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凌晨两点,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震动,屏幕惨白的光刺痛了我的眼睛。

微信界面上,那个鲜红的转账气泡被退回了。

紧接着,是一条长达59秒的语音。

就在几个小时前,我还穿着伴娘服,为了弟弟的婚礼跑前跑后,脚后跟被高跟鞋磨得血肉模糊。

我在酒席上赔着笑脸,替他挡酒,替他招呼亲戚,听着满堂宾客夸赞“范家有个好女儿,长姐如母”。

那一刻,我以为我的付出换来了这个家的体面和圆满。

直到我点开那条语音。

弟弟范志伟的声音带着一点酒后的含糊,还有一种让我陌生的理直气壮。

也就是这一刻,我才明白,十二年的掏心掏肺,不过是喂大了一头永远填不饱的狼。

故事,还得从半个月前说起。

01

那时候,我还在为了在这个裁员潮里保住部门,连续加了半个月的班。

写字楼的中央空调停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打印纸味和速溶咖啡的酸苦气。

胃里像是有把小刀在搅,我习惯性地按住胃部,从抽屉里摸出两粒胃药干吞下去。

手机响了一声,是范志伟发来的微信。

“姐,还在忙吗?别太拼了,早点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看着这条信息,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虽然范志伟平时工作一般,赚得也不多,但这几年对我还算有心,逢年过节知道给我买点水果,变天了也会提醒我加衣。

我回了个“好”,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模糊了一下。

我想起了十二年前的那个雨夜。

那天父亲工伤去世的消息传来,母亲哭得晕死过去,家里乱成一锅粥。

那时候我大四,手里攥着保研的录取通知书,那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只有十八岁的范志伟,穿着不合身的校服,跪在父亲的灵堂前,肩膀抖得像筛糠。

他抬起头,眼睛红肿地看着我,怯生生地喊了一句:“姐,我怕。”

就是这一声“姐”,让我把那张录取通知书撕碎了冲进了下水道。

我对自己说,我是姐姐,天塌了我得顶着。

我放弃了读研,进了那时候并不被人看好的销售岗,没日没夜地跑业务、陪客户喝酒、睡火车站。

这一扛,就是十二年。

我用这十二年的青春,给家里换了新房,给母亲买了社保,供范志伟读完了大学,又托关系给他找了份安稳的工作。

我想着,如今他要结婚了,我也算是完成了父亲临终前的嘱托,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但我忘了,人是可以习惯索取的,尤其是当你给得太容易的时候。

我收拾好东西下楼,在这个城市的深夜里,打了一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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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是个健谈的大哥,看我一脸疲惫,笑着说:“姑娘,这么拼,是为了给自己攒嫁妆吧?”

我愣了一下,苦笑着摇摇头:“为了给弟弟娶媳妇。”

司机啧啧两声,没再说话。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飞速后退,像极了这些年我不停奔跑却始终没有终点的日子。

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这场婚礼,将会是我噩梦的开始。

02

周末,母亲打电话让我回家,说是要商量婚房家电的事。

我特意去商场转了一圈,拿了一叠宣传单,心里盘算着预算。

我知道林可可——我的准弟媳,是个讲究生活品质的人,所以特意挑的都是一线品牌的中高端系列,一套下来大概五六万,在我能承受的范围内。

回到家,一进门就闻到了红烧排骨的香味。

“姐,你回来啦!”

林可可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笑盈盈地迎上来,手里还端着一盘洗好的草莓。

她长得不算惊艳,但胜在白净乖巧,说话细声细气,第一次见面就送了我一条丝巾,说是去旅游特意给我挑的。

那时候我觉得,弟弟找了个懂事的好媳妇。

“可可来了啊,快坐。”我换了鞋,把手里的宣传单放在茶几上,“志伟,这是我看的几款家电,性价比都不错,你们挑挑。”

范志伟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闻言抬头看了看,没说话,眼神却飘向了林可可。

林可可拿起宣传单翻了两下,脸上的笑容没变,语气却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姐,这些牌子是不错,不过……我和志伟前两天去建材城看过了,我们还是觉得德国那个M牌的更好一些。”

