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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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叫程悦,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北漂。在认识陆以辰之前,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月薪一万二,租着四环外三十平米的开间,每天通勤三小时。

我和陆以辰是在一个品牌活动上认识的。那天我被公司派去现场协调,穿着借来的小礼裙,踩着不合脚的高跟鞋,在后场忙得满头汗。他是品牌方请来的嘉宾,听说家里是那个品牌的大股东之一。我抱着物料箱转弯时没看路,直接撞他身上,箱子里的宣传册撒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我慌慌张张地蹲下来捡。

他没说话,也蹲下来帮我捡。我抬头时,第一次看清他的脸。很白,五官清晰,但不是那种精致的帅,是带着点疏离感的干净。他穿一件看起来就很贵的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那块表我在杂志上见过,价格后面跟着好几个零。

“你是工作人员?”他问,声音不高不淡。

“是,我是‘创想广告’的程悦。”我赶紧自报家门。

他点点头,把捡起来的册子递给我,手指修长干净。我以为对话到此结束,结果他站起来时说:“你们公司准备的茶点区,咖啡机好像坏了。”

那天我修好了咖啡机,顺便给他单独做了杯手冲。他接过时说了声谢谢,然后我们之间就再没什么交集。直到一周后,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程悦?我是陆以辰。”电话那头的声音我居然还记得。

我握着手机愣在工位上:“陆、陆先生?”

“你今晚有空吗?”他问得直接,“我想请你吃个饭,感谢你那天帮忙。”

后来陆以辰告诉我,他记得我是因为那天所有人都忙着围着他转,只有我在认真修咖啡机,手上沾了咖啡渍,还偷偷在裙子上擦了擦。他说那个动作有点滑稽,但也挺真实。

我们的恋爱开始得不算浪漫。他约我吃饭,去的是人均三千的餐厅,我对着菜单价格手抖。他说话不多,但会问我工作怎么样,住在哪里,平时喜欢做什么。我老老实实回答,不敢有半点夸张。我知道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开三百多万的车,住朝阳公园边上的大平层,我挤地铁,租房子还要和房东扯皮采暖费。

但三个月后,我们在一起了。是他先说的:“我觉得你挺好,要不试试?”

试试就试试。我像做夢一样搬进了他的公寓。他给我主卧的衣帽间腾出一半,带我去SKP买东西,刷卡时眼睛都不眨。我最初推拒,他说:“我女朋友,应该穿好点。”

我辞了工作。他说:“你那点工资还不够我吃顿饭,在家待着吧,想工作的话,我帮你安排个轻松的。”

我在家待了半年。每天等他下班,学着煲汤,插花,研究怎么打理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名牌衣服。他回家通常很晚,身上有酒气,话不多,洗完澡就睡觉。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有时候一整晚,除了“吃饭了吗”“睡了”之外,没有其他交流。

我第一次觉得不对劲,是发现他手机永远反扣着放。有一次洗澡时他手机响了,我瞥见屏幕上的名字:“菁菁”。他没立刻接,拿着手机去了阳台,关上了门。

我问:“谁啊?”

他说:“客户。”

“这么晚还找你?”

“嗯,急事。”他语气平淡,但我看见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春节他带我回家。他家在顺义有独栋别墅,进门要换鞋,阿姨站在旁边等着接外套。他父母客气而疏离,问了我几句家里情况。我说我爸是中学老师,我妈是护士,现在已经退休了。他妈妈点点头,说:“挺好。”然后就没再主动和我说过话。

饭桌上,他妈妈问起他表姐的婚事,说嫁的门当户对,公公婆婆都很满意。陆以辰低着头吃饭,没接话。我心里像堵了团棉花,咽下去的龙虾肉都没了滋味。

回去的路上,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光影,终于问出口:“以辰,你爸妈是不是不喜欢我?”

