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调任西南后,前未婚妻习惯性命令我去接机。我秒回:“不方便,我妻子会吃醋。”那晚,她在我的宿舍楼下淋雨站了一整夜

林叙白用了整整十年的时间,才一步步挪到了苏清越的身边。

起初,他只是一个躲在角落里的暗恋者,连名字都不曾被她记起。

为了能够靠近苏清越,他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他推掉了所有可能晋升的机会,放弃了去顶尖高校深造的名额,只为能留在她所在的研究所,做一个不起眼的助理。

终于,在漫长的等待和付出后,他成为了苏清越亲口承认的未婚夫。这本该是所有人羡慕的结局,也是他十年青春的答卷。

然而,就在婚礼定日期的前半个月,林叙白突然做了一个决定——放弃这一切。

那天下午,阳光有些刺眼。林叙白手里拿着一份已经签好字的申请表,脚步沉稳地走进了行政楼的人事办公室。

他将那张薄薄的纸轻轻放在办公桌上,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陈姐,我自愿申请调去西南分部的研究中心。麻烦您在名单上加一个我的名字。”

坐在电脑后的负责人陈姐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眼镜滑到了鼻梁上,脸上满是错愕。

她惊讶地眨了眨眼:“叙白?我没听错吧?你和苏清越不是下个月就要办婚礼了吗?全所的人都知道你是为了她才留在这里的。眼看就要修成正果了,这时候要去西南那种偏远地方,到底是为什么?”

林叙白强忍着喉咙里泛起的一阵酸涩,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打断了对方的追问:“陈姐,帮我批了吧。手续我都办好了。”

办公室里的人都清楚,这几年来林叙白为了走到苏清越身边,到底牺牲了什么。

苏清越是所里出了名的天才,性格孤僻,抗拒任何不必要的社交和近距离接触。可林叙白却有着超乎常人的耐心。

他用了整整十年,才让苏清越习惯了他的存在。

他替苏清越处理生活中的一切琐事,从报销单据到安排行程,从筛选邮件到挡掉所有无聊的应酬。在外人看来,苏清越对林叙白已经足够特殊了。

毕竟,这位生性冷淡的首席科学家,唯独记得林叙白的生日。这让旁人都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了普通的上下级。

而且,苏清越还会在他身体不舒服时,破例让他留宿在实验室旁边的休息间。

有一次,到了林叙白生日那天。他满心期待地等着苏清越能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哪怕只是一句口头祝福。

结果,晚上他收到的礼物,只是一笔冷冰冰的大额转账。

苏清越当时的理由是:“挑选礼物太麻烦,还要花时间思考,直接转钱最实用,你想要什么自己买。”

还有那次他发高烧,咳嗽得厉害,独自蜷缩在隔壁房间的床上难受了一整夜。苏清越就在隔壁的主实验室通宵工作,对他的情况不闻不问。

直到第二天早上,她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只是递给他一杯温水,说:“今天的数据还没整理完,你快点好起来。”

其实,没人知道,苏清越答应跟林叙白结婚,并不是因为他终于打动了她的心。

而是因为两个月前那场可怕的意外。

那天,苏清越在外出考察途中,遭遇了一场突发的抢劫案,被歹徒挟持到了一处废弃的仓库。

林叙白得知消息后,没有任何犹豫,只身一人闯入了那座危险的仓库。

为了护着苏清越,他成了暴徒新的攻击目标。

暴徒们将他踹倒在地,用铁棍狠狠砸在他的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疼得冷汗直流,却硬是咬着牙没喊一声疼,死死抱住歹徒的腿,给苏清越争取逃跑的时间。

暴徒被他的倔强激怒,将他的头狠狠撞向冰冷的水泥地面。

他拼尽全力拖延时间,终于等到了警方的救援。而他自己却因为重伤昏迷,差点就没救过来。

当他终于从昏迷中醒来时,向来“非必要不出实验室”的苏清越,竟然坐在他的病床前。

她的眼底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地说:“等你出院,我们找个时间去见一下双方父母,把婚期定了吧。”

林叙白和苏清越相处了数年,他一眼就看出了苏清越眼里的神情。那不是爱,那是深深的歉意和愧疚。

他知道,她只是因为觉得自己欠了他一条命,出于道德压力,才选择和他结婚。

但他还是自私地接受了这场道德绑架。他只想要一个能名正言顺留在她身边的机会,哪怕这份感情并不纯粹。

如果不是周扬的出现,他或许,真的能自欺欺人一辈子,守着这份虚假的温暖过完余生。

林叙白从陈姐的办公室离开。

他慢悠悠地走出行政楼,脚步有些拖沓,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这时,研究所广场上的大屏正直播着国际学术峰会的现场。

几个人聚在屏幕下,仰着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兴奋地交头接耳。

其中一个人扯着嗓子喊道:“快看!是苏首席和周扬师兄!他们站在一起好配啊!”

另一个人满脸羡慕地说:“听说这次周师兄的论文还是苏首席亲自指导的呢。苏首席那么高冷的人,居然愿意亲自带人,果然就算是冰山也会被周师兄这样的太阳融化啊。”

周边的喧嚣声像潮水一般向林叙白涌来,吵得他头晕眼花。

全院上下都在夸赞周扬与苏清越的般配。

而他陪伴了苏清越这么久,却没几个人知道他才是她的正牌未婚夫。在很多新来的研究员眼里,他只是一个随叫随到的老助理。

林叙白强忍着难受的眩晕感,抬起头去看屏幕。

屏幕特写里,周扬正侧身,凑近苏清越的耳朵,小声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而苏清越微微低头,认真地倾听着,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二人的距离极近,她却毫无不适的神情。

那个连他汇报工作时都要保持三米安全距离的人,此刻却允许别人的气息拂过耳畔。

他曾以为,她划下的界限无人能越,那是她性格使然。

可是周扬的出现,让他看见了不一样的苏清越。

他的思绪飘回到第一次从苏清越口中听到“周扬”这个名字的时候。

那时,苏清越正面对着一堆杂乱的数据,眉头微微皱着,但脸上却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她轻轻地说:“周扬又把样本顺序弄混了,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那语气里没有责备,反而是一种无奈和纵容,甚至带着几分宠溺。

