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林老师,这柿子甜,你尝一口。”
“我不吃,还没洗呢。”
“穷讲究啥,雨水洗过的,比自来水干净。”
男人倒挂在树杈上,手里晃着那个红彤彤的果子,脸上的汗水在阳光下闪着光。“你还没回答我,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城里?”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像山泉一样清澈的眼睛,心里莫名被撞了一下。
“如果……我不回去了呢?”
那时的我并不知道,这句玩笑般的话,竟成了我这辈子最沉重的承诺,也没想到,我们的结局会那么遗憾......
1992年的夏天似乎比往年都要热。
绿皮火车像一条疲惫的老蛇,在崇山峻岭间喘息着爬行了整整两天两夜。车厢里弥漫着汗臭味、泡面味和劣质烟草的味道。我抱着褪色的帆布包,挤在靠近厕所的过道边,双腿早就麻木得没了知觉。
我叫林青,这一年我二十二岁。大学毕业分配名单下来的那天,我做了一个让全家人都炸了锅的决定——去大西北的山区支教一年。
父亲气得摔了茶杯,母亲在一旁抹眼泪,说我放着好好的机关单位不去,非要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受罪。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收拾行李。我太想逃离了,逃离那个按部就班的家,逃离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未来。
下了火车转汽车,下了汽车转拖拉机。等到双脚终于踩在石榴村的土地上时,我觉得自己的骨架都快散了。
这里比我想象的还要穷。
村子四面环山,像口井。房子大多是土坯房,屋顶盖着黑瓦片,有的干脆就是茅草。村支书老王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见到我时,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衣服上蹭了好几下才敢伸过来。
“林老师,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盼来了!咱们村,十年没来过正经大学生了!”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看着眼前这个即将成为我“家”的地方——村西头的一间破旧瓦房,也是村里唯一的小学。
房间里只有一张断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木板床,一张缺角的桌子。窗户纸破了几个洞,风一吹,呼呼作响。
第一天晚上,我就哭了。
没有电,只有一盏煤油灯。没有自来水,要去村口的水井挑。最可怕的是寂静,那种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你一个人的死寂,偶尔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吓得我裹紧了被子瑟瑟发抖。
我想回家。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疯狂地冒出来。
可第二天早上,当我推开门,看到十几个孩子站在院子里,一个个仰着脏兮兮的小脸,瞪大眼睛看着我时,那个念头又被我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老师好!”
参差不齐的喊声,带着浓重的乡音,却透着股让人心颤的热乎劲。
我咬咬牙,留了下来。
日子过得比我想象中要慢,也要难。
最大的难题是生活琐事。我是城里长大的姑娘,连煤气灶都很少开,更别提这种土灶台。
那天下午,我放了学,肚子饿得咕咕叫。我抱了一堆柴火塞进灶膛,划了半盒火柴,火没着,烟却先冒了出来。
满屋子都是呛人的浓烟,我被熏得眼泪直流,一边咳嗽一边拿着蒲扇拼命扇。
“咳咳……这火……怎么这么难烧啊……”
我灰头土脸地从灶台后探出头,正想冲出去透口气。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林老师,你这是要把学校点了吗?”