他专注地看着前方:“别多想。”

“他们今天都没问我们以后有什么打算。”

“他们就这样。”

车里又陷入沉默。我手指抠着安全带边缘,皮革表面被我抠出一个小小的凹痕。

过完年,情况更明显了。他出差次数变多,回家更晚,有时候干脆不回来。我问,他就说“忙”。我给他发微信,他回得越来越慢,从“嗯”“好”变成了“。”。最后连标点符号都没有了。

三月初八是我的生日。我提前一周就跟他说了,他说记得。生日当天,我做了一桌子菜,从下午五点等到晚上九点。蛋糕上的蜡烛化了又凝固,菜热了第三遍。九点半,我给他打电话。

响了七声他才接,背景音很吵,有音乐和笑声。

“你在哪?”我问。

“外面,有个应酬。”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今天是我生日。”

那边沉默了几秒。“忘了。你自己先过,我晚点回。”

“以辰……”我话还没说完,电话就挂了。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一桌子菜,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我是什么?他养在家里的一只金丝雀?饿了给点食,忙了就忘在脑后?

十二点,他回来了。身上酒气很重,但眼神还清醒。看见餐桌上的蛋糕和没动的菜,他顿了顿。

“还没吃?”

“等你。”我说,声音有点哑。

他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扔在桌上:“礼物。”

我打开,是一条项链,卡地亚的,我见他秘书戴过同款。大概是他让秘书随便买的。

“谢谢。”我把盒子盖上,放回桌上。

他松了松领带,转身往卧室走:“累了,洗洗睡。”

“陆以辰。”我叫住他。

他回头。

“我们谈谈。”

“明天吧,今天太晚。”

“就现在。”我站起来,因为坐太久腿有点麻,晃了一下。

他看着我,脸上终于有了点表情——不耐烦。“你想谈什么?”

“你觉得我们现在这样正常吗?”我声音开始抖,“一个月了,你跟我说话超过十句吗?我生日你忘了,回家连句对不起都没有。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他揉了揉眉心:“程悦,别闹。我最近很累,公司事情多。”

“每次都是这个理由!”我声音大起来,“你累,你忙,那你谈什么恋爱?你找个保姆不就行了?”

“你小声点。”他皱眉。

“我偏不!”积累了几个月的委屈全涌上来,我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知道你爸妈看不上我,可当初是你说要试试的!我辞了工作,整天在这个房子里等你,等你施舍一点时间给我!我受够了!”

他脸色沉下来:“所以呢?你想怎么样?”

“我要你把我当女朋友,不是宠物!”我哭得说话都断断续续,“我要你记得我的生日,我要你回家跟我说话,我要你手机不要总是反着放!我要知道那个菁菁到底是谁!”

听到“菁菁”两个字,他眼神变了。

“你查我手机?”

“我没查!是它自己响的时候我看到的!”

“程悦。”他声音冷下来,“我以为你懂事。”

“懂事?”我笑了,脸上还挂着泪,“懂事就是看着你跟别的女人半夜打电话也不闻不问?懂事就是被你晾着还笑着说没关系?”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书房,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张支票。

“八百万。”他把支票放在餐桌上,推到我面前,“够了吗?”

我愣住了,看着支票上那一串零,又看看他面无表情的脸。

“什么意思?”

“分手费。”他说,“你跟我这段时间,不亏。”

我浑身发冷,手指在发抖。我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但是没有。他是认真的。

“陆以辰,”我一字一句地说,“我跟你在一起,不是为了钱。”

“那为了什么?”他反问,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讽刺,“爱情?”

