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秋,日本陆军一共就十七个常设师团,是他们几十年攒下来的家底。保定会战,日军把其中五个全压了上来。这不是战线拉得长的淞沪,而是一块比淞沪小得多的华北平原——算下来,单位面积上的兵力密度,比淞沪还高。就这么个局面,中国这边的前线总指挥,是个后来被人叫作"长腿将军"的人。
我们先搞清楚"五个常设师团"到底是个什么概念,因为这四个字写下来很轻,但放进1937年的语境里,分量完全不一样。
常设师团不是临时拼凑的队伍,是日本陆军最老的底牌。每个师团满编接近三万人,从装备到训练都是顶格配置。这五个师团里,有后来在南京大屠杀中担直接责任的谷寿夫,有在中国当了二十年特务的土肥原贤二,有被称为"钢军"的板垣征四郎——这些名字后来都出现在远东军事法庭的被告席上。
光说人还不够,装备才是真正的代差。日军带着一百多辆坦克来的,天上还有飞机随时扔炸弹,每个师团自带的炮,单是一个联队的重炮,就超过中国一两个集团军的全部火力。中国这边呢,头顶没有制空权,地上没有坦克,连打电话的电话线都时常凑不齐。
这种装备差距在华北平原上尤其要命。淞沪起码有河网水道,日军机械化部队施展不开。保定周围是一马平川,视野里什么都挡不住——那种地形对机械化部队来说,不叫战场,叫跑道。
那中国这边的总指挥是谁?刘峙。
刘峙在保定会战之前,顶着一个"福将"的名头。这个名头的来历很有意思——不是因为他打仗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运气好,每次上去总能歪打正着,最后捞到好处。但运气这东西,有时候账面上看着余额挺多,真到用的时候,才发现早就见底了。
蒋介石用刘峙,不是因为他能打,是因为他听话。在那个年代,蒋介石手下的高级将领里,忠诚度和指挥能力往往不是同一件事。刘峙属于忠诚度拉满、指挥能力存疑的那一类。对蒋介石来说,前者更重要。
刘峙拿到的兵,是一锅杂烩:东北军、西北军、川军、中央军,各路人马凑在一起,平时就各有各的心思。他布置防线的方式,也很说明问题——把东北军、西北军这些"杂牌"推到最前线,中央军嫡系放在相对靠后的位置。这种排列不只是战术安排,更是派系政治的产物。9月14日,战役打响,第一道防线一天之内就崩了,守线的东北军几乎没怎么抵抗,直接往后撤。
第一道防线一崩,压力全砸到了第二道。
守第二道防线的,是关麟征的第52军,下面有两个师:关麟征的老部队第25师,还有郑洞国带的第2师。这支部队是整个保定战场上打得最认真的,但他们面对的局面,已经越来越不是"打不打得赢"的问题,而是"能撑多久"的问题。
土肥原贤二盯上了徐水东面的一大片高粱地。九月的高粱长得比人高,绿油油一眼望不到头。守军当它是庄稼地,土肥原当它是天然掩体。这个人在中国做了二十多年特务,熟悉华北每个季节是什么样,连庄稼的高度都是他的情报库。
9月19日,日军在正面大炮齐轰,把守军注意力全钉在前头。土肥原的部队钻进高粱地,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第52军的侧后方。等守军反应过来,高粱地里刺刀已经亮了。徐水第二天就丢了。
满城的情况更叫人憋屈。守满城压力最大的时候,友军曾万钟答应全力配合,结果按兵不动,一兵一卒都没发。关麟征没有办法,只好把原本跟着郑洞国的第25师调去支援满城,郑洞国这边就只剩第2师一个师,孤零零地挡着日军三个师团的正面压力。一个师对三个师团,兵力连人家的八分之一都不到。
然后蒋介石的电报来了:"死守保定,无令不退。"
这八个字本身就是一道无解题。不是不能理解蒋介石的逻辑——淞沪打得那么惨,他需要华北这边牵制住日军南下,用空间换时间,保定本来就是注定要输的一枚棋子。但"死守"和"无令不退"放在一起,等于把所有人逼进了死胡同——守不住,但不许退;退了,就是违令。
9月23日,局势彻底烂透。日军已经绕到保定南边,退路基本被堵死。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据说发生了这么一幕——刘峙脸色发白,一句话不说,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关麟征。关麟征读懂了这个眼神,开口说了一句话,大意是:长官您先走,我在这里再顶一顶,日后在校长那边也好有个交代。刘峙等的就是这句话,二话不说带着人走了。
郑洞国当时还在城里打。
他不知道刘峙已经走了,也不知道关麟征已经带着军部和第25师趁夜撤退了。他派参谋去军部汇报战况,参谋回来,说了一句话:整栋楼,空的,一个人都没有。
就是这么离谱。没有通知,没有撤退命令,更没有任何解释。
好在,同样被蒙在鼓里的第47师师长裴昌会这时候赶了过来,两人碰了个头。不等命令了,两个师自己商量,找了老百姓带路,钻小路躲追兵,硬是从日军的包围里杀出去一条血路。
郑洞国一路突围,满身硝烟撤回后方。等他安全的消息传开,才发现后方的报纸早已刊出了"郑洞国壮烈殉国"的消息,让他的家人白白惊了一场。
这场仗,国军伤亡将近两万人,日军损失大约三千。战损比摆在那里,不说话。战后部队里流传着一句顺口溜,说刘峙的兵,离鬼子三十里地就迈不开步,一听到枪响,能一口气跑出一百三十里——"长腿将军"这个外号,就这么焊死在他身上了。
蒋介石在日记里骂刘峙"畏敌如虎,贻误战机",骂完之后,把他调回重庆当了个没有实权的职务,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惩处。
但这场仗更荒诞的结局,是它从历史上消失了。
战后国民党整理抗战战史,保定会战被踢出了"大会战"的名单,换了个模糊的叫法,连一个正式的名字都不剩。原因不难猜:败得太难看,指挥层集体逃跑,这种事怎么好意思写进战史?
然后是1948年。淮海战役,蒋介石再次启用刘峙担任总指挥。邱清泉背地里骂说,派条狗来都比这强,现在派了头猪。结果,五十多万国军被歼,刘峙再次溜走。
保定会战和淮海战役,相差十一年,总指挥是同一个人,结果是同一个结果。这倒不全是刘峙一个人的问题——他只是那套体制最忠实的产品。一套选人靠忠诚、用人看听话、出事找替罪羊的体制,迟早要在战场上把账还清楚。保定是第一笔,淮海是最后一笔,利滚利,一分没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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