我抬头,透过迷蒙的烟雾,看到了他。
那是个年轻男人,看着比我大不了两岁。他穿着一件跨栏背心,露出结实的胳膊和胸膛,皮肤是那种常年被太阳暴晒的古铜色。他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巴的解放鞋。
他手里提着两只还在扑腾的山鸡。
我有些窘迫,胡乱抹了一把脸,肯定抹了一脸灰。
“我……我做饭。”
男人走进来,把山鸡往地上一扔。他看了看被我塞得满满当当的灶膛,摇了摇头。
“柴火塞这么死,空气进不去,能着火才怪。城里来的老师,书教得好,这火可烧得不咋样。”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却不让人讨厌。
他说完,蹲下身子。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给他让出位置。
只见他熟练地把里面的柴火掏出来大半,重新架空,又抓了一把干草引燃。呼的一声,火苗子窜了起来,映红了他棱角分明的脸。
“行了。”他拍拍手站起来,“以后记着,人要实心,火要空心。”
我愣愣地看着那跳动的火苗,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谢谢你啊。你是……”
“我叫程东阳。住村东头。”他指了指地上的山鸡,“刚才在后山套的,给孩子们改善伙食,顺便给你送一只。老王叔说你太瘦了,怕你经不住山里的风。”
说完,他也没等我客气,转身就走了。
我追到门口,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心里那种孤单无助的感觉,似乎稍微淡了一些。
再次见到程东阳,就是那个让我心动的午后。
大概是我来这里的半个月后。
那天热得出奇,知了在树上拼命地叫,叫得人心烦意乱。我坐在教室里批改作业,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衣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窗外突然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我吓了一跳,放下笔走出去。
学校后院有一棵老柿子树,枝繁叶茂,上面挂满了青涩的果子,只有高处的几个已经红了。
我走到树下,刚抬头,一个红彤彤的柿子就掉了下来,正好砸在我的脚边,摔得稀烂。
“哎呀,可惜了。”
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我仰起头,阳光刺得我眯起了眼睛。
程东阳就像一只灵活的猴子,正倒挂在离地三四米高的树杈上。他一只手抓着树枝,另一只手正去够最顶端的那个柿子。
看见我看他,他也不慌,反而把身子荡了荡,那模样看着惊险极了。
“林老师,你在下面接着点!”
他喊了一声,手腕一抖,一个柿子稳稳地落了下来。我手忙脚乱地去接,差点没站稳摔倒,好歹是用手捧住了。
这柿子红得透亮,看着就诱人。
程东阳三两下从树上滑下来,动作利落得像个练家子。他落地时带起一阵微尘,拍了拍手上的树皮屑,冲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齿。
“这几个是头茬熟的,最甜。我给你摘下来尝尝。”
他靠在树干上,随手拿起一个在衣服上蹭了蹭,递到我面前。
“拿着。”
我看着那个柿子,又看看他。他额头上全是汗珠,顺着脸颊流下来,经过那刚毅的下巴,滴在锁骨上。他笑得那么毫无防备,那么灿烂,就像这山里的阳光一样,热烈得让人不敢直视。
“城里来的老师,你从哪儿来啊?”他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省城。”
“省城好吗?”
“好啊。有高楼,有汽车,有大商场。”
“比这儿好?”
“嗯……方便很多。”
他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光芒。
“那确实好。不过省城肯定没有这么甜的柿子,也没有这么高的树让你爬。”
他把手里的柿子塞进我手里,指尖触碰到我的手心,粗糙,温热,带着一股强大的生命力。
那一刻,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我看着眼前这个充满野性的男人,心脏漏跳了一拍。
我突然觉得,那个满是钢筋水泥的城市离我很远,而眼前这个有着泥土气息的男人,却离我很近。
这大概就是心动吧。来得毫无预兆,却又势不可挡。
从那以后,程东阳成了学校的常客。
虽然他没读过多少书,初中没毕业就回村务农了,但他手巧,什么都会修。
学校的桌椅板凳坏了,他带上锤子钉子,半天就修好了。下雨天教室漏水,他披着蓑衣爬上房顶,换几块瓦片就不漏了。
我那个破旧的宿舍,也被他一点点收拾得像个样子。他给我钉了个简易的书架,还用竹子编了个帘子挂在窗户上,既挡蚊虫又透气。
我们之间的话也多了起来。
每天傍晚,孩子们放学回家了,我就坐在院子里的石磨上备课,他有时候会过来帮我挑水,或者劈柴。
“林青,你们大学里都学啥?”他一边挥舞着斧头,一边问我。
我也习惯了他直呼我的名字,不再叫我“林老师”。
“学很多啊,文学,历史,哲学……”
“哲学是啥?能当饭吃吗?”
我笑了,“不能当饭吃,但是能让人明白为什么要吃饭。”
他停下动作,把斧头立在地上,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你们城里人就是想得多。我们这儿的人,只要能吃饱饭,娶个媳妇,生个娃,就是好日子。”
我心里微微一动,试探着问:“那你呢?你也这么想?”
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投向远处连绵的大山。
“我……我有时候也想出去看看。看看你说的那个大商场,看看那个跑得飞快的火车。可是……”
“可是什么?”