我抬手给了他一耳光。

声音很响,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他脸偏过去,白皙的脸上慢慢浮出指印。

我们都愣住了。我手还在抖,火辣辣地疼。

他转回头,眼神阴得吓人,但很快又恢复成一片平静。他拿起外套,转身往门口走。

“明天我回来之前,希望你收拾好东西。”他在门口停住,没回头,“支票你拿着,不拿的话,我会让秘书打到你卡上。”

门关上了。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张轻飘飘的支票,哭得喘不过气。八百万,我工作一辈子可能都赚不到的钱。他觉得用这个就能买断我们这一年,买断我那些小心翼翼的期待和喜欢。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爬起来,把支票撕了。碎片扔进垃圾桶时,我的心也跟着碎成了渣。

但我没全扔。我鬼使神差地留了最小的一片,上面只剩半个“万”字。我把它塞进钱包最里层,像藏着一个耻辱的证明。

那晚我没睡,收拾行李到天亮。我来时只有一个行李箱,走时还是那些东西。他给我买的衣服包包首饰,我一件没拿。只带了自己的旧衣服,和来时那点可怜的家当。

早上八点,我拉着箱子走出那栋高档公寓。保安看见我红肿的眼睛和行李箱,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我回到自己以前租的房子,房东说刚好还没租出去,我可以继续住。我把箱子扔在门口,倒在床上,眼泪又流下来。

手机响了,是银行短信。账户入账八百万元整。

他还是打了钱。

我看着那串数字,突然很想笑。笑着笑着,又哭了。

哭累了,我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几乎快要遗忘的微博小号。这个号是我大学时注册的,没几个粉丝,就用来发发牢骚,吐槽生活。和陆以辰在一起后,我很少登录了,因为没什么可吐槽的——说出来都像炫耀。

我打字,手指在发抖。

“今天分手了。他说:‘八百万,够了吗?’我给了他一耳光。现在一个人躺在出租屋,眼睛哭肿了,但一滴眼泪都没了。原来心真的会死。”

发出去,没人看。也好。

过一会儿,我又发了一条。

“想起刚在一起时,他带我去吃日料,我不会用筷子夹生鱼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夹好的放到我盘子里。那时候真以为,也许会有未来。”

“现在明白了,我和他之间,隔着的不只是钱,是整个世界。他活在云端,我站在泥里。偶尔他低头看一眼,施舍点雨水,我就感恩戴德。雨停了,我还仰着头等,其实他早就走了。”

“他就像那种最名贵的观赏鱼,漂亮,冰冷,养在恒温玻璃缸里。你喂再好的饲料,敲再久的玻璃,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不对,鱼还会吐泡泡呢,他连泡泡都懒得吐。不是鱼,是驴,倔驴,难哄的驴,你捧着真心凑过去,他尥蹶子踢你一脚,还嫌你挡道。”

我越写越狠,把这一年憋着的话全敲出来。

“今天撕了八百万支票,爽!但更爽的是那一巴掌!姐妹们记住,再爱也别丢了自己,他有钱是他的事,你的尊严无价!”

“顺便,驴先生,你的技术真的烂透了,要不是看在那张脸的份上,我早就差评了!”

发完最后这条,我手都在抖。但心里那股堵着的恶气,好像散了一点。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蒙头睡觉。

我不知道的是,那条“难哄的驴”,会在未来掀起怎样的风暴。

第二章

分手后第一周,我过得浑浑噩噩。每天睡到中午,点外卖,刷剧,晚上失眠。八百万元在卡里,我一分没动。那不是我的钱,是买断我尊严的标价。

第七天晚上,大学室友周晓给我打电话。

“悦悦,你最近怎么样?朋友圈好久没更新了。”

周晓是我最好的朋友,在老家当公务员。我和陆以辰的事,她知道一些,但不知道细节。

“分了。”我说,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

电话那边沉默两秒:“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

“怎么回事?他欺负你了?”

我简单说了说,省略了八百万的细节。周晓在那边骂了半小时,最后说:“分得好!那种富二代,仗着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你值得更好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黑暗里,突然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

第八天,我开始找工作。简历投出去三十份,收到五个面试通知。我去面试,HR问我:“程小姐,你有一年空窗期,这段时间在做什么?”