周扬是所里老教授的儿子,因这层关系与苏清越师出同门,被强塞进项目组。

他就像六月的骄阳,张扬又肆意。

他会直接伸手抽走苏清越指间的铅笔,在稿纸上演算起来,还会把自己喝过的咖啡递到她唇边,笑嘻嘻地说:“尝尝,味道不错。”

甚至在她凝神思考时,他会重重地拍她的肩膀,然后哈哈大笑。

而苏清越呢,从最初被周扬靠近时身体瞬间僵硬,到后来默许他弄乱她的桌面。

她会接过他递来的、她从来不喝的含糖饮料,然后小声说:“谢谢。”

甚至在他讲笑话时,她会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如果不是他亲眼看见周扬在实验室里俯身亲在苏清越的脸侧。

而那个连他指尖无意相触都会瞬间僵硬避开的苏清越,只是怔了一下,双颊泛起红晕,却没有推开。

他永远不会知道,原来苏清越真正喜欢一个人,也会像所有笨拙的少女一样,心跳失序,原则尽毁。

原来,不是她不懂温柔,只是她的温柔从不属于他。

林叙白回到了他们的婚房。

从装修至今,苏清越一次都没有踏足过。这里的一切都是他按照她的喜好精心布置的,却成了一个从未有人居住的样板间。

他静静地站在客厅中央,环顾着四周。

然后,他平静地拉开衣帽间的门。

他一件件地取下自己购置的衣物,轻轻地叠好,放进纸箱里。

那些他精心挑选的居家用品,每一件都承载着他曾经对未来的幻想。

他曾经幻想过与她共度的温暖日常,此刻都成了无声的讽刺。

他找来纸箱,小心翼翼地将属于自己痕迹的物品仔细打包。

他一边打包,一边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那些记忆像电影胶片一样在脑海里闪过,最后定格在她冷漠的背影上。

打包完后,他拿出手机,预约了快递上门取件。

做完这一切,林叙白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胸口那块压了十年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

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原来是研究所西南分部岗位调动申请正式获批的通知。

几乎与此同时,苏清越的消息发了过来。

她写道:“航班 MU5209,明晚八点抵京。来接。”

简短的命令式语气,和过去十年里的每一次一样。

以前,无论多晚,无论天气多糟,只要看到这三个字,他都会立刻放下手头的一切赶过去。

林叙白盯着那条信息,眼神有些呆滞,看了很久很久。

随后,他缓缓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平静地回复了三个字:“不方便。”

发送成功。

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这个家,转身关上了门。

林叙白动作十分迅速。

婚房里属于他的痕迹,仅仅一天之内,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中介带着客户来看房时,仔细地打量着房间,几乎看不出这里曾有人生活过的气息。墙壁雪白,地板光亮,家具摆放得井井有条,却透着一股冰冷的疏离感。

林叙白站在一旁,眼神有些落寞。就像他这个人,花了这么多年,也没能在苏清越的生命里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记。

中介皱了皱眉头,说道:“林先生,您确定急售吗?这个地段和装修,挂这个价格很吃亏的。至少还能再涨两成。”

林叙白点了点头,声音平淡地说:“确定。越快越好。”

中介又劝道:“您再考虑考虑,这房子真的很有潜力,现在卖太可惜了。”

林叙白坚定地说:“不用考虑了。我不需要钱了,我只需要尽快脱手。”

这栋房子是他当初满怀憧憬买下的,那时候他满心期待着和苏清越在这里开启幸福的生活。他甚至规划好了哪里放书架,哪里种花草。

可现在,他要离开了,这房子留着也没什么必要。它只是一个见证了他独角戏的空壳。

研究所要求他完成工作交接再走,他还得留在总部半个月。

苏清越和周扬回来的那天,京市下了场不小的雨。

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发出密集的声响。林叙白在实验室里认真地整理数据,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突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苏清越的消息。

消息上写着:“已落地。”

以前,无论多晚,无论天气多糟,只要看到这三个字,他都会立刻放下手头的一切赶过去。

有一次,他重感冒发烧,浑身无力,但还是强撑着开车去接苏清越。

结果在等她的时候,他烧晕了过去,倒在驾驶座上。

最后,还是苏清越自己打车回的实验室。

她后来知道这件事,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下次不舒服,不用来。我自己能解决。”

没有丝毫的关心,只是平淡的陈述,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可他却为这句“不用来”难过了很久,觉得是自己搞砸了,给她添了麻烦。

林叙白轻轻地按熄屏幕,继续专注地核对数据。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试图用忙碌来麻痹内心的空洞。

研究院为载誉归来的苏清越和周扬举行了小范围的接风宴。

林叙白本不想去,但副院长亲自开了口。

副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小林啊,这次接风宴你一定要参加,大家都聚聚,你也算是项目组的老人了。”

林叙白无奈地说:“副院长,我手头还有些收尾工作没完成,想趁今晚做完。”

副院长笑着说:“工作可以后面再做,这是个重要的场合,你不来不合适。”

林叙白实在找不到理由推脱,只好答应了。

他到得晚,走进宴会厅,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此时,宴席已过半程,气氛热烈。

主角自然是坐在主位的苏清越和紧挨着她的周扬。

周扬眉飞色舞地绘声有色地讲着峰会上的趣事,他手舞足蹈,逗得满桌笑声不断。

连一向孤僻的苏清越,也只是安静地坐着,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不耐。

偶尔周扬说到兴奋处揽住她的肩膀摇晃,她也只是微微蹙眉,并未躲开,甚至身体还顺势往他那边靠了靠。

这一幕刺痛了林叙白的眼睛。

周扬突然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角落的林叙白,接着说:“哎呀,说起来昨天真是狼狈死了。”

“航班晚点,出来又下大雨,我和师姐等了好久都没打到车,行李箱都淋湿了,衣服也湿了一半。”

“叙白哥,我记得以前每次接机可都是你负责的呀。今天怎么没看到你?”

