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踪者》的一项分析发现,由于总统赦免,针对白领罪犯的罚款收入正在枯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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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去年重返白宫以来,唐纳德·特朗普已赦免数十名白领罪犯。他还免除了这些人的罚金、滞纳金和赔偿金,总额高达数十亿美元。这些资金中,原本有一部分应注入一项旨在援助暴力犯罪受害者的基金,如今,为受害者提供服务的机构正面临资金短缺的窘境。

1984年,美国通过《犯罪受害者法案》并设立了“犯罪受害者基金”。该基金的资金来源主要依靠联邦刑事案件定罪后产生的罚金和滞纳金。按照法律规定,这些款项必须全额存入该基金。

随后,这些资金会被下发至各州和地方的援助项目,涵盖家暴庇护所、侵犯危机干预中心以及受虐儿童治疗项目。长期以来,枪击案幸存者及遇难者家属都高度依赖该基金的拨款,以此报销医疗费用、丧葬费并弥补误工损失。

大幅削减企业罚金,意味着流入犯罪受害者基金的资金随之减少。《追踪者》梳理了特朗普在第二任期内迄今发布的全部117项赦免和减刑令。

通过查阅法院记录,核实了被告是否已缴纳刑事罚金,或者特朗普是否在债务清偿前就下达了赦免令。经计算,若没有特朗普的赦免,至少有1.13亿美元被免除的罚金本应注入该基金。需要指出的是,这一数字尚未包括直接赔付给受害者的赔偿金。

这笔流失的巨款中,绝大部分源于一起单一案件。去年,特朗普赦免了加密货币交易所BitMEX的所有者兼运营商HDR环球贸易有限公司。此前,该公司因违反反洗钱法被判处1亿美元罚金。

就在缴款期限届满前几个小时,特朗普下达了这项赦免令,这也是美国历史上首次针对企业体的赦免。由于该赦免令明确要求“免除法院下达的任何及所有罚金、滞纳金、没收财产和赔偿金”,这1亿美元将永远无法进入犯罪受害者基金。

“真正支撑该基金运转的,正是那些数量极少、金额极大的企业案件。”全国《犯罪受害者法案》援助管理者协会联合创始人史蒂夫·德伦表示,他曾参与起草1984年的相关法案。

他以2017年大众汽车排放造假案的庭外和解为例,当时这家德国车企支付了28亿美元的刑事罚金,为犯罪受害者基金带来了一笔意外之财。德伦指出,自基金成立以来,三分之二的入账资金仅来自90起案件。他强调:“仅仅几笔和解金,就足以决定这个基金能否维持运转。”

在总统赦免令中,“免除任何及所有罚金”并非惯用表述。在特朗普首个任期的赦免令中,没有一项包含免除罚金的条款;然而在本届任期内,高达三分之一的赦免令都加入了这一内容。

展望未来,这种为白领罪犯免除债务的政策转向,可能会切断该基金的重要收入来源。值得注意的是,“免除”并不等同于退款。近期,两名获得特朗普赦免的人士提起诉讼,试图索回部分已缴罚金,但法官裁定,刑事罚金一旦存入犯罪受害者基金,便无法退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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赦免名单中,并非所有人的罚金都被免除。例如,另一家加密货币交易所币安的首席执行官为和解洗钱违规指控而支付的5000万美元就不在豁免之列。

特朗普的赦免令正以其他方式威胁着基金的资金池。多名获赦免者在获得宽大处理前甚至尚未接受审判,因此法院还未来得及对其处以刑事罚款。这意味着,该基金实际流失的资金总额,很可能远超此前估算的1.13亿美元。

曾在威斯康星州担任《犯罪受害者法案》管理人员多年的德伦担忧,特朗普对白领罪犯的赦免,会挫伤联邦检察官处理大额罚金案件的积极性——毕竟,总统大笔一挥,就能让所有努力付诸东流。他坦言:“我们无从得知,检察官们因此放弃了多少案件。”

过去14个月里,特朗普免除的1.13亿美元罚金,远超其前任乔·拜登在整个四年任期内免除的总额。拜登赦免对象的经济处罚总计不足100万美元,且由于大多数人早在几十年前就已服刑完毕,其罚金早已缴清。

拜登的赦免令唯一中断的案件,仅涉及作为跨国换囚协议一部分而获释的外籍人士。

对于各州和领地而言,1.13亿美元绝非小数目。犯罪受害者基金正是根据人口比例向各地拨款的。去年,超过三分之一的州和领地获得的拨款不足1000万美元。自新冠疫情爆发以来,该基金的资金状况愈发捉襟见肘,迫使各州不得不另寻收入来源。

缅因州州长珍妮特·米尔斯在最新的预算提案中,专门为该州犯罪受害者划拨了600万美元的年度资金,以弥补联邦法案拨款的缺口。在俄克拉何马州,部分受该法案资助的项目报告称,过去十年间其资金锐减了80%。