“照顾家人。”我面不改色。

最后我进了一家小文创公司,做内容策划,月薪九千。比之前还少,但离家近,步行二十分钟。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吴,面试时看了我作品集,说:“文笔不错,但有点飘,不够接地气。”

我说:“我会改。”

上班第一天,我六点起床,化了淡妆,穿上衣柜里最正式的衣服——一件三百多块钱的西装外套。挤地铁时,我被人流推着走,闻到各种早餐和汗水的味道,突然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公司很小,加老板一共八个人。我的工位靠窗,能看见楼下嘈杂的街市。中午和同事一起吃麻辣烫,二十五块钱一份,我加了鱼豆腐和青菜。

同事小雅问我:“程悦,你住附近?”

“嗯,走路上来。”

“那挺好,我们每天通勤都得一小时。”

我笑了笑,没说话。这种普通人的日常,我现在觉得格外珍贵。

晚上加班到八点,做一份产品文案。吴姐过来看了一眼,说:“还是太文艺,我们是卖文创产品的,不是写诗。简单点,直接点,让人一看就想买。”

我改了五稿,最后定稿的版本是:“这款笔记本,厚实耐写,伴你记录每个重要时刻。”

下班时已经九点半。我走在回家路上,春天的晚风吹在脸上,有点凉。路过便利店,我进去买了瓶矿泉水,看见冰柜里陆以辰常喝的那个牌子的进口气泡水,二十二一瓶。我以前总觉得奢侈,他说“水而已”。

现在我拧开三块钱的矿泉水,灌了一大口。真解渴。

日子一天天过。工作很忙,但充实。我写产品文案,做活动策划,偶尔还帮着拍短视频。吴姐说我上手快,月底给我发了五百块奖金。

我用奖金请同事喝了奶茶。小雅咬着珍珠说:“悦悦,你真好,不像我之前那个同事,抠门死了。”

我笑笑。五百块,还不够陆以辰吃一顿饭的零头,但现在这五百块是我自己赚的。

分手一个月,我瘦了八斤。以前在家养出的那点肉全没了,下巴尖出来,穿以前的裤子都松。但精神好了很多,黑眼圈淡了,眼里也有光了。

偶尔还是会想起陆以辰。深夜加班回家,路过水果店,看见车厘子,想起他曾经一箱箱往家买,说“补充维C”。我那时舍不得吃,他说“放坏了更浪费”。

现在我自己买,一次买半斤,洗得干干净净,一颗颗吃。真甜。

四月中旬,公司接了个大单,给一个新兴化妆品品牌做推广。甲方要求高,方案改了又改。连续加班一周后,吴姐说请大家吃饭。

吃饭地点在公司附近的家常菜馆。八个人坐一桌,点了七八个菜,才花了四百多。吴姐开了瓶白酒,给大家倒上。

“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这单成了,每人都有奖金!”

大家起哄,碰杯。我不会喝酒,抿了一小口,辣得直咳嗽。小雅拍我的背:“慢点慢点。”

气氛热闹起来。有人讲笑话,有人吐槽甲方。我听着,跟着笑,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填满了一些。

吃完饭已经十点多。大家各自回家,我顺着路灯慢慢走。手机震了一下,是微博小号有新评论。

分手后,我养成了在那个小号碎碎念的习惯。不露脸,不透露任何真实信息,就当是个树洞。粉丝慢慢涨到两百多,都是陌生人,在评论区互相安慰。

最新那条微博是昨晚发的:“今天方案通过了,老板请喝奶茶。想起以前有人说过,奶茶是廉价的快乐。其实快乐不分贵贱,自己赚的钱买的奶茶,格外甜。”

下面有几条评论:

“姐妹说得对!自己赚的钱最香!”

“前任是富豪吧?分了也好,咱不稀罕。”

“博主文笔好好,每次看都有共鸣。”

我笑了笑,正要锁屏,又有一条新评论跳出来。

用户“一只喵喵”评论:“博主的经历好像我闺蜜……她也刚跟一个富二代分手,拿了八百万分手费。不过她没要,撕了支票。但我看她微博小号,天天在怀念。女人啊,就是嘴硬。”

我心里一紧。

不会那么巧吧?