周扬眨巴着眼睛,一脸疑惑地看向林叙白,声音里满是不解,甚至还带着一丝故意的挑衅。

这一瞬间,饭桌上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林叙白身上。

那些目光里,带着浓浓的探究意味,仿佛要把林叙白看穿似的。有人在猜测他是不是生气了,有人在想看他的笑话。

林叙白不紧不慢地放下筷子,动作优雅又从容。

他拿起一旁的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然后缓缓抬眼。

他的眼神迎上了周扬那看似无辜的目光,语气平淡地说道:“接机安排车辆,这并不在我的职责范围之内。我是研究助理,不是专职司机。”

周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就像被定住了一样。他显然没想到林叙白会这么直接地反驳。

坐在主位的苏清越,终于把视线投了过来。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林叙白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诧异。

是啊,她大概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他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事无巨细,习惯了他永远在她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哪怕是在生病的时候。

就好像空气一样,平时存在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可一旦消失了,才会感到那细微的不适。

这顿饭就在这种微妙的氛围里结束了。

众人纷纷起身散去,苏清越在走廊的尽头拦住了林叙白。

“你怎么了?”她开口问道,声音还是一贯的平淡,听不出情绪。

林叙白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看着她。

走廊的灯光洒在她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浅浅的影子。这张脸,他看了十年,曾经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他曾经一度觉得,能这样静静地看着她一辈子,那就是上天赐予他的最大恩赐。

“你指什么?”林叙白反问道,声音平静。

“周扬只是无心一问而已。”苏清越顿了顿,像是在仔细组织语言解释,又像是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这次峰会,他在专业领域确实提供了很多帮助。你是我的生活助理,这类琐事应该……”

林叙白心里明白,她是以为自己在因为周扬的话闹小脾气,所以才会这样当场让他下不来台,事后又来“讲道理”。

“苏清越。”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不大,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这声音让苏清越的话戛然而止。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似乎完全没料到他会打断自己,更没料到他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我不是在闹脾气。”林叙白认真地说道,眼神清澈而坚定。

“也不是因为你和谁一起参加了峰会。”

他迎上她的目光,心脏泛起一阵钝痛,但他没有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句在心底盘旋了无数遍的话说了出来:“我们之间的婚约,取消吧。”

苏清越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一脸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就在她怔住的时候,周扬从走廊的尽头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师姐!3号样本出问题了!”周扬边跑边喊,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临界值超标了,你快来看看!”

苏清越立刻转向他,急切地问道:“怎么了?数据稳定吗?”

“不稳定,一直在跳,你快来看看!”周扬说着,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动作自然亲昵。

她回头看了眼林叙白,语气平静地说:“数据紧急,等我处理完再说。”

说完,她没再给林叙白任何回应的时间,跟着周扬快步离开了走廊,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林叙白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其实并不意外。在她那里,什么事情都比他重要。实验数据重要,周扬重要,唯独他不重要。

而她所谓的“再说”,大概率是没有下文了。

反正啊,婚礼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琐事呢,她向来是从不过问的。

她就跟个局外人似的,只负责在该出现的时候露个面,签个字。

现在呢,该通知的他也都通知到了,他觉得自己的义务就算是尽到了。

婚房他委托了中介去出售,可他之前租住的公寓呢,也早已退掉了。

这时候,林叙白才突然发现,自己一时之间竟然没了可以落脚的地方。

天地之大,竟无一处是他的容身之所。

半小时之后,林叙白站在了一处老旧单元房的门口。

这是他父母的家,也是他多年来拼命寄钱供养的地方。

门“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是他母亲赵桂兰。

母亲一见到他,脸上瞬间就堆满了热络的笑容,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但那笑容里透着明显的功利。

“叙白?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呀?清越呢?没跟你一起上来吗?”母亲热情地问道,眼神却不住地往他身后瞟。

林叙白侧着身子,费力地挤进门,声音平平淡淡地说道:“她没来。”

客厅里,父亲林建国正和弟弟林叙凯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呢。

他们俩把脚翘在茶几上,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茶几上摆满了瓜子和果皮,一片狼藉。

听到动静,父亲立刻扭头,目光越过林叙白,向他身后使劲儿张望。

“苏教授呢?是在楼下停车吗?”父亲急切地问道,语气里满是期待。

“我们分手了。”林叙白平静地说道,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你说什么?”父亲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问道,手里的遥控器都掉在了沙发上。

父亲脸上原本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大得带翻了旁边的水杯。

他的声音瞬间拔高,就像炸雷一样:“分手?什么叫分手了!你疯了吗?”

“就是取消婚约,以后没关系了。”林叙白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眼神却冷得像冰。

“砰——!”父亲猛地一脚踹翻了眼前的玻璃茶几。

上面的果盘、茶杯哗啦啦地碎了一地,声音格外刺耳。

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泼到林叙白的小腿上。

那茶水热得发烫,带来一阵刺痛的灼热感,皮肤瞬间红了一片。

“你这个废物!”父亲额角的青筋暴起,就像一条条小蛇,显得狰狞可怕。

他指着林叙白的鼻子,破口大骂道:“老子白养你这么大了。苏清越是什么人啊,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你倒好,说分手就分手?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林叙凯翘着二郎腿,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哥,不是我说你。人家苏教授什么身份啊?身边围着转的哪个不是顶尖人才?”林叙凯不屑地说道,嘴里还嚼着口香糖。

“我可听说了,人家单位那个周扬,他导师的儿子,那才叫门当户对呢。人家那是强强联合。”林叙凯又接着说道。

他嗤笑一声,眼睛上下扫了林叙白一眼,充满了鄙夷。

“你除了这张脸还能看,还有什么呀?当初能搭上苏教授就算你烧高香了。你但凡有点自知之明,就该懂事点,忍一忍不就过去了。”林叙凯嘲讽道。

“女人嘛,低头哄哄就好了。你现在闹分手,我彩礼钱找谁要去?我女朋友那边催得紧,你这不就是断你亲弟弟的后路吗?”林叙凯生气地说道,唾沫星子横飞。

林叙白看着眼前这三张因为利益落空而扭曲狰狞的脸。

他听着这些剜心刺骨的话,小腿被烫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可这疼痛,却远不及心口的那股冰凉。

这就是他的家啊。

他曾经是那么渴望,能从这个小家里得到一点温暖,哪怕是虚假的温暖也好。

他赚的每一分钱,大部分都填进了这个无底洞。

弟弟上三流大学的赞助费,那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像一座小山般压在他的肩头。

父母不断索要的“养老钱”,隔三岔五就来电话念叨,让他心里满是无奈。

家里换房的首付,也成了他必须扛起的重担,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近乎麻木地付出着,每一分钱都像是从自己的血肉里挤出来的。

