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今,我依然能清晰地在脑海中勾勒出伦·戴顿那部著名的《局、盘、胜》三部曲初版封面那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一把弹簧刀冷酷地刺穿了一颗饱满的苹果。
如果仅仅看到这里,这一切似乎与勒卡雷笔下的世界并无二致。两人之间最根本的阶级分野在于:曾在谢伯恩学校接受精英教育的勒卡雷,本质上是一个冷眼旁观者;而戴顿,则是彻头彻尾的劳工阶层子弟。在他的处女作《伊普克雷斯档案》中,有一段对某位角色的绝妙刻画,称其拥有双重优势,既拥有一个聪明的头脑,又拥有一个极其富有的家庭,以至于他根本不需要去动用那个聪明的头脑。
这部小说一经问世便引起了巨大的轰动,随后更是被搬上大银幕,并衍生出多部由迈克尔·凯恩领衔主演的系列电影。尽管在小说原著中,这位主人公始终是一个没有名字的神秘存在,但在电影中他被赋予了哈里·帕尔默的身份。帕尔默堪称戴顿笔下最经典的人物缩影:他风趣幽默,在两性关系中游刃有余却又不会沦为粗俗的滑稽戏,并且始终如一地与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阶层进行着一场没有硝烟的暗战。
令人惊叹的是,即便在如此沉重宏大的历史题材中,它依然能够通过一种荒诞而凄凉的黑色幽默,展现出独特的艺术张力。书中一位名叫福斯的德国裁缝曾发出这样一句令人深省的感叹,他认为无论纳粹犯下过何种不可饶恕的罪行,但他们确实为制服定制行业创造了难以置信的商业奇迹。而整部小说中最令人心生厌恶的角色,并非任何一个纳粹分子,而是一个满肚子阴谋诡计、一心向上爬的前公学学生斯威特上尉,这无疑是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隐喻。
以1983年出版的《柏林局》作为开篇的萨姆森系列小说,则如同一部缓缓展开的时代画卷,将读者的视线一直引向了冷战时代的终结。这些作品细致入微地记录了从20世纪60年代那种赤裸裸的阶级势利眼,向一个全新世界格局演变的沧桑历程。在这一时期,英国社会的破败气息已经有所消退,而帕尔默时代那些沉闷死板的纨绔子弟们,也逐渐被更具欺骗性和隐蔽性的反派角色所取代。这其中就包括滑头滑脑的同僚情报官员迪基·克鲁耶,以及一个足以颠覆所有读者认知的震撼反转,萨姆森的结发妻子菲奥娜,其真实身份竟然是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潜伏的间谍。
当下的社会语境与价值取向,或许已经与帕尔默系列小说中所描绘的那个时代大相径庭,但那种由孤胆英雄挺身而出,对抗一个沾沾自喜且只顾维护自身既得利益的庞大建制派体制的核心叙事,却是一个能够穿越时空、历久弥新的永恒母题。在这个世界上,依然是那些德不配位的人在把持着权力的权杖,而这,也正是戴顿的心血之作将永远值得我们去反复品读的根本原因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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