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母亲给我打了个电话:“我去地里薅草,遇见晓培的父母了,她母亲说,晓培这几天就要回来了。听说她这些年生活不顺,男人生病走了,她在深圳拉扯着两个孩子,那里啥都是贵的,不知道晓培这日子咋过的?”

母亲心底良善,性格柔弱,提起晓培的难处,说话的声音有些哽咽了。母亲嫁过来的时候,我们家家底薄,是晓培的姥姥腾了她家的老屋,给我父母暂住了8年。

这是提及晓培,就想到了她当年的苦楚,她心里替晓培难受。

母亲的话,让我想起,读小学那会儿,家里穷交不起学费,我在学校门口捡废纸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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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我出生在北方,一个偏僻的农家小院。在这小院的东北角有一个矮小的茅草屋,那是晓培的姥姥腾出来给我父母住的。

我奶奶生了四个孩子,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我父亲排行老大,下面两个弟弟,一个妹妹。那会儿家家户户条件都不是很好,父母结了婚后,跟爷爷奶奶住在老房子里。

老房子是旧瓦片修的瓦房,一大间长的房间,中间隔了梁,用帘子简单遮挡了一下,爷爷奶奶住一间,父母跟二叔,三叔,小姑住一间。

父亲在房间的中间拉了帘子,南北面各摆了一张床,父母睡南边,叔叔和姑姑睡北边。

母亲生下哥哥后,奶奶做主分了家,说是分家,其实也没什么家产,给了父亲130块旧瓦片就把俩人打发了。

那会儿的条件都是差不多,老大结了婚基本上都会分出去单住,给弟弟们腾房间,也好让他们找对象。

搬出来后,父亲在村东沟边,用棍子搭了一间屋子,凑合着住,没住多久,下大雨,沟边全是水,漫过了床。

晓培的姥姥出来看雨水大不大,刚好看到母亲在用盆往外面舀水。连忙招呼他们,去她家避雨。还收拾了自家院子边的一间小屋,给我父母亲住。

自此,父母就在这间小屋里住了下来,这一住就是8年,我就是在那小屋里出生的。我出生后,父母才开始着手盖平房,那会儿家家户户都是红瓦房,只有穷 人才盖平房,而我的父亲为了节省费用,一步到位,盖了平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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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下来的时候很瘦,母亲说顶多两斤,又瘦又小的,还体弱多病。本来家里条件就不好,我还经常生病。让原本不富裕的家,更加雪上加霜。

我跟晓培相差10天,家里的生活条件差,吃的饭里没啥油水,母亲奶水不够,我饿得哇哇大哭。

晓培的母亲听到了,匆匆跑过来,抱起我,就给我喂奶,边喂边说:“大嫂,你奶水不够说一下,我的奶水多,晓培吃得少,吃不完的,可别饿坏妮儿了。”

母亲感动的直掉泪,她说没有培她娘,估计你早不在了,那会儿条件差,没有奶粉这些。几个月的孩子不好养的。

就这样,我吃着晓培母亲的奶长大了。

我们家的房子,就挨着晓培家西边,踮踮脚就跑过去了。

我母亲干农活儿时,晓培的姥姥总让母亲把我留下,跟晓培玩,说你该干农活就干农活,这俩孩子刚好玩一块,又不打架,多好,我看一个孩子也是看,干脆俩一块看得了。

晓培的姥姥只有晓培妈一个女儿,她常年都住在晓培家,没别的事,就负责带晓培和晓培她哥。

我妈也乐得让晓培姥姥帮带孩子,她人善,心肠好,对我和哥哥都不错。

读小学后,我跟晓培一个班,她个子高坐我后面。上课时,不好好听讲,总喜欢摆弄我的头发,有时被老师发现,还会让我们俩都站到外面。

她性格开朗,就算是站外面,也还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老师在教室讲着课,她在外面玩着石子,还不忘拿给我,让我也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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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年级时,我父亲生了一场重病,花光了家里的积蓄,还欠了不少钱。

捱到放暑假,我开始拿着塑料袋,长竹竿,出去找知了皮。听大人们说,一斤知了皮20来块钱,我就想着找一些,卖点钱,攒点学费。

早上,天蒙蒙亮,我就爬起来洗了脸,往小树林里跑,树根处的知了皮zui好找,捡起来放袋子里就是了,树梢上的是zui难够的,稍微高点的,我用竹竿敲一敲就掉了,再高点的,就只能爬树了。