可即便如此,他心里却还藏着一点卑微的期盼,期盼着能得到家人的一丝认可,期盼着他们能真正把他当亲人看待。

直到苏清越答应跟他结婚,家里的态度才骤然转变。

电话变得多了起来,以前冷冷淡淡的语气也变得热络了。

甚至偶尔还会关心他累不累,那关切的话语让他心里泛起一丝温暖。

他竟然天真地以为,这是迟来的亲情,是父母终于看到了他的价值,终于爱他了。

然而现在,这层假象被彻底撕碎。

真相血淋淋地摆在面前,让他的心被刺痛得生疼。

他们图的,从来都是他能从苏清越身上榨取的利益,而不是他林叙白这个人。一旦他失去了利用价值,他在他们眼里就什么都不是。

林叙白没再说话,眼神里满是失望和决绝。

他甚至没去处理腿上被热水烫伤的地方,那火辣辣的疼仿佛都比不上心里的痛。

他直接拉过墙边的行李箱,那行李箱在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狭小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然后转身就往外走,步伐坚定而又带着一丝悲凉。

“你干什么去?说你两句还敢甩脸子了!”母亲愤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尖利刺耳。

“有本事滚了就别再回来!看谁还把你当个东西!以后别指望我们要一分钱!”父亲也在一旁大声吼道,声音里满是威胁。

林叙白用力带上房门,那“砰”的一声巨响,将一切喧嚣隔绝在身后。

老旧的楼道里,声控灯忽明忽灭,像是在诉说着他此刻的迷茫。

他靠在墙壁上,墙壁凉凉的,贴在背上却让他感觉不到一丝寒意。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平复一下内心的伤痛。

天地广阔,可他竟然无处可去,一种孤独感涌上心头,将他紧紧包裹。

林叙白拖着行李箱,脚步有些沉重地来到研究院后勤处。

他跟后勤处的工作人员说明了情况,拿到了临时宿舍的钥匙。

房间在顶楼角落,虽然有些偏僻,条件简陋,但足够他凑合半个月了。对他来说,这就够了。

他抱着一个略显沉重的纸箱,里面装着些零碎物品和书籍。

正准备上楼,却迎面撞见了正往下走的苏清越和周扬。

周扬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正侧着头和苏清越说笑,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容,眼神里全是光。

他走着走着,差点撞上林叙白,连忙“哎呀”一声。

然后伸手扶了一下林叙白怀里有些滑落的箱子,说道:“叙白哥,你搬什么呀?这么重,我帮你拿上去吧?”

周扬笑容爽朗,语气热络,眼神里满是热情,仿佛刚才在饭桌上的挑衅从未发生过。

林叙白下意识地收紧手臂,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避开了他的接触,说:“不用,谢谢。我自己可以。”

“没关系啦,我力气大着呢!咱们都是同事,客气什么。”周扬说着又要伸手去帮忙,动作夸张。

这时,一旁沉默的苏清越却突然上前一步,从林叙白手中接过了那个箱子。

她的动作很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没有丝毫的迟疑。

周扬见状笑起来,打趣道:“师姐!你这双手可是要做精密实验的,国宝级的存在,怎么能干这种粗重活呀!万一伤着了怎么办?”

苏清越抬眼看向周扬,向来清冷的眼底含着极淡的笑意,那是林叙白从未见过的温柔。

她语气是林叙白从未听过的、带着点纵容的调侃:“哪有你金贵。你的手是手,我的手就不是手了?”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林叙白的心脏。

他想起刚做她助理不久时,搬一摞厚重的文献。

当时他没抱住,文献散落一地,他手忙脚乱地去捡,狼狈不堪。

而苏清越正好经过,他当时又急又窘,脸涨得通红,生怕她觉得他笨手笨脚,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她脚步缓缓停下。

目光轻轻扫了一眼地上散落的书本。

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嘴巴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甚至连弯腰帮他捡起一本的动作都没有。

只是后来,她让行政部门给他配了一辆带轮子的推车,冷冷地丢下一句:“下次注意效率。”

她从来不会对他说“我来”。

更不会用那种带着亲昵玩笑的语气,说他金贵。

原来,不是她不喜欢肢体接触,也不是她不喜欢帮人,只是那个人不是他。

周扬被苏清越的话逗得哈哈大笑。

他的耳根微微泛红,带着一丝羞涩,故作娇嗔地说道:“师姐你又取笑我!我哪有那么多讲究。”

苏清越没有再打趣,只是轻声问林叙白:“几楼?”

林叙白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又有些沙哑地回答:“四楼。”

两人抱着箱子,一边走着一边说笑。

气氛轻松又融洽,仿佛他们才是相识多年的老友,而林叙白只是个路人。

周扬绘声绘色地说着刚才实验数据里的趣事,模仿着某个教授的口头禅,逗得苏清越嘴角上扬。

苏清越偶尔回应一两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眼神专注地看着周扬。

林叙白默默地跟在他们后面。

他和他们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这样的画面,其实很常见。

在这十年里,大多数时候,他都是这样跟在她身后。

他先是看着她独自走远的背影,想着总有一天能并肩。

后来,看着她身边多了周扬,而他只能退得更远。

而他,一直像个多余的影子,努力追赶,却始终无法真正融入她的世界。

终于走到了402门口。

林叙白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宿舍的条件很简单。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还带着独立的卫浴,房间很干净,但也冷清。

苏清越把纸箱随意地放在门口的空地上。

她的动作很自然,没有一丝拘谨,仿佛这里是她的地盘。

这时,她才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

她抬眼仔细打量了一下这间狭小的宿舍,眉头微蹙。

目光重新落回林叙白身上,好奇地问:“怎么想到住宿舍?之前的房子不是挺好的吗?”