我心里咯噔一下。

M牌我当然知道,那是顶奢家电,随随便便一个冰箱就要三四万。

“可可,M牌确实好,但是价格太高了,而且也没那个必要吧。”我尽量委婉地说,“咱们过日子,实用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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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可可放下了手里的草莓,轻轻叹了口气:

“姐,我也知道贵。但是你想啊,家电这东西一用就是十几年,买个好的,省心。再说了,以后有了宝宝,那个牌子的洗衣机有专门的高温杀菌功能,对孩子也好。咱们总不能为了省那点钱,委屈了孩子吧?”

她这话说的滴水不漏,既为了长远,又搬出了未出世的孩子。

我看向范志伟:“志伟,你说呢?你们现在的工资,负担得起吗?”

范志伟挠了挠头,一脸为难地看着我:

“姐,可可说的也有道理……而且,她爸妈那边也说了,婚房装修不能太寒酸,不然亲戚朋友来了没面子。”

这时候,母亲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正好听见这话。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了我一眼:

“晓雅啊,既然可可喜欢,那就买那个好的吧。一辈子就结这一次婚,别让人家挑理。你爸走的时候可是拉着你的手说的,让你多帮衬弟弟。”

又是这句话。

这十二年来,只要涉及到钱,只要我稍微犹豫一下,母亲就会把这句话搬出来。

它像是一道紧箍咒,死死地勒在我的头上。

我看着母亲那张苍老却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脸,又看看弟弟躲闪的眼神,还有林可可那期待又无辜的表情。

胃里那种抽痛感又上来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叠精心挑选的宣传单扔进了垃圾桶。

“行,听你们的。把清单发给我,我去付定金。”

林可可立刻欢呼一声,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谢谢姐!我就知道姐最好了!”

吃饭的时候,母亲把那盘红烧排骨特意往林可可和范志伟面前推了推。

“来,可可多吃点,备婚累人。志伟你也吃。”

我伸出筷子想夹一块,母亲却拿公筷挡了一下,给我夹了一筷子青菜:

“晓雅,你那个胃不好,少吃点油腻的,不好消化。吃点青菜,养胃。”

我看着碗里绿油油的青菜,再看看弟弟碗里堆得冒尖的排骨,突然觉得嘴里发苦。

原来,在这个家里,连吃一块排骨的资格,都是要分亲疏远近的。

03

接下来的日子,我就像是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提款机。

今天林可可说窗帘要换成真丝的,明天范志伟说地毯要换成羊毛的。

每一次,他们都是先斩后奏,或者两个人一唱一和,把我架在那个“好姐姐”的位置上下不来台。

我也试过拒绝,但每次只要我一皱眉,林可可就会红着眼圈不说话,母亲就会开始唉声叹气说自己命苦,范志伟就会蹲在墙角抽烟。

最后妥协的,永远是我。

婚礼前三天,林可可突然提出,原本订好的四星级酒店档次不够,要换成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而且酒席要加开二十桌。

“姐,我妈那边的亲戚比较多,之前算漏了。而且那个四星级酒店的大厅有柱子,挡视线,寓意不好。”

林可可坐在我对面,搅动着手里的咖啡,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

我看着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可可,请柬都已经发出去了,这时候换酒店根本来不及。而且五星级酒店一桌要贵两千块,加二十桌就是四万,再加上服务费和场地费,这笔开销谁出?”

我把问题抛了回去。

林可可放下了勺子,无辜地看着我:

“姐,志伟的卡里没钱了,你是知道的。这酒席钱……一般不都是男方家出吗?”