点进“一只喵喵”的主页,是个普通用户,发些猫猫狗狗的照片,粉丝几十个。最新一条微博是转发抽奖。

应该只是巧合。我安慰自己,世界上分手拿钱的人多了去了。

但手还是有点抖。我打开自己小号的主页,一条条检查。还好,我从没提过具体金额,只说“他给了钱我没要”。也没说过名字、城市,连“陆以辰”的谐音都没用过。

唯一的线索,可能就是“难哄的驴”这个形容。

我放下手机,深呼吸。别自己吓自己。

回到家,洗漱完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是“一只喵喵”的评论。如果……如果真是认识的人呢?

不,不可能。陆以辰那种人,怎么会玩微博小号?他连朋友圈都很少发。

他的朋友更不可能。他们那个圈子,玩的都是我看不懂的东西,谁会关心一个陌生博主的碎碎念?

我强迫自己睡觉。明天还要上班。

第二天上班,我精神不济。小雅问我:“悦悦,昨晚没睡好?”

“有点失眠。”

“喝点咖啡吧,我去泡。”小雅说着去了茶水间。

我打开电脑,开始工作。但总有点心神不宁。中午休息时,我又忍不住打开微博小号。

“一只喵喵”没再评论。倒是多了几个新粉丝,都是普通用户。

我稍稍安心。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下午三点,吴姐召集开会。说甲方对方案还有调整意见,今晚可能要加班。大家一片哀嚎,但也没办法。

会议开到六点。散会后,我去楼下便利店买三明治。排队结账时,前面两个女孩在聊天。

“你看昨晚那个热搜了吗?‘难哄的驴’。”

“看了看了,笑死我了。那个博主好敢说,把前男友形容成驴。”

“听说她前男友是个富二代,给了八百万分手费。”

“真的假的?八百万?是我我就拿着,还骂什么骂。”

“所以人家有骨气啊。不过现在那条微博删了,估计被发现了。”

我手里的三明治掉在地上。

“小姐,你的东西。”收银员提醒我。

我慌忙捡起来,结账,匆匆走出便利店。手抖得差点拿不住手机。

打开微博,搜“难哄的驴”。

果然,实时里有好几条相关内容。

“吃瓜,‘难哄的驴’是什么梗?”

“听说是个吐槽前男友的博主,形容得很生动。”

“有人存截图了吗?想看看原博。”

“好像删了,博主心虚了吧。”

我心脏狂跳,打开自己小号。最新那条微博下面,评论从几十条涨到了五百多条。

“来看难哄的驴本驴的前女友。”

“博主好刚,八百万都不要。”

“富二代前男友是谁啊?好奇。”

“这描述……怎么有点像我知道的某个人?”

最后这条评论让我血都凉了。

点进评论者的主页,是个只有三个粉丝的小号,没发过任何微博。但简介里写着一行英文,我太熟悉了——那是陆以辰常去的一家私人会所的名字。

我腿一软,靠在墙上。

完了。

他真的知道了。

手机开始震动,是陌生号码。我掐断。又震动,又掐断。连续五次后,我关机了。

回到公司,我脸色一定很难看。小雅问:“悦悦,你没事吧?脸色好白。”

“没事,可能低血糖。”我说着,从包里翻出块巧克力,手抖得剥不开包装。

吴姐走过来:“程悦,甲方那边催修改方案,你……”

“吴姐,”我打断她,声音发虚,“我有点急事,能不能请个假?”

吴姐看着我,皱了皱眉,但最后还是点头:“去吧,明天早点来。”

我几乎是逃出公司的。路上不敢开机,打车回到家,锁上门,才颤抖着打开手机。

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陌生号码。还有十几条短信。

第一条:“程悦,接电话。”

第二条:“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第三条:“躲着有用?”

全是陆以辰发的。他没存我新号码,但显然,他查到了。

我瘫坐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他怎么发现的?那个“一只喵呜”?还是别人?他是不是看到了我骂他的那些话?“技术烂透了”“难哄的驴”……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周晓。

我像抓到救命稻草,立刻接通:“晓晓……”

“悦悦!”周晓声音很急,“你看微博了吗?”

