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防盗门被砸得震天响。
沈宇喘着粗气挤进门缝,把一张冰冷的银行卡塞进我手里:“姐,曼曼说这钱不够。”
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指关节捏得发白,“市中心那套房,得你买。”
第一章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三天前的中午,我还在盛泰酒店的包厢里招待赵家亲戚。
那天的菜品是我定的,一桌标准八千块。
服务员端上最后一道澳龙时,我爸沈建国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他眼角笑出了褶子,朝赵曼曼的父母频频点头。
“亲家放心,我们沈家绝对不会亏待曼曼。”
我妈王翠娥也赶紧附和,顺手夹了一大块龙虾肉放到沈宇碗里。
沈宇低着头只顾吃,赵曼曼坐在他旁边,正低头刷着手机。
我坐在靠近包厢门的位置,负责随时叫服务员添茶倒水。
这顿饭是沈宇和赵曼曼的订婚宴。
吃完饭结账,我在前台刷卡支付了三万两千块。
走出酒店大门时,初秋的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我叫住走在最后面的沈宇。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眼神有些躲闪。
我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建行卡,递到他面前。
这张卡里有六十六万。
是我昨天下午去柜台刚办理的转账。
“密码是爸的生日。”我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沈宇愣了一下,没敢接。
赵曼曼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视线立刻黏在了那张卡上。
“姐,这是什么意思?”赵曼曼挽住沈宇的胳膊,声音甜腻。
我把卡塞进沈宇手里。
“这是给你们准备彩礼和置办婚礼的备用金。”
我语气平静地交代清楚这笔钱的用途。
三十万用来做彩礼,剩下的三十六万足够他们买车和办酒席。
沈建国和王翠娥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
王翠娥一把攥住沈宇的手腕,连带着那张卡一起握紧。
“还是南星懂事,知道心疼弟弟。”她笑得合不拢嘴。
沈建国也拍了拍我的肩膀,连声说好。
赵曼曼立刻换了一副笑脸,清脆地喊了一声:“谢谢好姐姐。”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赵曼曼想来拉我的手。
“这是最后一次大额补贴。”我看着面前的四个人,加重了语气。
我名下有两家建材公司,资产早就过了千万。
但这不代表我要一直当沈家的提款机。
“结了婚就是大人了,以后你们各自安好,别再来找我要大钱。”
沈宇攥紧了卡,低着头“嗯”了一声。
赵曼曼笑吟吟地点头保证:“姐你放心,我们以后肯定好好过日子。”
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刺眼,全家人都在笑。
时间回到现在。
午夜的冷风从没关紧的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窗帘哗啦作响。
我看着手里那张被沈宇塞回来的建行卡,上面还带着他手心的汗水。
六十六万,三天前他接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
现在他半夜砸开我的门,说这钱不够。
“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我盯着面前这个一米八的男人。
沈宇避开我的视线,低头看着地板上的花纹。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曼曼说……这六十六万她不要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抬起头。
“她看中了市中心星河湾那套大平层,九百八十万。”
沈宇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吐字很清晰,“曼曼说,得你来全款买。”
我冷笑出声,直接把手里的卡拍在旁边的鞋柜上。
“九百八十万?”我反问他,“她怎么不直接让我把公司过户给她?”
沈宇急了,上前一步想抓我的手腕。
我往旁边闪开,他的手落了空。
“姐,曼曼说长姐如母!”沈宇拔高了音量。
他在安静的楼道里喊出这四个字。
“你没结婚,赚那么多钱以后也是要给外人的!”
沈宇的眼眶红了,梗着脖子冲我吼。
“我是你亲弟弟,你现在不把钱给我,以后留着带进棺材吗?”
这句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扇在空气里。
我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也是赵曼曼教你说的?”我问他。
沈宇没有否认。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忙脚乱地调出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B超单。
“曼曼怀孕了,刚满一个月。”沈宇的语气里带上了威胁的意味。
“她说了,如果不买星河湾的房子,她明天就去把孩子打掉。”
沈宇收回手机,死死盯着我。
“婚礼取消,沈家的孙子也没了。”
他用这句话作为最后的筹码。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模样,反倒冷静了下来。
我走到防盗门边,一把拉开大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
“滚出去。”我指着门外。
沈宇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
“姐……”他声音软了下来,试图卖惨。
我上前一步,直接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推出门外。
“要结就结,不结拉倒。”我站在门内看着他。
沈宇被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撞在护栏上。
“九百八十万?一毛钱都不会再给。”
我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防盗门被我用力关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门外的沈宇开始用力拍门。
“沈南星!你亲侄子的命你都不管了吗!”
