑了三四百公里,人要时时刻刻保持紧张的,因为一切都是很未知的。我到每个加油站、每个服务区停都是要非常谨慎的,但是在那个恐惧的,担惊受怕的过程里,其实陪伴你的是你能开一个小差,想一想你的这些事儿,我甚至是感谢还有这些小的东西,要不人会陷入一些虚无,你有时候想进去了,过了一会发现,哎,已经都过去了,也没怎么着,轻舟已过万重山了。
我到那个绝境的时候,有两个巴西人,他们看到我是从中国骑摩托车来的,他就跟我开了一玩笑, rich man,他说你一定是个有钱人,你不上班, 30 多岁,你攒多少钱?然后我又没有他们那么好的语言沟通能力,我就用我的幽默跟他们开了一个玩笑,就是把我的那个靴子抬起来,我靴子因为太烂了,骑了一路,我那个骑行靴已经开绽了,我指着那口子,我说,你看我如果是有钱人,我不会买不起一双好的靴子。
你要问我“对跖点”这个作品是有多少是艺术加工的?严格来说,我们讲一切的内容,它都是艺术加工。这是我的专业,我要把它作为一个几分钟可呈现的东西放到上面去。它讲述的是一个偏纠结和苦难的故事,但是我又必须在每个节点破它一下,用一个调侃的方式来幽默,但我真正在那个节点上,我是没有这些幽默的。喜剧人面对自己的时候没法用这些东西消解我自己,那是一个很恐怖的状态,不可能那样,我跟你说没有一个人逗自己开心,在路上。
(经历了)物理的绝境,然后你回来就面对了你事业真正的绝境,你相声你再没有十年再去找一个新搭档,你到 50 多岁的时候你还能怎么着吗?那 sketch 你也演了,也不灵,脱口秀就头一场说得还行,后边一直说郭麒麟说得啥也不是。 2024 年 9 月 26 、27 号的时候我去青岛参加喜剧节,我到喜剧节发现没有一个脱口秀演员,然后我就问黄渤老师,我说你们怎么一个脱口秀演员都没请啊?他说都在准备决赛,谁有时间出来?当时是 30 号录决赛,我 27 号还在青岛参加喜剧节,我没有任何储备和作品,那个时候就有种焦虑,我那天晚上我跑到青岛老舍的故居,我看了一晚上那个壁虎吃蚊子,就很焦虑,我都想象我 9 月 30 号在上海录完我去干吗?
我很难想象要如何面对后边的生活。
你得承认自己是个普通人,也得接受自己是个普通人。
30 岁的时候我认为我非常搞笑,我就适合干喜剧逗人乐,这对我来讲绝不是一件难事,但我 40 多岁,我发现我确实逗不乐年轻人了,你得承认你真的不行,你玩不灵了。因为经历了,发现好多事人力可为,好多事人力不可为,年轻的时候觉得,人力可为的居多,大了以后知道好多事,你原先以为的人力可为,实际上都是人力不可为的。
像我这本书的书名《摩托一扔跳进那绿海》,我当时跟编辑商量,就是我一路上我想极致放松的那一刻,就是在中美的一条路上,边上全是那种金黄的沙滩,碧绿的海水,然后你就想像那些诗里画里一样,什么“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你想把摩托一扔,你就“哗”跳进海里,融入自然,老子什么也不想,根本就不可能。
我在巴塔哥尼亚高原上骑行的时候,你感觉终于啥事都没有了。你一个 40 多岁的中登,带着一肚子牢骚,然后在那个高原上骑车,前后也没有同伴,刮着七八级大风,一切环境都是陌生的,有两只羊驼还从你身边走过。一切都是陌生的、虚无的,但你之前理想的那种出世的感觉,没有。就没人认识你是谁,你把“我”全都放下,谁也不关心你是谁的感觉,没有。我脸都晒花了都没这种感觉。我当时感觉我是个俗人,我绝对不是什么隐士,什么高僧,那种状态我受不了,就我还是得回来。哪怕辛苦,哪怕有很多的问题要面对。我只适合那种就是纠结,紧张的,紧张有的时候给我带来一些安全感。
步入 30 岁的时候,我觉得我从从容容、游刃有余,但是我现在知道很难从容,我现在也接受我带着这种紧张感和一些不确定感,一直走到最后。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事,某种程度上我接受了我精神上的疲惫感。
但是家庭给了很大的心理的填充和归属感。我前天晚上录到很晚回家,在路上临到家了我跟我媳妇说,我说之前我一个人住的时候很难面对这种很疲惫的工作或者说失落的状态,但是有了家,有了孩子以后,你会感觉回家的那条路是有充实感的,是有归属感的,我开始认识到了家庭对我的重要性。
我小时候不理解,我小时候是很爱自由的人,出去玩多好,为什么需要(家庭)?但是中年以后就是非常理解这件事。现在就是我要忙好眼前的事,然后给家庭、给孩子、给老婆、父母要能保障的生活,这是我可能眼前要做的事。
你就是接受这种复杂,能继续往前走,而不是总回头看。我说这是南美人教给我的东西。南美人不纠结自己是什么基因,他要往前去。
我其实是一个特别怕失控的人,但我现在能把半年之内的事规划好已经很不容易了。过了 40 岁以后特别重要,而且这也跟骑摩托车有很大关系。关口层层走得很难的时候,你要一想我这半个月要经历这么多像这么难的事,那你就难住了,你就把今天这件难的事处理好就可以了,别想明天有什么难事。
因为我坚信你终究会走到一条路上来。
我这人非常担心意外,除了意外会改变我,其他东西不怎么会改变我。我是一个极其害怕意外发生的人,我每天都在躲避这种意外。我特别喜欢《孤独星球》的那句话就是,“一件事情,当你站在起点的时候,它最难的过程已经结束了。”这些年我是一个很懒惰的人,但是我有一个很好的状态是,我在关键时刻会把自己先扔到起跑线上。
我依然幻想我会变成一个最优秀的相声演员,即使我七八年已经不在牌桌上了,但我依然相信我有这个能力和自信,只是想一想,这也是在路上支撑我和陪伴我的东西。
你这辈子总要,就你生活当中,你总要有一件事你不能糊弄它,哪怕你有一百件事,你九十九件都糊弄,你要有一件你不糊弄的事。
如果你每件事都是糊弄的,就是苟活,
你有一件事认真,你就是活着。
整理:陈醋
实习:桃子
晚祷时刻
是绝境,
也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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