宾夕法尼亚州的家暴干预项目在来年将面临7.5%的拨款削减。新墨西哥州的性侵幸存者组织则呼吁州政府介入,提供200万美元以填补资金短缺。

基金的资金规模随联邦诉讼案件的数量而波动。2000年,美国国会对每年可供分配的资金设定了上限,以便在“歉收年份”也能保留部分储备金。因此,无论谁入主白宫,该基金的总体规模相对稳定,但实际支出会随着资金上限的调整而浮动。

联邦数据显示,2021年,该基金向犯罪受害者服务项目拨款超过37亿美元。而到了2024年,这一数字降至近22亿美元,降幅约为40%。资金减少直接导致受助人数下降:2021年,受该法案资助的机构服务了近1000万人;到2024年,这一数字跌至710万。

华盛顿州非营利组织“受害者支持服务”主要为暴力犯罪受害者提供倡导服务,其绝大部分资金来源于该法案。该组织执行主任米凯拉·韦伯指出:“法案资金的下滑,给受害者服务机构带来了巨大的不确定性。”

她坦言:“对于我们这样的机构来说,这意味着必须在人员配置、服务能力以及实际能同时接待多少受害者等问题上,做出艰难的抉择。”

事实上,获取该法案的援助本就困难重重。据左倾智库“美国进步中心”统计,在12岁及以上的暴力犯罪幸存者中,仅有6%的人尝试申请受害者补偿项目。

参与度之所以如此低下,原因在于公众对这些项目的认知有限 ,加之申请流程繁琐,且严格的资格审查往往将有犯罪记录的受害者拒之门外。

韦伯表示:“受害者服务机构通常是身处危机的个人与他们必须面对的法律、医疗和财务系统之间的桥梁。当这座桥梁不堪重负,受害者无法获得及时支持时,其产生的连锁反应将严重影响他们的安全、生活稳定以及长期的身心康复。”

《琼斯母亲》杂志此前报道指出,该基金面临困境的另一重原因在于,近几十年来,联邦检察官越来越多地采用不起诉协议和暂缓起诉协议。这些协议不仅给了被告更多的时间筹集罚金,甚至允许他们通过配合政府调查来完全免除指控。

参议院共和党人则将矛头指向拜登政府,指责其未能收缴高达10亿美元的未结罚金和滞纳金——这笔巨款本应流入犯罪受害者基金。此外,司法部还查出有近100亿美元的额外刑事罚金和滞纳金尚未结清。

在共和党参议员去年的敦促下,司法部向检察官发布了关于罚金收缴流程的指导意见。今年2月,共和党参议员查克·格拉斯利要求时任司法部长帕姆·邦迪提供最新进展,但目前尚不清楚司法部是否作出了回应。格拉斯利的办公室也未对置评请求作出答复。

目前,美国国会正考虑允许犯罪受害者基金动用从欺诈政府罪犯处收缴的资金。这项名为《犯罪受害者基金稳定法案》的法案已于今年1月在众议院获得通过,目前正等待参议院审议。

分析人士指出,该基金的资金短缺还存在更深层的政治原因,其中包括特朗普对联邦工作人员的大规模裁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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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司法部现在的状况就知道了,那些负责收缴罚款的检察官、助理联邦检察官,要么被解雇,要么辞职,要么被调去处理移民事务了。”作为该法案的资深专家,德伦对《追踪者》表示。

雪城大学非营利机构“交易记录访问信息中心”汇编的数据显示,自2011年以来,针对白领犯罪的起诉量急剧下降,其中在特朗普执政期间跌幅最为显著。为了腾出人手处理移民问题,特朗普领导的司法部还放弃了史无前例数量的刑事案件。

根据非营利新闻机构ProPublica近期的分析,在特朗普本届政府执政的前六个月里,司法部拒绝起诉2.3万起案件,其中大部分是历届政府执法机构移交的积案。这一数字中包括900多起联邦项目或采购欺诈案。“从实际角度来看,如果起诉的案件数量如此之低,我认为这将在近期产生重大影响。”德伦补充道。

截至2026年2月,犯罪受害者基金的余额超过36亿美元,高于拜登执政时期的水平。但历史数据显示,该基金在特朗普首个任期内曾出现断崖式下跌。

负责管理该基金的司法项目办公室的数据显示,2009年乔治·W·布什卸任时,基金余额为31亿美元。到2017年巴拉克·奥巴马结束第二任期时,该基金达到了130亿美元的历史最高点。四年后,当特朗普离任时,这一数字又跌回了30亿美元。

《犯罪受害者法案》最初由共和党总统罗纳德·里根牵头推动,是两党妥协的产物。德伦坦言,他过去一直相信,联邦政府在决定起诉哪些刑事案件时是出于善意,而非党派之争。“但现在,我不太敢这么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