我对爬树是蛮在行的,双手搓一搓,脱掉鞋子,三窜两窜就到树顶了,摸了知了皮扔地下,抱着树干,往下溜。

村里的小伙伴们都没有我爬树在行,我爬树的本领,还是从小够知了皮,爬的树多了,摸索出来不少的经验,自然就爬的快了。

晓培找我玩,总找不到我,一次好容易堵到我,见我在找知了皮,就问我是不是在凑学费,我点点头。

再之后,晓培也拿了一个塑料袋,一根竹竿,跟在我后面早出晚归的陪着我,找知了皮。

每天,不管弄多少,她都会倒在我的袋子里,大方的对我说:“妮儿,都给你,我不要。”

临开学前,我把全部知了皮倒了出来,晓培说:“妮儿,我们捏一些泥巴放知了皮肚子里,这样加重量,你可以多卖些钱。”

说干就干,我扒土,晓培盛水,不一会儿功夫,大大小小的泥巴和好了,我俩把鞋脱掉,坐在地上拿着泥巴,一点点往知了皮肚里填。

晓培的鬼主意多,填完泥巴还填了一部分沙子进去。

一共卖了179块3,母亲让我拿一部分给晓培妈送去,说晓培跟我一块忙乎了,不能让人家白忙。但晓培的妈妈和姥姥坚决不要,说小孩子弄着玩的,没多少,你留着开学交学费,我们不要。

那年的学费是115元,是我跟晓培,跑了一整个暑假挣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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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尝到了挣钱的快乐,开学后就开始琢磨怎么挣到钱。

一次放学后,在学校门口的垃圾堆前面,看到有大爷在捡学生扔的作业本纸,书纸,我上前问了问,大爷说攒的多了,可以卖。

从那以后,放学铃一响,我背着书包就往学校门口跑。我把捡来的废纸一张张叠好,装书包里。

一次正捡着废纸,过来了几个高年级的学生,我没看见,撞到了其中一个男生,他阴阳怪气的说:“哟,穷酸样,这么小就捡废品了,岂不是要捡一辈子了。”

我听了一下就火了,推了他一下,身边那几个男孩不乐意了,过来也推了我一下。

眼看就要干架了,晓培赶到了,直呼呼吼了一嗓子:“你们干啥呢?欺负低年级学生,我要报告给老师。”几个男孩子一看,溜溜跑了。

晓培走到我跟前,跟我说:“妮儿,我厉害吧,别怕,以后我陪你捡废品。”

这之后,晓培每天下课,体育课,放学后都跟我一块捡废品,捡完废品再整理一下。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了,我们读三年级下学期,晓培的父亲转成了银行的正式工,她的母亲也去了城里工作,她和哥哥跟着父母去了城里读书。

自此我们就慢慢断了联系,只有寒假的时候,晓培才会跟着爸爸妈妈回老家看看,跟我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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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大些,晓培开始给我写信,一周一封,每次都在信里给我说着城里的人和事。

再后来她读了高中,我辍学出去打了工,跟她的联系慢慢断了。再后来她读了大学,我结了婚。再后来她大学毕业后,她爸爸卖了城里的房子,一家人去了深圳打拼,再后来她结婚了,离 婚了,再后来听说又结婚了,嫁到了外省,还生了两个孩子。

这些都是听村里的人说的,具体的情况我们都不知道,分开久了,断了联系,只能从其他人口中打听对方的事。

母亲说,晓培要回来了,我激动蹦了起来,想到我俩近三十年没见了,心头难免会有些感慨。

我跑遍了县城,找到了她少时爱吃的糖果,又准备了家乡的特产,只等着她回来送给她,跟她聊聊这些年的事,聊聊童年,聊聊过往。

没想到等了一周,也没等到晓培回来的消息。母亲托人问了晓培的父母,她母亲捎来话说,晓培的孩子病了,暂时不回来了。

我听后,顿觉有些伤悲,无限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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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们都步入中年了,再见面恐怕更难了。原来有些友谊,时间久了,也只能深藏心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