“看了……怎么了?”

“有人扒出那个‘难哄的驴’博主是你!”周晓快哭了,“我大学同学群里都在传,说那个博主是你,前男友是陆以辰。还说你拿了八百万分手费,在网上装清高……怎么回事啊悦悦?”

我眼前一黑。

“谁……谁说的?”

“不知道,群里突然有人发截图,是你小号的内容,虽然没指名道姓,但有人对号入座了。现在好几个群都在传……悦悦,你快把微博删了,注销账号!”

“我已经删了那条……”

“全删了!注销!”周晓急得不行,“陆以辰那边肯定也知道了,他那种人,最要面子……”

我手忙脚乱地登录微博,一条条删博。但已经晚了。有人截了图,在各大微信群、QQ群里传播。

“震惊!某富二代前女友吐槽其是‘难哄的驴’!”

“八百万分手费都不要,是真清高还是欲擒故纵?”

“博主疑为陆氏集团公子前女友,细节全对得上!”

我越看心越凉。他们不仅猜到了陆以辰,还把我的名字、毕业学校、甚至老家都扒出来了。

手机又响了。还是陆以辰。

我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像在看一条毒蛇。接,还是不接?

铃声响到第七下,我按了接听。

“喂。”我声音小得像蚊子。

那边沉默了三秒。然后,陆以辰的声音传过来,冷得像冰。

“程悦,你长本事了。”

第三章

陆以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微博,小号,难哄的驴。”他顿了顿,我几乎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下颌线绷紧,眼神阴沉,“解释一下。”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窗外天色暗下来,房间里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听见自己说,声音虚得发飘。

“不知道?”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技术烂透了’,‘难哄的驴’,‘八百万支票撕了爽’——程悦,需要我把你发的每条微博都念给你听吗?”

我浑身发冷。他果然都看到了。

“那只是个树洞……”我试图辩解,“我又没指名道姓……”

“没指名道姓?”他打断我,“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是我了。我爸妈,我朋友,甚至公司股东,全在问我,‘陆少,听说你被前女友骂成驴’?”

他最后一个字咬得很重,我甚至能听见他磨牙的声音。

“对不起。”我低声说,“我会注销账号,会澄清……”

“澄清?怎么澄清?”他声音陡然提高,“告诉大家那些不是你写的?还是说,你写的都是假的?”

我哑口无言。

“程悦,我真是小看你了。”他语气缓下来,却更让人害怕,“给你八百万,你不要,转头在网上装受害者,把我描述成一个又冷淡又无能的蠢货。怎么,嫌钱少?还是觉得这样能引起我注意?”

“我没有!”我脱口而出,“我就是……就是心里难受,随便写写……”

“随便写写?”他又笑了,“随便写写能写出几千字?能写出那么多细节?程悦,你是不是觉得,分手后我还会关注你,看你小号,然后心疼你,回头找你?”

我没说话。因为他说对了一部分。在那些失眠的夜里,我确实幻想过,他会不会偶然看到我的小号,看到我的难过和想念,然后……

“做梦。”他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

我眼泪掉下来,但咬着唇没出声。

“听着,”他说,“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公开道歉,承认你造谣诽谤,那些话都是你为了博眼球编的。第二,我起诉你侵犯名誉权,让你赔得倾家荡产。”

“我没有造谣……”我声音发抖。

“那些话对我名誉造成实质性损害,公司法务部评估过,够你赔三百万。”他语气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你卡里那八百万,刚好够赔两次。”

我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选哪个?”他问。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选道歉,等于承认自己是个撒谎精,那些真实的情感和委屈都成了笑话。选被告,我赔不起,那八百万我一分都不想动……

“我……我道歉。”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很好。”他说,“明天上午十点,我让律师联系你,他会教你怎么写声明。记住,要诚恳,要具体,要让我满意。”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呆呆坐在地上。房间里彻底暗下来,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块昏黄。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周晓。

“悦悦,你没事吧?我给你发微信你怎么不回?”

