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瑨
话剧《银锭桥》演出海报。 剧 方供图
大幕拉开,熟悉的五哥五嫂回来了——
话剧《银锭桥》里,于家二荤铺没菜单,厨子做什么,熟客便吃什么。于五(倪大红饰)想守住“祖上留下来的东西”,五嫂(史可饰)会把看不惯的客人“用簸箕撮出去”。
“这戏10年了,人物是越来越扎实。”倪大红口中的“扎实”,有岁月的沉淀,也源于真实的魅力。
生活中的五哥五嫂,就住在北京银锭桥边,在自己家里开个小饭馆。编剧崔释匀最迷茫时,五嫂塞给她一条新围裙,让她跟着学做饭。五哥对她说:“人这辈子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你五嫂刚买的鲜藕,我给你醋熘一盘儿去!”剧本由此萌芽。
过去只要在北京演《银锭桥》,五哥五嫂准来瞧戏。“来我这儿,我给你做好吃的!”五嫂不善言辞,只会这样表达对史可的赞赏。“我问他,‘您觉着我演的哪一点还不如您?’五哥说,‘全超过我啊,比我好!’”倪大红至今还记得2015年话剧首演时他和五哥的对话。演完了,剧组就直奔小饭馆。“焦熘丸子、干烧肚块、红焖牛肉、醋熘西葫芦,还有那炸酱面……”对五哥的拿手菜,史可倒背如流。
生活与艺术交织在一起,戏里的五哥比生活中的五哥还多了份执着。话剧里,为了保住于家二荤铺,五哥卷入一场荒诞的“骗局”。一个从未在台上出现的“假古董”,一出没有任何“受害者”的“连环套”,催生了一场悲喜剧。结尾,每个人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只有五哥觉得不对。不懂他的人,觉得他又傻又轴;懂得他的人,心中五味杂陈。
就像戏里的一句独白“味儿是自己品出来的”,倪大红和史可也用10年咂摸出角色不同的味儿。史可把五嫂塑造得越来越“稳”,“之前设计剧中的五嫂有几次跳脚,一急就蹦起来了,现在我希望向内走”。倪大红则完全相反,“五哥说话声音很大,我特意模仿他的节奏,拉高自己的声线,还会根据人物关系,放大自己表演的感受。”一收一放之间,藏着老搭档的默契。
史可常感叹“大红老师的舞台感觉太好了”。她忆起一件小事:由于排练更换剧场,演员需要重新设计自己的舞台定点和走位。倪大红一开始并没上台,而是坐在台下琢磨。转天,他弄了个笸箩,里面搁着大蒜,弄一个小马扎,往上场口那么一坐,人物就“对”了!大蒜是真的,剥大蒜也是有节奏的,捡两个、停一会、说台词,生气时,手头儿便加紧着快捡。史可笑称,“全是带着戏的!”
确实,整部剧充满这样生活化、散文式的呈现,有一些戏剧性连接,但也是淡淡的。初创时,导演林兆华亲自改写过一版“当代和近代穿越”的剧本,让现代故事与发生在这个小饭馆所在地的历史故事结合。修改后,主题更恢弘,戏剧冲突更强,大家拍手叫好。两个月后,林兆华又拿出了编剧最初的本子——他不想排“太像戏的戏”,他想排的戏是从生活中流淌出来的。
座中常有剧中人。观众在戏中看到的,不是这些角色如何“解决”问题,而是他们如何“呈现”自己:原来我们是这样的人,原来人和人之间这样相处,原来生活就是这样过着……不如意中也有人情温暖,也能生出幽默乐天。
“话剧《茶馆》讲旧时代的北平,《银锭桥》表现的是改革开放以来的北京,扎扎实实呈现这个阶段人们的思考。”史可说,2015年排练时,饭馆结账的段落还没有微信扫码,情节总是随生活的变化而不断更新。2023年,原创音乐人郝云与乐队加入,以歌曲作串联,连接故事与情感,前后两层舞台空间成为戏里时空的一部分,俨然“银锭桥双重奏”。
10年,倪大红和史可成就了角色,也“成全”着自己,在他们看来,“舞台表演是一种激励、一种激发,观众和现场的反馈是鲜活的,演员可以从每个字里找出新的戏,从每一句台词里找到新的感觉。”
“国风国韵飘香江”文化演出季邀请话剧《银锭桥》在香港演出,面对即将与话剧《银锭桥》见面的香港观众,倪大红很有信心:“这部剧有底蕴,有幽默,有角色变化的走向,它的内核吸引人。”史可想的是“把京味儿生活带到观众面前”。
全剧结尾,五哥站起来,背着身儿,走向舞台深处,随后,郝云唱起《回到那一天》。“我想回到那一天/那时的天是那么蓝/我的笑容那么灿烂/送别的歌声还在耳边……”“舞台上这段也就10多米,我感觉是用了10年一步步走进这个人物的心……”说到这儿,倪大红哽咽了。我想,他多半是想起了生活中的五哥。2024年春节,五哥告别了这个世界,而五哥的故事依然被人们讲述着。
“下一个10年,《银锭桥》会是什么样?”我问。
“小五就成长起来了!”他们笑道。
生活向前,银锭桥上,我们总能相见。
《 人民日报 》( 2026年04月02日 20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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