他低下头,重新抡起斧头,狠狠地劈在一块木头上。
“没啥。我是家里的独苗,爹妈身体不好,这山,我走不出去。”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我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那个年代,城乡之间的鸿沟就像这大山一样难以逾越。他是被土地拴住的人,而我是迟早要飞走的鸟。
我们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但那种朦胧的情愫,却像山里的野草一样,疯狂地生长。
很快,日子到了中秋节。
村里有个习俗,中秋节要在打谷场上放孔明灯,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那天晚上,月亮圆得像个玉盘。打谷场上挤满了人,大人们喝酒聊天,孩子们追逐打闹。
程东阳来找我,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孔明灯。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放。”
他带着我穿过人群,沿着一条蜿蜒的小路,爬上了村后的小山坡。
这里很安静,能俯瞰整个村子。点点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和天上的星星连成一片。
“这灯是我自己做的,飞得肯定比他们的高。”他有些得意地说。
我们一起把灯撑开,他在下面点燃了松脂。热气慢慢充满灯罩,纸灯一点点膨胀起来,散发着暖黄色的光。
“林青,许个愿吧。”
我看了一眼他被火光照亮的脸,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
“好了,松手!”
我们同时松开手。孔明灯摇摇晃晃地升起来,越飞越高,最后变成了一个橘红色的小点,融入了浩瀚的星空。
“你许了啥愿?”他转头问我。
“说出来就不灵了。你呢?”
他看着那个光点,沉默了很久。
“我许愿……希望能有个人,一直陪我看这山里的月亮。”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我心上。
我转过身,看着他。夜风吹乱了我的头发,也吹乱了我的心。
“程东阳。”
“嗯?”
“如果……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省城。我可以帮你找工作,我们可以……”
我的话还没说完,他就猛地转过头,眼神灼热地看着我。
“真的?”
“真的。”我鼓起勇气,抓住了他的手,“我不嫌弃你没学历,也不嫌弃你是农村户口。只要你肯干,我们在城里也能过得好。”
他的手颤抖了一下,然后反手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心全是汗,力气大得让我有些疼,但我没有挣脱。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个英雄,是个要把王子从恶龙手里救出来的骑士。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有爱,就能跨越一切。
他把我拉进怀里,动作笨拙而热烈。那是我们第一次拥抱。
他的胸膛滚烫,心跳快得像擂鼓。
“林青……我……我喜欢你。”
他在我耳边喃喃说道,声音有些哽咽。
“我也喜欢你。”
我闭上眼睛,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皂角和泥土的味道,内心雀跃。
那之后,我们的关系在村里成了半公开的秘密。
虽然没人明说,但大家看我们的眼神都变得意味深长。有的善意,有的带着探究,还有的……似乎透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惋惜。
但我顾不上了。
我开始教程东阳识字,给他读《平凡的世界》。孙少平和田晓霞的爱情故事让他深深着迷。
“晓霞是省报记者,少平是揽工汉,他们都能在一起,我们也行。”他眼睛亮晶晶地对我说。
我笑着点头,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书里的结局并不美好,但我不敢告诉他。
那一年的冬天来得很早。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离我支教结束只剩下三个月了。
我开始频繁地给家里写信,试探父母的态度。我想告诉他们,我想带一个人回去。
程东阳也变得更加勤快,他拼命地在山上干活,采草药,下套子,想攒点钱,说是去城里不能空着手,要给我买件像样的礼物。
看着他为了我们的未来这么努力,我心里既甜蜜又心疼。
有一天,村支书老王来学校给我送煤球。
他放下煤球后,没有马上走,而是坐在炉子边抽起了旱烟。
“林老师啊,这大半年来,辛苦你了。”
“不辛苦,王叔,我都习惯了。”我给他倒了杯水。
老王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那个……程东阳这小子,对你挺好的吧?”
