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是整个贾府最清醒的人,也是唯一一个从头清醒到尾的人。
她见证了这个家族从鼎盛走向衰败,看着儿孙们一代不如一代。她知道贾府在走下坡路,知道儿孙们不争气,知道那些阿谀奉承的人都是冲着钱来的。
但她什么都没做。
她选择吃吃喝喝、听听戏、逗逗孙辈,做一个“富贵闲人”。
第三十九回,刘姥姥进大观园,贾母对她说了一句话:
“我老了,都不中用了,眼也花,耳也聋,记性也没了。你们这些老亲戚,我都不大认识了。”
这是谦虚,也是实话。但更是一个顶级大家长的无奈——她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了。
智慧:她比谁都看得清
贾母的智慧,是全书最顶级的。
她不是读书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她识人、断事、拿捏分寸的能力,无人能及。
第四十四回,王熙凤过生日,贾琏偷情被撞破,凤姐撒泼打滚,闹得不可开交。贾母怎么处理的?她先骂贾琏:
“那凤丫头和平儿还不是个美人胎子?你还不足!成日家偷鸡摸狗,脏的臭的,都拉了你屋里去。”
骂完了,又安抚凤姐:
“什么要紧的事!小孩子们年轻,馋嘴猫儿似的,那里保得住不这么着。从小儿世人都打这么过的。”
一句话,既骂了贾琏,又给了凤姐台阶下。她不偏不倚,把事情压下去了。这才是顶级大家长的手腕——不追求公平,只追求“别闹大”。
第七十三回,贾府出了大事。贾母的丫鬟傻大姐捡到一个绣春囊,被邢夫人截住,引发了抄检大观园。贾母知道后,没有大发雷霆,而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我知道你们这些人家,眼里只有钱,那里有王法。”
她什么都清楚。她知道邢夫人在搞事,知道王夫人管理不力,知道这个家已经烂到根了。但她不说破,只是敲打一下,然后继续当她的老太太。
她的智慧,是她看得太清楚了。而她的局限,是她选择不看。
享乐:富贵了一辈子的代价
贾母的一生,是富贵的一生。
她是保龄侯史家的女儿,嫁入贾府,从重孙媳妇做起,一直做到自己有重孙媳妇。她见过贾府最鼎盛的样子,也享受过最顶级的生活。
第三十九回,刘姥姥算了一笔账:贾府吃一顿螃蟹宴,要花二十多两银子。刘姥姥说:
“这一顿的钱够我们庄家人过一年了。”
贾母不知道这个账吗?她知道。但她不管。
她听戏,要听最好的;吃饭,要吃得精致;赏月,要赏得风雅。她把自己活成了贾府最大的“消费者”,也是最理直气壮的“享受者”。
但问题来了:她享受的一切,都是从哪里来的?
是那些佃户的租子,是那些下人的血汗,是王熙凤放高利贷赚来的黑钱。贾母不是不知道,她只是选择不想。
第七十一回,贾母过八十大寿,贾府大摆筵席,连唱了七八天戏。那是贾府最后的辉煌,也是贾母最后的体面。她坐在上座,接受所有人的叩拜,笑得合不拢嘴。
她不知道这个家快撑不住了吗?她知道。
但她活了一辈子,终于活到了“可以什么都不管”的年纪。她不想在临死前,还操这份心。
她的局限,就是她太老了。老到已经没有力气去改变什么。
无奈:眼睁睁看着大厦倾
贾母最可悲的地方,不是她管不了,而是——她管了也没用。
她最疼宝玉,可宝玉偏偏不读书、不走仕途。她骂过、打过、哭过,管用吗?没用。
她知道王熙凤贪财,知道贾琏荒唐,知道贾赦、贾珍都是些什么货色。她能怎么办?把他们都赶出去?那这个家谁来撑?
第四十六回,贾赦要娶鸳鸯,贾母气得发抖,骂了邢夫人一顿。但骂完了呢?鸳鸯保住了,但贾赦还在。她动不了他。
第一百零五回,贾府被抄家。贾母已经病得下不了床,但她还是强撑着起来,把压箱底的银子拿出来分给众人:
“你们别以为我是穷了,我这些银子都是我的体己,原打算给宝玉、兰儿他们娶亲用的,如今也顾不得了。”
这是她最后的体面。她用自己的私房钱,给这个破败的家撑了最后一把。
然后,她就死了。
第一百一十回,贾母去世。她死的时候,贾府已经四分五裂。她一辈子攒下的家业,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她清醒了一辈子,也无奈了一辈子。
贾母是一个让人心疼的角色。
她不是没有智慧,不是没有能力,她是太老了、太累了、太无奈了。
她眼睁睁看着这个家从根上烂掉,却什么都做不了。她能做的,就是让自己活得体面一点,让儿孙们过得舒服一点。
但问题是——她的“体面”,恰恰是这个家烂掉的遮羞布。
她管不了儿孙,于是选择不管;她管不了腐败,于是选择眼不见为净;她管不了衰败,于是选择及时行乐。
她的智慧,让她看透了这一切。但她的局限,是她在看透之后,选择了沉默。
今天我们身边有多少“贾母”?
那些家族企业的创始人,一手打下的江山,眼睁睁看着二代、三代把它败光。他们不是不知道问题出在哪,而是——他们老了,没有力气再打一仗了。
贾母的悲剧在于:她什么都看透了,却什么都没改变。
她是最清醒的人,也是最无力的人。
而最无力的人,往往也是最可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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