“晓晓,”我声音哑得厉害,“我完了。”

“怎么了?陆以辰找你了?”

“嗯。他要我公开道歉,不然就起诉我。”

“凭什么!”周晓在那边叫起来,“你说的是事实!他又冷淡技术又烂,还不让人说了?”

“可我没证据……”我苦笑,“而且那些话,确实……有点过分。”

“哪里过分了?他给你八百万分手费就不过分?”周晓气呼呼地说,“悦悦,你别怕,我支持你。大不了跟他撕破脸,咱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我不能连累你。”我摇头,虽然她看不见,“他家大业大,真想整我,我躲不过。”

“那怎么办?真道歉?”

“……嗯。”

“悦悦……”周晓声音软下来,“你别难过,道个歉而已,又不会少块肉。道完歉,这事儿就过去了,咱们好好过日子。”

。”

“嗯。”我应着,眼泪又掉下来。

挂了电话,我打开微博。热搜上已经出现了相关词条:#难哄的驴#、#八百万分手费#。点进去,各种猜测、爆料、调侃。

有人贴出我和陆以辰的模糊合影——是去年冬天,在一个酒会上,他站在我旁边,侧着脸和别人说话,我看着他,眼神里的仰慕藏不住。照片里,我穿一条银色礼服,是他买的,那晚他说“不错”,我高兴了好几天。

现在看,真像个笑话。

有人扒出我的工作单位,我赶紧给吴姐发微信道歉。吴姐很快回复:“小程,这事儿闹得有点大。公司这边你先别来了,在家休息几天,等风头过去再说。”

我盯着那行字,知道这份工作也悬了。

那一晚,我睁着眼睛到天亮。脑子里闪过无数片段:第一次见面他帮我捡宣传册,他给我夹生鱼片,他递过来八百万支票,他冷冰冰地说“选哪个”……

早上八点,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猜是律师。

“是程悦小姐吗?”那边是个中年男声,很专业,“我姓陈,是陆先生的代理律师。关于您在网上发布不实言论,损害陆先生名誉权一事,陆先生委托我与您沟通。”

“陈律师你好。”我声音干涩。

“陆先生的要求很简单:第一,您在微博发布手写道歉信,内容我们会提供;第二,在道歉信中明确承认,所有关于陆先生‘冷淡’、‘技术差’等言论均为不实信息,是您为博取关注编造的;第三,承诺不再发布任何相关言论。”

我听着,心一点点沉下去。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我们将立即启动法律程序。”陈律师语气不变,“根据我们的评估,您的行为对陆先生个人及家族企业声誉造成严重影响,索赔金额将在五百万元左右。另外,您目前就职的文创公司,陆先生也有投资。您也不希望因为个人行为,连累同事和老板吧?”

我握紧手机。他连我公司都查到了。

“道歉信……什么时候发?”

“今天下午三点前。我们会把文本发到您邮箱,您抄写后拍照上传。记住,要手写,要露脸,要看起来诚恳。”

“……好。”

挂了电话,邮箱很快收到新邮件。我点开,是一封措辞严谨的道歉信模板。信里,我成了一个“为博眼球编造谎言、诋毁他人”的恶毒前女友,而陆以辰是“无辜受害的绅士”。

我看着那些字,胃里一阵翻搅。

但我没有选择。我找来纸笔,一字一句地抄。字写得歪歪扭扭,因为手一直在抖。写到“我承认,陆以辰先生是一位温柔、体贴、有风度的男士”时,我实在写不下去,扔下笔,趴在桌上哭。

凭什么?凭什么我受了委屈,连发泄都要被剥夺?凭什么他有钱有势,就能颠倒黑白?