林叙白把行李箱拖进屋里,轮子在地板上发出摩擦声。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婚房我卖了。”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

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或许是一句质问,或许是一丝惊讶,或许是一点点在意。

但身后只有短暂的沉默。

接着,他听到苏清越的语调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他在说的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淡淡地说:“住不惯就换一套,没必要委屈自己住这里。钱不够跟我说。”

林叙白缓缓直起身。

他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悲凉。

她根本不在意。

她不在意婚房,也不在意他为什么搬出来,更不在意他为什么要卖掉承载着他们“未来”的房子。

甚至可能,压根没把他昨晚说的“取消婚约”当真,以为那只是他一时冲动的气话。

周扬站在苏清越身后。

他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礼貌地说:“叙白哥,那你先收拾,我和师姐还要去一趟数据中心,有个急事要处理。”

苏清越冲他微一颔首,算是告别。

然后她转身和周扬一同离开,脚步声轻快。

林叙白站在原地。

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有些失落,更多的是一种解脱后的空虚。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被勒出红痕的手。

委屈自己?

他真正的委屈,是数年的付出被视而不见。

是满腔的热忱只能换来转账弥补。

是舍命相护只得到愧疚的婚约。

是永远比不上一个能让她露出笑容、让她觉得金贵的人。

酸涩感后知后觉地、汹涌地漫了上来。

它淹没了他的心脏,堵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接下来的几天,实验室里一直风平浪静。

林叙白刚刚结束了一组复杂的数据模拟,他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开始认真地收拾桌上的资料和仪器。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砰”地一声猛地推开。

孙姐脸色煞白,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头发都有些乱了。

“叙白!快!”孙姐焦急地喊道,声音都在颤抖。

“你妈和你弟在门口闹翻了天,保安根本拦不住他们!说是来找你要钱,动静太大了!”

林叙白的心瞬间一沉。那天他从家里出来后,就果断断了给家里的资金供给,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而且闹到了单位。

他快步朝着门口走去,还没到跟前,就远远地听见弟弟林叙凯那嚣张至极的骂声,和母亲赵桂兰那刺耳的哭嚎声混在一起,在安静的大楼里格外突兀。

门口围了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大家都在指指点点,拿着手机拍摄。

赵桂兰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用力地拍着大腿,扯着嗓子哭喊着:

“没天理啊!儿子有出息了就不认爹娘了!大家快来评评理啊!”

林叙凯则满脸通红,手指着保安的鼻子,大声叫骂:

“滚开!我找我亲哥要钱天经地义!你们凭什么拦我!信不信我投诉你们!”

林叙白皱着眉头,费力地挤进人群。

“妈,林叙凯,你们这是干什么!”林叙白大声喊道,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干什么?”林叙凯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把甩开旁边保安的手,气势汹汹地冲到林叙白面前。

“林叙白,你长本事了是吧?我彩礼钱就差二十万,女方家里说了,今天拿不到钱就分手!你今天必须给我拿出来!”

“我每个月给的生活费足够家里开销了。你的彩礼,我一分都没有。那是你自己的事。”林叙白声音冰冷,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让。

“放屁!”林叙凯气得跳脚,恶狠狠地说道。

“当初你搭上苏清越的时候,怎么那么大方?现在被人家甩了,没钱充大头了是吧?装什么清高!”

说着,林叙凯猛地伸手,用力地推了林叙白一把。

林叙白猝不及防,整个人重心不稳,重重地摔倒在地。

手肘和膝盖狠狠地磕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瞬间血丝就渗了出来,染红了衣袖和裤管。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呆了,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有人发出了惊呼。

林叙白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可膝盖一阵剧痛,让他一时无法动弹。

火辣辣的疼痛从擦伤处传来,而比这疼痛更刺骨的,是他当众被亲生弟弟推倒在地,如此狼狈不堪的屈辱。

他抬眼看着自己为之付出了十多年的家人,声音冷硬地说:

“我说了,没钱。你们再闹,我就报警了。”

“我让你嘴硬!”林叙凯彻底失控了,他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一头发疯的野兽。

他顺手抄起旁边花坛里装饰用的金属小雕塑,举在头顶,朝着林叙白就砸了过去。

“小心!”人群中顿时传来一阵惊呼尖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急速闪到林叙白面前。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那金属雕塑狠狠砸在了来人的后背上。

是苏清越。她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将林叙白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接下了这一下。

她闷哼一声,眉头紧锁,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但护着林叙白的身形却纹丝不动。

林叙白惊愕地看着苏清越,眼中满是震惊和感动,还有一丝不知所措。

林叙凯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脸上的嚣张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惊恐。

赵桂兰更是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嘴里还喃喃自语:

“完了完了,我儿子居然打了苏清越,这下别说要钱,怕是整个家都要完了!这可是大科学家啊!”

“报警。”苏清越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坚定而不容置疑,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有人袭击科研人员,威胁公共安全。立刻调取监控,仔细保留证据。绝不姑息。”

命令一下达,相关人员迅速行动起来。保安们立刻上前控制住了林叙凯和赵桂兰。

没过多久,尖锐的警笛声便由远及近,呼啸而来。

林叙凯和赵桂兰站在原地,面如死灰,眼神中满是惊恐和绝望。

当警察上前要将他们带走时,赵桂兰突然撒泼似的哭嚎起来,试图去抓林叙白的裤脚。

“叙白!我是你妈啊!你不能这么对我们!你怎么能狠心把我们交给警察呢?你小时候我还背着你去医院呢!”

林叙白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母亲和弟弟被带上警车。

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可刚才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却仿佛无数根针,仍如芒在背,让他难受极了。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想要站起来,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苏清越眼疾手快,赶紧伸手扶了他一把。

这一扶,她看到了林叙白身上的伤,还有那狼狈的样子。

“去一趟医务室吧,你这伤得处理一下。”苏清越关切地说道,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温度。

林叙白缓缓抬起眼,看到苏清越垂下的眉眼。

这个神态,让他一下子就想起了高中时的她。

那时的苏清越,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天才少女。

她在各种竞赛中屡获大奖,名字永远高悬在光荣榜的顶端。

她性格淡漠,总是一副清冷的模样,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是无数少年人心中仰慕的对象。

而林叙白呢,成绩中庸,在班里毫不起眼。

他的父母也从不关心他,他就像是家里多余的人,在学校也是个透明人。

他们的人生,原本就像两条平行线,不该有任何交集。

直到有一次,林叙凯诬陷他偷了家里的钱,导致他被父亲揍瘸了腿。

他不想被其他人发现自己的异常,体育课上,便僵坐在操场的角落。

他静静地等着,等所有人都离开操场。

就在这时,他却听见了脚步声去而复返。

他抬头一看,竟然是苏清越。

她轻轻地走到他身边,将一瓶碘伏和一包纱布放在他身旁。

“他们都走了。”苏清越语气平淡地说道。

她的视线礼貌地避开他青肿的脚踝,又接着说:“雨大,没人会看见。你自己处理一下。”