所谓男方家,其实就是我。

“我也没钱了。”我冷冷地说。

这不是气话。

这半个月来,光是给他们填补家电和装修的窟窿,就已经花掉了我大半年的积蓄。

我的银行卡余额,现在只剩下不到五万块。

那时我留着给自己交下一年商业保险和以防万一的救命钱。

林可可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她转头看向范志伟。

范志伟干咳了一声,不敢看我的眼睛,低声说:

“姐……你就帮帮忙吧。可可家里那些亲戚都看着呢,要是酒席太寒酸,我以后去丈母娘家也没地位啊。算我借你的,行不行?以后我有钱了肯定还你。”

“以后?你哪次借钱说过还?”我盯着他。

范志伟的脸涨红了,恼羞成怒地嘟囔了一句:“一家人提什么还不还的,你也太计较了。”

“我计较?”

我气极反笑,正要发作,母亲的电话适时地打了进来。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

“晓雅啊,你别逼你弟弟了。妈这里还有个金镯子,是你外婆留给我的,我去卖了给他们凑钱还不行吗?妈这把老骨头没用,帮不上忙……”

我闭上眼睛,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知道,那个金镯子是母亲的命根子,她根本不可能卖,她只是在逼我。

“别卖了。”我对着电话,声音沙哑,“这钱,我出。”

挂了电话,我看着对面明显松了一口气的夫妻俩,心里一片冰凉。

那天晚上,我打开手机银行,看着那个四位数的余额,一个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我突然意识到,在这个看似热闹的家里,我其实一直都是孤身一人,身后空无一物。

04

婚礼当天,场面确实宏大。

五星级酒店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鲜花拱门铺满了整个走廊。

我穿着那件并不是很合身的伴娘服——因为林可可说租伴娘服太贵,让我穿以前的旧礼服凑合一下——像个陀螺一样在现场转个不停。

“晓雅,这边的酒不够了!”

“晓雅,那个司仪的红包你准备了吗?”

“晓雅,这边的亲戚安排车送一下!”

母亲穿着崭新的暗红色旗袍,满面红光地坐在主桌上,接受着亲戚们的恭维。

而我,作为这场婚礼最大的出资人,连主桌都没坐上去。

林可可的理由是:“姐,主桌都是长辈,你是平辈,坐那边不合适,而且你还要帮忙照应现场,坐次桌方便进出。”

于是,我就被安排在了一个靠近过道的角落位置,旁边是几个远房的表亲。

菜刚上来,我还没来得及动筷子,司仪那边又出了状况,话筒没声音了。

我放下筷子就往台上跑,等我处理完回来,桌上的菜已经只剩下残羹冷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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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大婶一边剔牙一边问我:“晓雅啊,你弟弟都结婚了,你啥时候结啊?都三十二了吧?再不嫁可就成老姑娘了,到时候没人要了。”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脸:“不急。”

大婶撇撇嘴:“咋不急?女人年纪大了就不值钱了。你看你弟媳妇,多水灵,一进门就带了这么丰厚的嫁妆。”

嫁妆?

我愣了一下。林家给的嫁妆是一辆车,但那辆车的首付其实是范志伟出的,贷款也是他在还,这事我知道。

但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茶水,一口灌了下去。

冰冷的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激得我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我看见范志伟和林可可端着酒杯过来敬酒。

林可可换了一套红色的敬酒服,脖子上挂着沉甸甸的金项链,手上戴着三个金镯子——其中一个,正是我之前出钱买的。

“姐,辛苦你了!”林可可笑得甜美,“今天多亏了你,不然肯定乱套了。”

范志伟也跟着附和:“是啊姐,来,我敬你一杯。”

看着他们郎才女貌的样子,我心里的那一丝怨气似乎又消散了一些。

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弟弟,毕竟是一家人。

只要他们过得好,我受点委屈也没什么。

我端起酒杯,刚想说两句祝福的话,母亲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一把拉住我的手:

“晓雅,别喝了,赶紧去前台把尾款结一下,经理刚才在催了。”

那一刻,我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洒出来几滴,落在我的手背上,像眼泪一样凉。

05

结完账回来,婚礼已经接近尾声。

宾客们陆陆续续地离开,服务员开始收拾桌子。

我累得腰都快断了,找了个借口去后台的休息室想换双平底鞋。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数钱的声音,还有林可可压低了的笑声。

“哎呀,没想到今天收了这么多红包,这下发财了!”