他的喊声隔着铁门传进来,显得有些沉闷。
我没有理会,直接走到鞋柜前。
那张存有六十六万的银行卡正安静地躺在上面。
我拿起卡,关掉客厅的灯,径直走回卧室。
外面的拍门声持续了十几分钟,终于渐渐平息。
夜又恢复了死寂。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屏幕上闪烁着沈建国的名字。
我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王翠娥的哭嚎声。
“南星啊!你这是要逼死你弟弟啊!”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些,打开免提放在洗手台上。
水龙头里的冷水哗哗流着。
“曼曼正在客厅收拾行李,说这婚不结了!”王翠娥的声音尖锐刺耳。
沈建国在一旁大声帮腔:“你到底跟你弟说什么了!”
我掬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拿毛巾擦干。
“我没说什么,只是拒绝给她买九百八十万的房子。”
电话那头短暂地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爆发了更大的争吵声。
“九百八十万是多了点!”沈建国扯着嗓子喊。
“但你这么大老板,拿不出这点钱吗?”
王翠娥抢过电话,带着哭腔指责我。
“那可是我们沈家的大孙子啊!你怎么这么狠心!”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冷漠。
“大孙子是你们沈家的,不是我的。”
我关掉水龙头,拿起手机。
“要买房子,你们自己掏钱。”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刚暗下去,微信又弹出了几条消息。
是赵曼曼发来的。
第一条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几个行李箱敞开扔在地上,衣服散落一地。
第二条是语音。
我点开播放,赵曼曼阴阳怪气的声音在卫生间里回荡。
“姐,女人太强势了连个男人都找不到的。”
“你赚再多钱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孤家寡人一个。”
第三条紧接着跳了出来。
“这房子你不买,以后等你老了,别指望我和沈宇给你养老。”
我看完这三条消息,把赵曼曼的微信设置了免打扰。
上午九点,我开车到达公司。
财务总监王姐拿着几份报表走进办公室。
“沈总,这几笔款项需要您签个字。”王姐把文件放在桌上。
我拿起笔,快速扫了一眼内容,签下名字。
“另外,帮我办件事。”我合上文件夹,递还给她。
王姐停下脚步,认真听着。
“把尾号8864的那张信用卡附属卡停掉。”
那是去年我给王翠娥办的卡,额度十万。
每个月他们去超市采购、买保健品的钱,都是从这张卡里走。
王姐没有多问,点头应下转身离开。
停掉附属卡,是我给他们的第一个警告。
第二章
下午两点,公司大堂传来一阵喧闹声。
前台小丽神色慌张地推开我办公室的门。
“沈总,您母亲在大堂闹起来了。”小丽急得满头大汗。
我放下手里的茶杯,推开椅子往外走。
刚走到一楼拐角,就听见王翠娥穿透力极强的哭喊。
“大家快来看看啊!这就是生出来的白眼狼啊!”
王翠娥坐在大理石地板上,双手拍打着地面。
十几个员工和几个来谈业务的客户都站在不远处围观。
大堂保安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不敢上前拉扯。
我快步走到王翠娥面前,低头看着她。
“起来。”我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她听见。
王翠娥见我出来,闹得更凶了。
她一把抱住我的小腿,鼻涕眼泪抹在我的西装裤上。
“你停了我的卡,这是要饿死你亲妈啊!”
她仰着头,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你弟弟结个婚,你不帮忙就算了,还要断了家里的活路!”
旁边的客户开始交头接耳,眼神里带着探究。
我用力抽出自己的腿,往后退了两步。
“保安,把人请出去。”我转头看向旁边的两个保安。
保安这才如梦初醒,赶紧上前架起王翠娥的胳膊。
王翠娥拼命挣扎,双脚在半空中乱踢。
“沈南星!你不得好死!”她尖叫着被拖出了玻璃旋转门。
我理了理西装外套,对着周围的员工挥了挥手。
“都回去工作。”
围观的人群迅速散去。
我转身走回电梯,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回到办公室,我关上门,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手机在桌面上疯狂震动。
这次是沈宇发来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市医院门诊大楼的天台。
赵曼曼穿着一件单薄的外套,站在天台边缘的护栏旁。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凌乱,脚下是几十米高的悬空。
紧接着,沈宇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按下接听,里面传来呼呼的风声和沈宇崩溃的哭喊。
“姐!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沈宇的声音撕心裂肺。
“曼曼说既然你容不下这个孩子,她就带着孩子一起跳下去!”
电话那头传来赵曼曼的尖叫声,随后是沈宇拼命拉拽的动静。
“姐!我就当是借你的!我给你写欠条!”