窗外,倾盆大雨如注,豆大的雨点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作响。

林叙白看着苏清越湿漉漉的头发和肩膀,那一刻,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那轰鸣的声音,甚至盖过了窗外的雨声。

那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愿意在意他的尊严。

林叙白在心里清楚,自己在家就是个多余的存在,在学校也没人会注意到他。

偏偏是这个他连仰慕都不敢的少女,在他最狼狈的时候,维护了他那摇摇欲坠的自尊。

苏清越就像一道光,施舍给他的那一点光,让他如飞蛾扑火般,不由自主地靠近,从此再也无法自拔。

后来,他拼命学习,付出了比别人多几倍的努力,才勉强和她进了同一所大学。

在大学里,苏清越依旧是天之骄女,光芒四射。

毕业后,她顺利成为研究所最年轻的首席,前途一片光明。

而林叙白呢,他往研究所里投了简历,并且放弃了一切晋升机会。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站在苏清越身边,哪怕只是作为一个影子。

“林叙白?”苏清越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此时,校医正在为他清理伤口,酒精棉球擦过伤口,带来一阵刺痛。苏清越站在一旁,语气平淡地说道。

“家里的事情,你要尽快处理妥当。不要影响工作,研究所的工作可不能出半点差错。这是原则问题。”

苏清越的这句话,就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林叙白心中因她方才维护而升起的细小火焰。

他心里明白,她的维护并非因为关心他本人,只是觉得这件事扰乱了她的生活,影响了研究所的秩序而已。

在他和公事之间,她永远选择公事。

林叙白垂下眼帘,眼中闪过一丝失落,最终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好。我知道了。”

等伤口处理完毕,苏清越看了眼时间,说道:“今晚师门小聚,导师过来了,一起过去吧,大家好久没聚了。”

林叙白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到了晚上,师门聚会的地方热闹非凡,包厢里坐满了人。

席间气氛十分热络,大家的话题自然围绕着刚取得的学术突破。

周扬正坐在苏清越身旁,眉飞色舞地说着自己的海外见闻。

“我在海外的时候,看到了很多先进的科研设备,那技术,真是让人惊叹啊!比我们现在的领先至少五年。”周扬兴奋地说道,手舞足蹈。

陆教授满面红光,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苏清越和儿子周扬。

他的目光在苏清越和周扬之间来回转了转,随后笑呵呵地开口说道:“清越啊,这次和小川合作得很顺利嘛。”

“你们俩呀,一个沉稳,做起事来有条不紊;一个机灵,脑袋瓜转得可快了。在专业上正好互补,性格上也特别合拍呢。”

“你年纪也不小了,一直埋头钻研学问,个人问题也该好好考虑考虑了。”

“我们小川呢,就是有时候孩子气了点,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但他的心是好的,善良又真诚,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图再明显不过了。这是在公开撮合他们。

桌上几个知道苏清越婚约的人都安静了下来,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角落里的林叙白,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尴尬。

周扬红着耳根,羞涩地喊了声“爸”,他的视线却紧紧地看向苏清越,眼里满是期待和紧张。

林叙白垂着眼,静静地坐在角落,目光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思绪却不知飘到了哪里。手中的酒杯被他握得紧紧的。

苏清越沉默了几秒,脸上神色未变,语气是一贯的平静:“谢谢老师关心。不过我目前的重心还在项目上,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话音落下,周扬的脸色变得煞白,如同一张白纸。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清越,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震惊和不解,还有一丝受伤。

紧接着,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得发出刺耳的声音,然后转身就冲出了包间。

“小扬!”陆教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和不满。

苏清越看着周扬跑开的背影,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也站起身,对陆教授说道:“老师,我去看看他,别让他出事。”

包间里一片尴尬的寂静,仿佛空气都凝固了。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孙姐忍不住凑近林叙白,压低声音,满脸疑惑地问道:“叙白,这……清越她怎么不说你们订婚了?这不是明摆着让人误会吗?”

“要不我跟陆老师说一下吧,免得事情闹大。”

林叙白摇了摇头,淡淡地说:“没必要。当事人都不愿说出口的关系,由别人来宣示,更像是一场笑话。随她去吧。”

林叙白坐了几分钟,胃里实在难受,那种难受的感觉一阵阵地袭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搅动。

他轻声说了句“去下洗手间”,也离开了包间。

他没去洗手间,而是走到了餐厅后门僻静的小院。

晚风带着凉意,轻轻地吹拂着,吹散了包厢里的闷热和酒气,也稍微冷却了他心中的烦躁。

然后,他看到了他们。就在不远处的海棠树下,周扬背对着他,将苏清越整个人都紧紧地抱在怀里。

他急迫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为什么不可以?师姐,我喜欢你,我知道我不够成熟,比不上叙白哥那样沉稳,那样默默付出……”

“可是我会努力的!他能做到的,我也可以学!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苏清越虽然没有回应那个拥抱,身体也没有动,但这份容忍本身,已经足够说明问题。她没有推开他。

林叙白想起自己为数不多几次尝试靠近她时,她那一瞬即逝却清晰存在的回避,心里一阵刺痛。

原来,只要是她喜欢的人,做什么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就在这时,苏清越似乎感应到什么,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穿过树影,落在了林叙白身上。

林叙白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回视着她,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默剧。

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泄露了他内心的痛苦和愤怒。

苏清越的瞳孔似乎微微缩了一下,那细微的变化让人以为是错觉。

周扬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并未察觉,继续说道:“我比他更了解你,更懂得怎么让你开心,我不会让你觉得累……”

林叙白没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他不想再看这一幕,多看一秒都是对自己的折磨。

回到包厢,他对众人说道:“我身体有些不适,我就提前告辞了。你们慢慢吃。”

孙姐担忧地看着他,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他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晚的风轻轻吹着,心里那片灰烬,似乎也被这风吹得四散,只留下一片空落落的感觉。