我正准备推门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那是林可可的声音。

紧接着是范志伟的声音:“是啊,没想到我姐那些同事朋友出手还挺大方的。”

“切,那是他们看你的面子吗?那是看你姐的面子。”林可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不过说真的,你姐给的见面礼也太寒酸了,才一万块。我听我闺蜜说,她大姑姐直接给了一套房的首付呢。”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那一万块见面礼,是我当时刚发了年终奖,特意取出来的崭新钞票。

范志伟的声音有些犹豫:“老婆,你也别这么说。这婚礼前前后后我姐出了不少钱,家电、装修、酒席,加起来得有小二十万了。她也不容易。”

听到这里,我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

算这小子还有点良心。

可下一秒,林可可的一句话,直接把我打入了冰窖。

“二十万算什么?她工作这么多年,又是当经理又是拿提成的,手里肯定有好几十万。你是范家的独苗,你爸走了,长姐如母,她的钱不就是你的钱吗?以后咱们孩子上学、买学区房,不还得指望她?你现在不把她的钱都要过来,以后她要是嫁人了,那钱可就跟别人姓了!”

休息室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听见范志伟带着几分讨好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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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说得对,还是你有远见。那……咱们再想个办法?”

“当然要想办法。”林可可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待会儿回去,你就把那个红包退给她。”

“啊?三万八的红包退给她?那多不好看啊。”

“你懂什么!这就叫以退为进。你就说……”

后面的话声音太小,我没听清。

但我已经不需要听清了。

我站在门外,看着走廊上那盏忽明忽暗的声控灯,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不是姐姐,不是亲人,而是一只待宰的肥羊,是一个必须要被吃干抹净的工具人。

我没有推门进去质问,也没有大哭大闹。

我只是默默地转过身,走出了酒店。

外面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我拿出手机,给范志伟转了三万八千块钱,那是之前说好的改口费和红包。

附言只有四个字:新婚快乐。

这是我给这个家,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回到出租屋,我把手机扔在一边,整个人瘫倒在床上。

我以为这就是结束了。

直到凌晨两点,那条退款信息和语音,像一颗炸弹一样,彻底炸毁了我对这个家最后的一丝幻想。

06

那条语音我反复听了三遍。

每听一遍,就像是有一只手把我的心脏握紧一分,直到最后一丝血液都被挤干。

“姐,你也别生气,我老婆说了,咱们家情况特殊。爸走得早,妈身体不好,长姐如母嘛。这装修款21万,你看能不能你想想办法?你也知道,可可现在怀着孕,情绪不能激动,要是为了这点钱闹得动了胎气,那就不好了。”

21万。

他说得轻飘飘的,好像那不是21万,而是21块。

我关掉手机,没有回复。

房间里很黑,只有窗外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的一点光。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范志伟为了买一双球鞋,也是这么跟我说话的。

那时候他还没变声,声音细细软软的:“姐,求你了,我也想穿耐克。咱们班同学都有,就我没有。”

那次,我吃了三个月的咸菜馒头,给他买了那双鞋。

他拿到鞋的时候,抱着我说:“姐,等我长大了赚大钱,给你买一屋子鞋。”

现在他长大了,鞋没买,倒是把刀架在了我脖子上。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打开门,母亲站在门口,眼圈红红的,手里还提着一袋我平时爱吃的豆浆油条。

“晓雅啊,妈昨晚一宿没睡。”

母亲进了屋,把早餐放在桌上,没坐下,就站在那里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是来当说客的。

“妈,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母亲叹了口气,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晓雅,你也知道志伟那孩子,耳根子软,什么都听媳妇的。昨晚可可又闹了,说要是装修款你不给,这婚就不结了,还要把孩子打了。你说这要是传出去,咱们范家的脸往哪搁啊?”

我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心里一阵发酸。

“妈,那你就看着我把脸搁地上踩吗?”

母亲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晓雅,你这是什么话?你是姐姐,帮衬弟弟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你现在工作这么好,赚得也多,这21万对你来说也不是拿不出来……”

“妈。”我打断了她,“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几年,家里换房、志伟买车、彩礼,哪一样不是我出的?我现在卡里连五万都不到了,你让我去哪弄这21万?”