我脸一红,点了点头,“他很热心,帮了我很多。”
老王磕了磕烟袋锅,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程东阳是个好后生,仁义,能干。就是命苦啊。”
“命苦?”我有些不解。
“是啊。他家里负担重,爹妈身体都不行,全靠他一个人撑着。这山里人啊,有时候身不由己。”
老王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林老师,你是城里的金凤凰,迟早是要飞走的。有些事……别太当真。对他,对你,都好。”
我心里咯噔一下。
“王叔,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王看着我,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林老师,这山里的树,根扎得深,拔出来就活不成了。”
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老王就背着手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寒风中发呆。
我当时只以为他是担心程东阳适应不了城市生活,根本没往深处想。年轻气盛的我,只相信人定胜天,相信爱情可以战胜一切阻碍。
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那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学校放了寒假,孩子们都回家过年了。校园里空荡荡的,显得格外冷清。
程东阳前两天跟我说,他要去县城卖点山货,顺便给我买个东西,让我等他回来过小年。
我满心欢喜地等着。我想好了,等他回来,我就正式告诉他,我已经说服了家里,过完年他就可以跟我一起走。
一大早,我就起来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还贴上了我自己写的春联。
中午的时候,天阴沉沉的,飘起了雪花。
我左等右等不见他回来,心里有些焦急。我想着他可能先回家了,就决定去他家找他。
程东阳家在村子的最东头,我以前只远远地看过,从来没进去过。他说家里乱,不想让我去。
我顶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他家门口。
这是一个典型的农家小院,院墙有些坍塌,里面静悄悄的。
“程东阳?程东阳你在家吗?”
我喊了两声,没人答应。
院门虚掩着,我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堆满了杂物,一辆破旧的架子车停在角落里。正屋的门帘掀着一条缝,里面黑乎乎的。
我走到门口,正想再喊一声,突然听到屋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是个女人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程东阳不是说他只有父母吗?
好奇心驱使着我,轻轻掀开了门帘。
屋里的光线很暗,一股浓烈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我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屋里的摆设。非常简陋,正对门的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
屋子左边的土炕上,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应该就是程东阳的母亲。
而让我惊讶的是,在炕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她背对着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正在给老太太喂药。
在那个女人的脚边,还坐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大概两三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正在安安静静地玩。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是谁?
就在这时,那个小女孩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向门口。
她有一双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像极了……像极了程东阳。
小女孩看到我,并没有害怕,反而咧开嘴笑了,举起手里的拨浪鼓冲我摇了摇。
“姨……姨……”她含糊不清地喊着。
那个喂药的年轻女人听到动静,也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典型的农村妇女的脸,皮肤粗糙,脸色蜡黄,眼神有些木讷,但透着一股温顺。她看到我,显得很慌乱,连忙放下碗站起来,手在围裙上局促地擦着。
“你……你是那个城里的老师吧?”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浓重的方言。
我僵在原地,感觉喉咙被人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你是……”我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女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下头看了看那个小女孩,又看了看炕上的老人。
“我是程东阳屋里的。这是俺家妮子。”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我的天灵盖上。
那不就是……媳妇?
我感觉天旋地转,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我扶住门框,指甲深深地抠进木头里。
“你是……程东阳的……妻子?”我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声音颤抖得不像话。
女人点了点头,神情有些疑惑,大概是不明白为什么我的反应这么大。
“嗯。俺们结婚四年了。俺身体不好,一直住娘家养病,前两天才回来过年。”
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见了。
我的脑海里只剩下“结婚四年”这四个字。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欺骗的愤怒瞬间淹没了我。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一个被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小丑。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娘,秀儿,我回来了!今儿个生意好,我给你们买了肉,还给妮子买了糖!”
那个熟悉的声音,那个曾经让我心跳加速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却是那么刺耳,那么恶心。
我猛地转过身。
风雪中,程东阳推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走了进来。车把上挂着一块猪肉,还有一个花花绿绿的糖纸包。
他满脸笑容,身上落满了雪花。
当他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如鬼的我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啪嗒”一声。
他手里的肉掉在了雪地里。
雪花静静地落在院子里,落在程东阳那件旧棉袄上。地上的那块猪肉沾满了泥水和雪水。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冲上去打他。我只是紧紧地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愧疚,还有一种被扒光衣服般的难堪。
“林青……”他终于出声了,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你……你怎么来了?”
我没有回答。我转过身,像个木偶一样,一步一步往院子外面走。
“林青!你听我说!”
他慌了,扔下自行车,大步追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他的手很大,力气也很大,抓得我骨头生疼。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
“别碰我!”我尖叫出声,眼泪终于决堤,“你别碰我!”
我发疯一样地往外跑。雪地很滑,我跑出院门没几步,就重重地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钻心地疼。
程东阳跑过来,想把我扶起来。
“滚开!我让你滚开!”我用力推着他的胸膛,手脚并用地在雪地里往后退,“骗子!你就是个大骗子!你到底为什么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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