等到他洗漱完正准备休息,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他拉开门,苏清越站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身影有些模糊,看不清表情。

林叙白正站在门内,透过那半掩的门,看到了门外的苏清越。

他没有挪动脚步让开,也没有立刻开口说话,只是用那深邃且带着探究的眼神,静静地询问着她的来意。

苏清越站在原地,静默了几秒钟。

她的眼神有些闪躲,似乎在斟酌着言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随后,她终于缓缓开口:“周扬的事……我拒绝了他。”

说完这句话,她顿了顿,像是怕林叙白误会,又急忙解释了一句:“你不要多想。我只是不想耽误他。”

林叙白听到这话,着实感到意外。

他原本以为,苏清越是来告诉他,她和周扬在一起了,或者是来宣布什么好消息。

可现在,她就站在这扇门外,亲口对他说,她拒绝了周扬。

而且,她还担心他会多想,专门来解释这件事。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林叙白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听起来不带任何情绪:“你答不答应他,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你不需要向我解释。”

苏清越似乎完全没料到他会有这样全然事不关己的反应。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错愕起来,微微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林叙白接着说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要休息了。明天还有工作。”

“林叙白。”苏清越说着,迅速地将手按在了门框上。

她这一动作,阻止了林叙白关门的动作。

她的声音也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关切,甚至可以说是温柔:“你最近,很不对劲。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可以谈谈。”

林叙白没有说话,只是刻意避开了苏清越的视线。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眼中的情绪,那里面已经没有爱,只有疲惫和冷漠。

他径直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那扇门隔绝了门外那个他追逐了十年的人,也隔绝了过去的所有幻想。

林叙白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的心口某个地方,传来一阵细微的闷痛,就好像被什么东西锈蚀着一样,隐隐作痛。

特意来为他解释这种事,这真的不是苏清越的性格。

林叙白回忆着,他从未在她嘴里听到过这些她认为多余的话。

过去,他小心翼翼地喜欢着她,喜怒哀乐皆因她而起。

可她呢,总是视而不见,觉得理所当然。

他看着她被周扬表白时毫无波动的样子,以为她真的是铁石心肠。

可现在,她反倒特意上门澄清。

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怕他闹事影响工作?

一种混杂着荒谬和淡淡酸涩的情绪,在林叙白的心里漫上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才把他从沉思中唤回神智。

电话那头传来好友急切的声音,语气慌乱:“叙白!你看到内部系统刚公示的顶刊论文录用通知了吗?”

林叙白愣了一下,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好友接着说道:“那个‘新型材料’的一作,怎么是周扬?那项目不是你和苏首席牵头做的吗?数据还是你熬了几个月测出来的!这怎么回事?”

林叙白的心猛地一沉,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急忙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好友着急地说:“你快看系统!署名只有周扬一个人!连苏首席的名字都没挂!这太离谱了!”

林叙白立刻打开电脑,登录网站。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眼神紧紧盯着屏幕。

公示栏里,最新一条消息赫然在目:

祝贺周扬作为第一作者的文章被《材料前沿》正式接收……

《材料前沿》,那可是领域内的顶级期刊,是多少科研人员梦寐以求的平台。

而那篇论文的标题,正是他和苏清越这几个月投入心血最多的那个项目。

这个课题,是由他最初提出构想。

然后,他和苏清越反复论证,修改了无数次方案。

他们一起泡在实验室里,做了三个月实验,熬了无数个通宵,才得到关键数据。

按贡献来说,这篇论文的第一作者,不是苏清越,也应该是他林叙白。

但作者署名处,只有一个名字——周扬。

甚至,在那篇论文上,连苏清越自己的名字都没有挂上去,只列在致谢里。

仿佛,她仅仅是一个无私的帮助者,而周扬才是唯一的功臣。

林叙白看着那论文的署名,眉头紧皱,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愤怒。

他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苏清越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林叙白就开门见山地问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论文署名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苏清越的声音,依旧平静得让人害怕。

苏清越语气平静地说:“我拒绝了他的表白。”

林叙白心中“咯噔”一下,追问道:“他是谁?和论文署名有什么关系?我在问论文的事!”

苏清越接着说:“是周扬,他情绪很低落,可能会影响接下来的职称评定。他需要这个成果来证明自己。”

林叙白简直要气笑了,他提高音量说道:“所以,你拿我和你的研究成果,去安慰他?就因为他失恋了?”

苏清越沉默了一瞬,林叙白又迫不及待地质问道:“你拿我的劳动成果去做人情,有问过我一句吗?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苏清越的回应依旧平淡,而且避重就轻,仿佛在讨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缓缓说道:“数据是现成的。反正已经出来了,给谁用不是用?”

林叙白愤怒地打断她:“现成的数据也是我辛苦整理出来的!每一个数据点都是我一个个跑出来的!”

苏清越接着说:“他整理了初稿。挂他名字也是合适的。这也是为了团队和谐。”

林叙白气得双手握拳,指节泛白:“合适?那我的付出算什么?我的三个月算什么?”

苏清越又说:“这篇论文属于研究院。我有权决定署名。你的贡献,后续会体现,不会埋没你的。”

林叙白的声音带着颤抖,这其中有委屈,也有愤怒,更有心寒。

他激动地说:“我三个月的心血啊,就被你彻底抹杀,然后轻飘飘地送给了别人做垫脚石?这就是你说的体现?”

苏清越在电话那头没有说话,林叙白接着自嘲道:“可笑我刚才还在为你难得的解释难过,现在看来,不过是你为了心安理得地将那个项目给周扬,为了补偿他。”

他顿了顿,又质问:“体现?怎么体现?像以前一样,在致谢里提一下我的名字?还是在年终总结里表扬我?”

林叙白越说越激动,声音近乎嘶吼:“苏清越,你把我当什么?你团队里一个不需要署名、只需要干活的工具人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能听到电流的滋滋声。

片刻后,苏清越才缓缓开口,可她吐出来的字句却让林叙白彻底心寒,如坠冰窟。

苏清越说:“叙白,你当初来研究院,不就是为了能留在我身边工作吗?”

林叙白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都泛白了,手机外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声音颤抖地说:“所以呢?这就是你随意处置我成果的理由?因为我想要留在你身边,所以我的一切都可以被牺牲?”