母亲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我的目光,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不是还有那个公积金吗?实在不行,先把那个提出来……”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母亲。

公积金。

那是留着给自己以后买房用的,是我的最后一条退路。

原来,连这条退路,他们都已经替我算计好了。

07

我请了半天假,没有去公司。

我去了趟银行。

不是去取钱,而是去查一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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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父亲当年留下的抚恤金,一共十八万。

那时候母亲说,这笔钱她存了定期,留着养老,谁也不许动。

但这几年,每次家里有大开销,母亲都会哭穷,让我出钱,理由是那个定期还没到期,取出来利息就没了。

我坐在柜台前,看着工作人员打出来的那张流水单,手有点发抖。

那笔钱,早在三年前就已经被取走了。

取款人那一栏,赫然写着范志伟的名字。

而在那之后,账户里还陆续进过几笔钱,都是几万几万的转账,备注全是“理财分红”。

但这些钱,很快又转了出去,转入账户是一个陌生的名字:林国栋。

林国栋。

那是林可可的弟弟,范志伟的小舅子。

我拿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感觉像是有千斤重。

原来,所谓的“没钱”、“困难”,都是演给我看的。

范志伟不仅拿走了父亲的抚恤金,甚至可能还在做着什么我不知道的投资,而赚来的钱,全都流向了林家。

我走出银行,站在正午的阳光下,却觉得浑身发冷。

手机响了,是范志伟打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姐,妈去找你了吗?那钱的事……”范志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志伟。”我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我想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惊喜的声音:

“真的?姐,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那钱……”

“钱我会给。”我看着街对面那家刚开业的咖啡馆,玻璃窗上倒映着我有些苍白的脸,“不过这笔钱数目不小,我得去凑一凑。明天晚上,你带可可回家吃饭吧,顺便把钱拿走。”

“哎!好了!姐你太好了!我就跟可可说,我姐肯定不会不管我的!”

范志伟的声音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兴奋。

挂了电话,我给老同学徐律发了条微信。

“徐律,帮我查个人,还有一家公司。”

08

那天晚上,我回了趟老房子。

那是父亲还在世时我们就住的地方,后来虽然买了新房,但这老房子一直没卖,说是留个念想。

实际上,是因为这里地段不好,卖不上价,母亲舍不得贱卖。

我打开那扇生锈的防盗门,屋里一股霉味。

自从父亲走后,我就很少回来了。

我走进那间曾经属于我和范志伟的卧室。

墙上还贴着范志伟小时候得过的奖状,虽然大都是些“劳动积极分子”、“进步奖”之类的安慰奖,但那时候,父亲总是把它们当宝贝一样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我拉开那个有些变形的抽屉,里面塞满了我以前的日记本和一些旧信件。

在最底下,压着一张全家福。

照片上,父亲抱着五岁的范志伟,笑得见牙不见眼。我扎着羊角辫,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冰棍,笑得有些傻气。

那时候的我们,真的很像一家人。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个家的“外人”的呢?

大概是从我开始赚钱的那一刻起吧。

在他们眼里,我不再是女儿,不再是姐姐,而是一个行走的钱包,一个随时可以透支的信用账户。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家和万事兴。”

那是父亲的笔迹。

我看着那几个字,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爸,这就是你希望看到的“家和”吗?

