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平的诊断书,上面赫然写着:重度抑郁发作,伴有严重的焦虑症状。李安看着那张纸,像是看着对自己生命的死刑判决。窗外是北京灰蒙蒙的天空,和他此刻的心境一模一样。作为一家上市公司的创意总监,三十五岁的李安拥有别人羡慕的一切:高薪、地位、车房,但他却觉得自己正站在悬崖边,身后是一群看不见的野兽,正要把他推下去。

那已经是李安第三次想要结束这一切了。家里的药瓶堆成了小山,进口的抗抑郁药换了一茬又一茬,心理咨询费花掉了几十万,但那个黑洞依然在吞噬他。每当深夜降临,那种窒息感就会如期而至,大脑像是一个停不下来的离心机,将无数负面情绪甩向四肢百骸。

主治医生张主任推了推眼镜,无奈地对他说:“李先生,如果你对目前的药物都不敏感,也许我们需要考虑电休克疗法,或者……你可以换个环境试试,医学有时也有尽头。”

医学的尽头在哪里?李安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快到尽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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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求生本能的时候,母亲从老家打来电话,声音颤抖却坚定:“安子,听妈一句劝,去那座山上住一个月吧。妈听说那里有个老和尚,治好了隔壁村疯掉的二柱子。你就当是去陪陪妈想去的地方,死都不怕了,还怕去庙里吗?”

李安本来是不信这些的。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信奉数据和逻辑。但母亲最后那句“死都不怕了”,像是一根针扎进了他麻木的心。是啊,连死都计划好了,去一趟深山老林又何妨?

于是,李安拖着那个装满安眠药和抗抑郁药的行李箱,来到了一座位于秦岭深处的古旧寺庙。

那座庙没有什么香火,破败得甚至有些荒凉。没有宏伟的大雄宝殿,只有几间斑驳的禅房和一棵据说活了千年的银杏树。迎接他的不是什么仙风道骨的大师,而是一个正在扫落叶的老僧。老僧穿着打满补丁的灰色僧袍,身形清瘦,眉毛全白了,垂到了眼角。据说今年已经八十岁高龄,法号空明。

李安放下行李,礼貌却冷淡地说:“大师,我是来治病的,但我没抱希望。”

空明老和尚停下手中的扫帚,并没有看李安的脸,而是盯着他的脚,慢吞吞地说:“你脚上的鞋太白了,这山里的土脏,留不住这么白的东西。既然来了,先把鞋脱了,换上这个。”说着,他从身后扔过来一双黑布鞋,鞋底纳得密密麻麻,看样子是手工做的。

李安愣了一下,换上了鞋。

“药呢?”老和尚问。

“在箱子里。”

“锁起来,交给慧明保管。”慧明是个十五六岁的小沙弥,正躲在柱子后面偷看。

李安顿时急了:“大师,我不吃药睡不着,会死人的。医生说我有严重的戒断反应……”

“在这死不了。”老和尚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硬度,“在我的地盘,死神想收人,得先问我答不答应。治你的病,我不用药,只用一个‘笨’办法。你若是能坚持一个月,治不好你把这庙烧了;若是坚持不下来,那是你自己命薄,趁早下山去。”

李安看着老和尚浑浊却深不见底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他交出了所有的药,像是一个溺水的人交出了唯一的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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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李安以为老和尚会传授什么高深的佛法,或者教他打坐冥想。结果,早晨四点,天还没亮,他就被一声催促醒了。

“起床,干活。”老和尚站在床头。

“干什么?”李安头痛欲裂,起床气夹杂着抑郁的低气压。

“挑水。”

李安看着那个巨大的水缸,又看了看手里两只笨重的木桶,简直不敢相信。这庙里明明通了自来水管,为什么要挑水?

“从后山的小溪挑,水管里的水有铁锈气,佛祖不喜欢,我也不喜欢。”老和尚理由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