苏清越继续说着,逻辑清晰,仿佛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没有丝毫的愧疚。

她说:“这些虚名,对你来说并不重要。你又不缺这一个头衔。”

林叙白愤怒地喊道:“这不是虚名,这是我的心血!是我作为科研人员的尊严!”

苏清越不为所动,接着说:“你在我团队里,我能保证你安稳无忧,工资奖金都不会少你的。这就够了。”

林叙白冷笑一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安稳无忧?我要的不是这种施舍般的安稳!我要的是公平,是尊重!”

苏清越又说:“但周扬不一样,他需要这些成果作为支撑,才能在这个领域站稳脚跟,走得更远。他比你更需要这个机会。”

轰——!林叙白只觉得耳边一阵嗡鸣,血液都冷了下去,全身冰凉。

原来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他放弃晋升机会、甘愿做个助理是为了什么。

她不是不懂,她只是不在意。

并且,她将他的付出和退让,当成了可以随意处置他心血的筹码和理由!

她用他的牺牲,去成全另一个人的前程。

他用十年时间,证明了自己的一腔孤勇。

最终,在她那里只换来一句轻飘飘的“不重要”和“他更需要”。

林叙白张了张嘴,想反驳。

他想问她凭什么替他决定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

他还想问她知不知道那些数据是他熬了多少个通宵、失败了多少次才得到的,那些日日夜夜的坚持算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疲惫地挂断了电话。

多说无益。她永远不会懂。

研究院紧接着举行了一场重要的学术报告会。

那篇署名周扬、发表于顶刊的论文,可是此次报告的一大亮点呢。

报告由周扬主讲。

他身着一套得体的西装,那西装笔挺合身,每一道褶皱都显得恰到好处,整个人意气风发。

他站在讲台上,自信满满地阐述着论文的核心观点,侃侃而谈。

台下的听众们,有的微微点头,有的交头接耳,不时发出赞许的低语。

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仿佛这篇论文真的完全是周扬一个人的功劳。

直到提问环节,意外发生了。

一位匿名线上参会者突然在公共聊天区抛出了一段留言。

大屏幕上的聊天记录瞬间滚动起来。

“质疑报告人周扬先生的学术诚信!”

“这篇论文的核心数据,与林叙白先生早期发表的实验记录高度重合。”

“请问周扬先生如何解释数据来源?是否有原始实验记录?”

“这是否属于窃取同事成果并数据造假?”

现场瞬间一片哗然。

大屏幕上的内容被工作人员迅速放大,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眼神里满是惊讶和疑惑,窃窃私语声瞬间变大。

周扬站在台上,原本红润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就像一张白纸。

他的眼神慌乱地看向台下的苏清越,嘴唇微微颤抖着,手足无措。

会议主持人赶紧站起身,试图控制场面。

他大声说道:“大家先安静一下,请听报告人解释。这可能是个误会。”

可是,台下的窃窃私语声已经盖不住了,像一群嗡嗡叫的蜜蜂,越来越响。

林叙白坐在座位上,心脏猛地一跳,就像被重锤击中。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这不是他做的,他从来没想过用这种激烈的方式鱼死网破。他虽然愤怒,但还没失去理智到去毁掉整个项目。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一道目光射来。

他抬起头,正好撞上苏清越的视线。

她隔着人群看着他,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就像打了一个死结。

她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质疑,以及深深的失望,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罪人。

她甚至不需要开口,林叙白已经读懂了她眼神里的全部含义。

她连问都不需要,就认定了是他因为不满署名问题,故意在这种时刻匿名爆料,想要毁掉周扬。

在她眼里,他就是一个为了私怨,不惜毁掉陆川的前程,甚至不惜损害研究院声誉的小人。

林叙白的心沉了下去,仿佛掉进了无底的深渊,寒冷彻骨。

苏清越已经站起身,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走上了主讲台。

她步伐坚定,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那是她作为首席科学家的威严。

她从僵硬的周扬手中拿过话筒,面对着骚动的会场。

“我是苏清越。关于刚才的匿名质疑,我在此说明。”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冷静而有力。

“这篇论文的所有工作,是在我全程指导和监督下完成。”

“周扬研究员是主要完成人,我以个人学术声誉担保,数据真实有效。”

她顿了顿,视线转向脸色苍白的林叙白方向,眼神冰冷。

“林叙白是我的助理,他主要负责一些辅助和文书整理工作。”

“他并不具备独立完成此项研究的核心能力,也没有参与核心数据的分析。”

“这项成果,属于周扬,毋庸置疑。任何无端的猜测都是不负责任的。”

台下彻底炸开了锅。

有人大声说道:“首席亲自担保!看来是真的误会了!”

有人惊讶地说:“原来林叙白只是个打杂的?怪不得署名没他。”

还有人恍然大悟地说:“看来之前是误会,人家林叙白可能就是嫉妒吧……”

林叙白站在原地,感觉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浑身发冷,瑟瑟发抖。

苏清越看向身边眼眶泛红的周扬,语气缓和了些许,带着安抚。

“周扬,你继续讲后面的内容。不要被干扰。”

苏清越的话,宛如一把锋利的刀子。

那刀子直直地扎进林叙白的心脏,扎进去之后,还在里面狠狠地拧了一圈,搅得血肉模糊。

台下众人的目光,有恍然大悟的,有轻蔑不屑的,有幸灾乐祸的。

这些目光,就像无数根尖锐的针,将他死死地钉在了耻辱柱上,让他百口莫辩。

“辅助工作?文书整理?不具备核心能力?”林叙白在心里默念着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的脸上。

她竟然当众否定他的全部价值,把他的尊严无情地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而她这么做,仅仅是为了给另一个男人铺路、正名,为了维护她所谓的“团队声誉”。

周扬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得意,像根尖锐的针。

这根针,刺破了林叙白最后一丝理智。

刹那间,血液轰的一下冲上头顶,理智全线崩塌。

委屈和愤怒,在他心中翻涌,汇成一股他从未有过的冲动,驱使着他行动。

他猛地站起身来,脚步匆匆,径直就要朝台上走去。他要上去问个清楚,要讨回公道。

就在他的脚刚迈上台阶第一步时,手腕骤然被一股大力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