沈宇在电话里哭得喘不上气。
“你救救我媳妇,救救你侄子吧!”
我拿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窗外的天色渐渐阴沉下来,似乎要下雨了。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刚做好的下季度建材预算表。
一组组数字在眼前变得模糊不清。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电话里的风声还在继续,夹杂着沈宇语无伦次的哀求。
一个陌生的号码在这时切了进来。
我按下保留通话,接通了新号码。
听筒里传来一个中年女人尖锐又强硬的声音。
“沈南星是吧,我是曼曼她妈。”
对方连一句客套都没有,直奔主题。
“我们家曼曼现在已经被你弟从天台上拉下来了。”
“但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女人在那头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明晚七点,明月大酒店牡丹厅,我们两家坐下来谈。”
“你带上银行卡或者支票。”
“房产中介我也约好了,明晚不见钱,后天一早我就带曼曼去妇幼保健院做手术。”
嘟的一声,电话被直接挂断。
我切回沈宇的通话,里面只剩下低声的抽泣。
“明晚七点,我去明月大酒店。”我对着话筒说了一句。
没等沈宇回应,我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晚上下班,我把车停在公寓地下的专属车位里。
电梯数字一路跳到二十六楼。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一个干瘪的身影蜷缩在我家防盗门旁边的垫子上。
是王翠娥。
她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向我。
平时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散乱地贴在额头上。
王翠娥扶着墙壁,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下一秒,她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瓷砖上。
“南星,妈求你了。”
她双手合十,不停地朝我作揖。
“你弟不能没有这个媳妇,咱们沈家不能断了香火啊。”
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她的动作亮了起来。
白惨惨的灯光打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
我静静地站在电梯口,看着地上这个生养我的女人。
胃里那种恶心的感觉再次翻涌上来。
连续两天的闹剧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我走上前,从包里翻出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发出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好,明天我去。”我背对着她说道。
王翠娥愣住了,连哭声都停顿了半拍。
“真的?”她不敢置信地反问。
我推开门,连鞋都没换就走了进去。
大门在王翠娥惊喜的呼喊声中关上。
屋子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我连外套都没脱,直接倒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第三章
第二天傍晚,市区罕见地堵车。
外面飘起了绵绵细雨,打在挡风玻璃上汇成水流。
我把车停在明月大酒店的露天停车场。
六点五十五分,我推开了二楼牡丹厅的雕花木门。
包厢里的圆桌旁坐满了人。
沈建国和王翠娥坐在最边缘的位置,神色局促。
沈宇坐在他们旁边,低着头不停地搓着手。
主位上坐着一对中年男女,是赵曼曼的父母。
赵曼曼坐在她母亲身边,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针织衫。
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手一直捂着肚子。
见我进门,包厢里原本低声的交谈瞬间停止。
赵曼曼的父亲赵德才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
“沈大老板架子不小,让我们这么多人等你一个。”赵德才冷哼了一声。
我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把手里的皮包放在桌面上。
服务员在这时端着茶水走了进来。
赵德才挥挥手,示意服务员出去并带上门。
包厢门刚一关上,赵曼曼的母亲刘淑珍就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她用力把文件顺着玻璃转盘推到我面前。
“多余的废话我们就不说了。”刘淑珍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
“这是星河湾那套房子的购房合同。”
那是一份厚厚的A4纸,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
“首付全款都可以,只要总价九百八十万到账,这婚照结。”
刘淑珍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签字笔,拔掉笔帽,扔在合同上。
笔杆在桌面上滚了两圈,停在我的手边。
“合同上已经填了曼曼和沈宇的名字。”
赵德才在一旁补充,语气不容拒绝。
“你在这签个代付款声明,马上转账。”
沈建国在一旁狂使眼色,王翠娥急得直搓衣角。
沈宇终于抬起头,用哀求的眼神看着我。
“姐,签了吧,就当救救我。”他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沙子。
赵曼曼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握着那支笔的手上。
包厢里安静得连空调出风口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我看着那份购房合同,伸出了手。
赵家父母脸上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下来。
王翠娥甚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我没有去拿那支笔。
我的手越过合同,抓住了自己的皮包拉链。
刺啦一声,拉链被拉开。
我从包里抽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扬起手,我把纸袋狠狠砸向对面的赵曼曼。
牛皮纸袋在半空中散开。
几十张盖着红公章的纸页像雪片一样落了满桌。
有一张甚至飘到了赵德才的脸上。
包厢里瞬间死寂。
“九百八十万买一套房龄十年的二手大平层?”我盯着赵曼曼。
赵曼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我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语速飞快地砸出真相。
赵德才和刘淑珍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沈建国和王翠娥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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