如果是用我的血肉去供养他们的贪婪,这“家和”,不要也罢。

我擦干眼泪,把照片放回抽屉,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轻轻放了进去。

那是徐律刚刚传给我的资料。

不仅有那几笔转账的详细去向,还有一份林可可名下的购房合同复印件。

日期是半个月前。

首付正是那十八万抚恤金加上我给的那些所谓的“装修垫付款”。

这房子,根本没写范志伟的名字,只写了林可可一个人。

而那所谓的“装修款21万”,不过是林可可用来填补这套房子后续贷款的窟窿罢了。

我锁上抽屉,把钥匙放进口袋。

明天,这场戏就要开场了。

09

第二天晚上,范志伟和林可可准时到了。

林可可今天没化妆,穿着一身宽松的孕妇装,虽然肚子还没显怀,但走路已经开始扶着腰了。

“姐,这么早就做饭啦?辛苦辛苦。”

林可可一进门就笑着打招呼,仿佛之前那个逼着要钱的人不是她。

范志伟手里提着两瓶酒,乐呵呵地放在桌上:

“姐,今晚咱们喝点,庆祝一下。”

母亲正在厨房忙活,听到动静探出头来,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都来了啊,快洗手,马上开饭。”

饭桌上的气氛异常和谐。

范志伟不停地给我夹菜,林可可也一直说着好听的话,连母亲都难得地没有唠叨,一直在夸我有本事、顾家。

如果是以前,我会觉得很温暖,觉得付出的一切都值了。

但现在,看着这一张张笑脸,我只觉得恶心。

这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每一个笑容背后,都藏着一把算计的刀。

酒过三巡,范志伟终于忍不住了。

他放下筷子,搓了搓手,试探着问:

“姐,那钱……凑齐了吗?”

林可可也放下了筷子,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母亲虽然没说话,但也停下了咀嚼的动作,耳朵竖了起来。

我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放下碗,从包里拿出一张卡。

“钱都在这张卡里。”

我把卡放在桌子上,推到范志伟面前。

范志伟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

我按住了卡。

“密码是爸的忌日。”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不过,在给你密码之前,我有件东西想让你们看看。”

范志伟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疑惑:“什么东西?”

“在老房子那个抽屉里。”我笑了笑,语气很轻松,“本来是想直接给你的,但后来想了想,还是你自己去拿更有意义。那是爸留给你的东西,说是在你成家立业这天给你。”

一听到“爸留下的东西”,范志伟和母亲的眼睛都直了。

林可可更是坐直了身子,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

在他们看来,父亲留下的,除了钱,还能是什么?

“真的?爸还留了一手?”范志伟兴奋地站了起来,“那我这就去拿!”

“别急,吃完饭再去也不迟。”我说。

“哎呀,这哪还有心思吃饭啊!”范志伟已经按捺不住了,“姐,钥匙呢?”

我把那把带着锈迹的钥匙放在桌上。

范志伟抓起钥匙,拉起林可可就要走:“老婆,走,咱们去看看爸给咱们留了啥宝贝!”

林可可虽然有点怀疑,但终究抵挡不住那份诱惑,跟着站了起来。

看着他们迫不及待离去的背影,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早就凉透的红烧肉放进嘴里。

肉很腻,有点发苦。

母亲看着我,眼神有些不安:“晓雅,你爸……真留东西了?我怎么不知道?”

我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留了。

留了一面照妖镜。

10

我和母亲到老房子的时候,范志伟和林可可已经在卧室里了。

老房子的隔音不好,我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找到了没?是不是那个铁盒子?”林可可的声音透着焦急。

“不是,那个盒子是空的……姐说是抽屉里……哎,这锁怎么这么紧……”

我站在客厅里,没有进去。

墙上的挂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上。

母亲跟在我身后,神情紧张地盯着卧室的门。

“咔哒”一声。

那是锁舌弹开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拿起桌上那杯落满灰尘的水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卧室里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

连翻找东西的动静都没了。

母亲有些沉不住气,喊了一声:“志伟?找到啥了?是不是存折啊?”

没人回答。

就像是里面的人突然凭空消失了一样。

只有窗外的风吹着老旧的窗框,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我放下水杯,一步步走到卧室门口。

范志伟背对着我,跪在那个抽屉前,手里死死攥着那个文件袋里的东西。

林可可站在他旁边,手捂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见了鬼一样。

他们一动不动,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木偶。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范志伟僵硬的背影,淡淡地问了一句:

“怎么了?爸留的礼物,不喜欢吗?”

范志伟像是被电击了一下,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慢慢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

那张脸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茫然。

他看着我,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

“姐,这……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