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怯生生的“阿姨”,扎在赖亚文心里很多年。
那天,她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国家队集训地赶回北京的家。
刚推开门,就看见一岁多的儿子典典扶着沙发站着,晃晃悠悠地朝她看了一眼。
她心里一下就软了,几乎是小跑着冲过去,张开手臂,想给孩子一个久违的拥抱。
结果,孩子眼神一慌,赶紧往父亲身后躲。
刘国军蹲下来,耐心地对儿子说:“这就是妈妈啊。”小家伙盯着她看了半天,嘴唇动了动,最后轻轻叫了一声:
“阿姨——”
空气忽然安静了。
那一瞬间,很多人眼里的“女排铁娘子”,心里是塌了一块的。
她可以咬着牙带病打完国际大赛,也能顶着压力连轴转备战奥运,却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亲生儿子当成“陌生阿姨”。
而这个“阿姨”,名字叫赖亚文,亚洲闻名的副攻手,中国女排五代教练的“定海神针”,如今的排管中心掌舵人。
赖亚文12岁那年因为一身出众的身高和协调性,被教练一眼相中,选进辽宁青年女排。
1987年她入选国家青年队;两年后,升入成年国家队。
那时候的她,还只是队里一张清秀的年轻脸,可上了场,就是对手最头疼的“长人屏障”。
身材高、弹跳好,拦网干净、起跳果断,加上进攻稳定,很快她就从替补熬成了主力副攻,被称为“亚洲第一副攻”。
1993年,她接过队长袖标,成了中国女排名副其实的“主心骨”,一直带队打到1998年。
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中国女排正处在低谷期,外界并不看好她们。
那届奥运会上,她带着队伍硬生生杀进决赛,拼到银牌,到现在很多老球迷还记得她在网前拦网时的利落身影。
真正让人心里发酸的,是她的告别战——1998年世锦赛。
那一年,她身体已经亮起红灯,肝部出现严重问题,整个人虚得厉害。
按常理,完全可以选择休养,可她咬死了一个念头:“最后一次了,再坚持一下。”
于是她硬是带着病,一场一场地顶了下来。外人只看到她在场上的大吼、拦网的干脆,却不知道每晚回到住处,她累得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打完那届比赛,她脱下战袍,结束了球员生涯。
没人逼她留下,她却选择了另一条更难走的路:留在国家队,从零开始,当助教。
1999年刚退役不久的赖亚文,被任命为中国女排助理教练。
很多人以为,教练就是在场边站一站、吼一吼,甚至觉得助理教练更是“边角人物”。
可在中国女排这个大家庭里,助理教练是最辛苦的角色——既要懂技战术,又要盯训练质量,还要照顾队员的情绪、生活,连“心理疏导”和“后勤管家”的活都得一肩挑。
更难的是,她一待,就是二十多年。
胡进、陈忠和、蔡斌、俞觉敏,再到郎平——主教练一任一任地换,打法一套一套地变,队员一批一批地新老交替,但换来换去,有一个人始终没离开过:教练组里那个干练低调的身影——赖亚文。
2004年雅典奥运会,中国女排在0:2落后俄罗斯的绝境下,完成大逆转,时隔20年再夺奥运金牌。
电视镜头聚焦在陈忠和、队员们的激动和泪水时,有一瞬间扫到教练席后排,赖亚文默默抹了抹眼角,又立刻收起表情,投入到赛后的各种安排中。
2016年里约奥运会,中国女排在不被看好的情况下,一路磕磕绊绊杀进决赛,上演夺冠好戏。
很多人记住了郎平的沉稳、朱婷的爆发,也记住了那块金牌背后的“女排精神”。
而在教练席侧面,那个不太爱说话、总是认真记录、时不时起身提醒队员的助理教练,依旧是赖亚文。
外界给她的评价很简单——“女排定海神针”。队伍换代、风格调整、比赛起起伏伏,只要她还在那儿,大家心里就稳。
也正是因为这份“从未缺席”,她不得不在别的地方,做了一个几乎“长期缺席”的决定——在家庭和孩子面前。
直到2003年年底,33岁的赖亚文才终于把自己嫁了出去。在运动员里,这绝对算得上是大龄晚婚了。
她的丈夫是一名空军系统的科研军官,为人极其低调,两人算得上是性格互补、三观契合的灵魂伴侣。
可就算结了婚,这日子也过得让人心酸。丈夫的单位在北京,是个需要坐班的科研岗位;赖亚文的工作呢?
全国各地飞,全世界跑,一年有大半年的时间都在封闭集训。
婚礼刚办完没多久,两人连蜜月的影子都没摸着,赖亚文就一头扎进了2004年雅典奥运会的备战营里。
也就是说,从结婚的第一天起,这对夫妻就在同一个城市里,过起了“异地恋”般的牛郎织女生活。
备战雅典奥运会期间,赖亚文意外怀孕了。换做一般孕妇,早就请假安胎了,可那时候女排正憋着一股劲要重夺奥运金牌,赖亚文挺着大肚子,每天照常泡在训练馆里,跟着队伍转场。
直到奥运会结束,中国女排时隔20年重回世界之巅,她这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安心进产房。
儿子出生在2005年1月。为了纪念那个光辉的夺冠时刻,夫妻俩给孩子起名叫“典典”(雅典的典)。
你看连亲生儿子的名字,都深深打上了中国女排的烙印。
赖亚文满打满算只休了三个月的产假,把还在吃奶的儿子往家里一交,一狠心,又回到了国家队。
丈夫深明大义,从没抱怨过半句,默默把照顾儿子、赡养老人的重担全扛了过来。
可赖亚文心里的弦,是一直紧绷着的。
中国女排每一次站在领奖台上,国歌奏响的时候,镜头扫过赖亚文那张平静的脸,其实没几个人知道,那张平静的面孔背后,藏着多少对家人的深深愧疚。
转折点出现在2017年。随着年龄的增长和工作重心的转移,赖亚文终于脱下了穿了十几年的国家队一线助教战袍,出任国家体育总局排球运动管理中心副主任。
这是一份行政管理工作,虽然依然要为中国排球操碎了心,但最大的不同是:工作地点终于固定在了北京。
不用再常年跟着队伍漂泊了!不用再几个月回不了一次家了!
2022年赖亚文正式升任排管中心主任,成了中国排球真正的“掌门人”。
工作层级更高了,责任更重了——她要谋划联赛的改革,要盯着青训梯队的建设,要为2028年洛杉矶奥运会提前布局。
长达十余年的分居生活,彻底画上了句号。丈夫的工作节奏也渐渐平缓,一家三口终于可以在日落时分,安安稳稳地坐在同一张餐桌前吃顿热乎饭了。
那个曾经喊她“阿姨”的儿子典典,如今也长成了大小伙子。小的时候,他或许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妈妈总是不在身边,甚至还为此闹过别扭。
可随着年龄的增长,当他开始看懂电视上中国女排跌宕起伏的比赛,当他懂得“国家荣誉”这四个字的千钧分量时,他对母亲的隔阂,早已化作了深深的敬意与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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