哭够了,我抬起头,擦干眼泪,继续写。写完,拍照,上传微博。

发出去那一刻,我知道,我把自己最后一点尊严也扔在了地上。

微博瞬间涌进无数评论。

“呵呵,果然反转了,就是为了红。”

“之前说得那么真,现在又道歉,戏真多。”

“拿八百万分手费还不知足,现在翻车了吧?”

“博主长得也就那样,怪不得被甩。”

我关掉微博,关机,把手机扔到一边。然后开始收拾东西。这个城市待不下去了。工作没了,名声臭了,还随时可能被起诉。

我订了最近一班回老家的高铁票,收拾行李。来北京时一个箱子,走时还是一个箱子。只是这次,箱子里装的不再是梦想,而是狼狈。

下午四点,我拖着箱子出门。楼道里遇到邻居,对方用奇怪的眼神看我,欲言又止。我知道,她也看到了。

我没回头,径直下楼,打车去高铁站。

路上,我鬼使神差地开了机。几十条未读微信,大部分是周晓。还有一条银行短信:

“您尾号3476的账户转入5,000,000.00元,余额13,000,472.88元。”

我盯着那串数字,脑子一片空白。

紧接着,陆以辰的短信跳出来:

“五百万,封口费。别让我再看到你任何消息。”

我盯着手机,突然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司机从后视镜看我:“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我抹了把脸,“师傅,开快点,我赶高铁。”

到高铁站,我买了瓶水,坐在候车室。周围人来人往,嘈杂喧闹。我戴着口罩,低头刷手机。

微博上,我的道歉信已经转了上万。评论区两极分化,有人骂我,也有人质疑:

“这道歉信模板味太重了吧?是不是被逼的?”

“博主之前发的内容很真实啊,不像编的。”

“陆氏集团股价今天跌了,是不是因为这个?”

“资本的力量啊,普通人怎么斗得过。”

我看着,心里毫无波澜。斗不过,就不斗了。我认输。

广播通知检票。我拖着箱子排队,突然听见旁边两个女孩在聊天。

“你看那个‘难哄的驴’的瓜了吗?”

“看了,道歉了,没意思。”

“但我听说,陆以辰那边又给她打了五百万封口费。”

“真的假的?八百万不要,又给五百万?这剧情越来越看不懂了。”

“谁知道呢,有钱人的世界咱们不懂。”

我压低帽檐,快步走进检票口。

上了高铁,找到座位,放好行李。车开了,窗外风景飞速后退。这个我待了五年的城市,这个有陆以辰的城市,越来越远。

我靠在窗上,闭上眼。

手机又震了一下。我睁开眼,是周晓。

“悦悦,你到家了跟我说一声。别难过,回家好好休息,等我放假去看你。”

我回了个“好”,然后关机。

高铁穿过隧道,车厢里暗下来。玻璃窗上,映出我憔悴的脸。

我对自己说:程悦,都过去了。重新开始。

可我知道,有些事,过不去。

陆以辰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那五百万,不是封口费,是悬在我头上的刀。他在告诉我:我能用钱摆平你一次,就能摆平你第二次。你逃不掉。

车窗外,天色彻底暗了。

第四章

回到老家那天,下着小雨。我爸在车站接我,看见我只有一个行李箱,愣了愣。

“就这些?”

“嗯,其他的……没要。”我含糊地说。

他接过箱子,没多问。我妈在家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全是我爱吃的。饭桌上,他俩谁也没提北京的事,只是不停地给我夹菜。

“多吃点,看你瘦的。”

“工作辞了就辞了,在家休息一阵子。”

“你王阿姨说她儿子在银行,要不……”

“妈,”我打断她,“我想自己静静。”

我妈看着我,眼里有心疼,但没再说话。

那晚我躺在自己从小睡到大的床上,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心里空落落的。手机一直关机,我不敢开。怕看到那些谩骂,怕看到陆以辰的消息,怕看到银行卡里那一串冰冷的数字。

第二天,周晓给我打电话。

“悦悦,你看到没?”

“看到什么?我没开机。”

“陆以辰发声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